《98.6°F》幸远

23、chapter23 在大家看不

　　“囡囡，”屋外响起敲门声，“出来一下，爸爸妈妈跟你说说话。”
　　尹南做了亏心事儿似的立刻把手机屏幕按掉，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句低沉好听的音色——“她的名字在德语里面翻译为‘南’”。
　　她先前……好像一直都没有看见。

　　“囡囡。”尹如萍的声音带了些微愠，“现在跟你说话都不搭理了吗？”
　　“没有没有。”退出视频，尹南把自己手机倒扣在桌上走出门，连连摆手，“你们说，我在听。”

　　尹如萍和季晟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惊讶这姑娘怎么进门一个样出门一个样。
　　“你今天晚上好好打扮打扮，我们家举办酒会，到时候谢家那个小儿子也会来。”尹如萍看了一眼季晟的神色，“其他的事儿都缓一缓，听到没有？”
　　尹南抿了抿唇，心道季晟要是自己亲生的是个女儿，可能她就不用这么频繁地“打扮”了。

　　“我……”
　　“她说她知道了，阿晟。”尹如萍打断尹南的话，“囡囡好像没有什么适合酒会穿的礼服，之前有是有，但她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
　　“我会让温鹏给她准备好的。”季晟理了理衬衫的袖扣，淡淡看了尹南一眼，走回自己的书房。
　　尹如萍没有跟上去，而是看向尹南，压低了声音道：“你干的这些事儿我都没跟你爸爸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少来往，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啊。你就乖乖听话，行不行？”

　　“我不去。”尹南同样迎上她的视线。
　　“尹南。”尹如萍板脸，“你是觉得妈妈哪件事会害了你？”
　　“不是，我没有这么想。”尹南摇头，眸里是青白分明的，目光平静却坚定，“我只是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而已。”
　　“你自己能做什么事儿啊，囡囡——尹南！”尹如萍看着她回房间去提行李，“你什么意思？啊？”

　　“我回临崇了。”尹南拎着行李往外走。
　　“别不是去找那个不三不四的——”
　　“机票。”尹南把手机屏幕放在她面前，“今天的。”

　　尹如萍的瞳孔里倒映出白色的手机页面，尹南也没再说话，只是收好手机往外走。
　　她的步子迈得很快，但其实尹南心里明白，这个所谓的书香名门并不会使用强硬手段来限制她做什么事，他们只会站在“理”的那一面，站在所谓道德的最高点来压迫她，指责她。
　　所以这么些年她都把自己的梦想藏在心里，毕业那天才签订三年支教合同。

　　而与此同时的名府国际，视频放完了，许听茗仍然怔怔地看着空白的投影屏，没有缓过神来。
　　“怎么了？”柳泉青注意到她的异常，“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还好。”许听茗环视这桌上的所有人，是她攒的局没错，桌上都是研究所里的，一起支教的，还有以前在申城认识的朋友。
　　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后面融入背景音的那段对话。

　　正在愣神，突然桌上的人都搔嚷起来，许听茗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赶过来的裴知遇。
　　他的目光在这一桌子的人里移动，不知道在找什么，一个从前熟识的朋友站起来要敬他酒，七分恭敬三分揶揄地喊了声“小遇爷”，裴知遇也只是推过递来的酒，扯过宋怀的手臂：“她人呢？”
　　许听茗立刻把视线移开。

　　“什么人？”宋怀有些蒙，“老裴，你可以答应了的啊，留在申城参加AI开发者大会。”
　　“尹南呢？”裴知遇没好气地给他抡去一拳，“我做实验呢，结果来了人不在。”
　　“哎哟，那可能真是忘了请。”宋怀皱起五官挠了挠脖子，长“嘶”一声，“你来都来了，不坐下喝一杯啊？都是从前认识的朋友，一起抓比赛做项目的。”

　　“哎哟，小遇爷跟我们这些个可不一样啊。”酒桌上立刻有人回应，“人家做项目从来都不是用‘抓’的，而是做研究时‘顺带’的事儿。”
　　应该是好久没人提起过这个浑话的称谓，裴知遇揉了揉耳朵，抬眼时神色中明显带着不耐。
　　“行了行了，都消停点啊。”宋怀打个囫囵掩饰过去。

　　“尹南姐回申城了吧。”陈璐璐佯装不经意间开口，“真是太可惜了，就不知道谁组个局还‘特地’不带她。”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回来了。”许听茗一副无奈的表情。
　　“谁知道呢，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陈璐璐给了她一个白眼，低头给自己男朋友发短信，“杨宇你知道吗，我又碰到那个绿茶了，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来。”

　　酒杯碰撞的声音交错在整个饭桌，裴知遇起身打算走，宋怀想去拉他，没想到反被人给带了起来，一连好几步走到门口。
　　“不是，怎么了就？”
　　“出去好好醒醒酒。”裴知遇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手把江崎之从后颈的衣领处带起来。
　　几人就这么消失在走廊拐角，陈璐璐找了个借口也走了，饭桌上只剩下了稀稀拉拉几个人。

　　此时尹南正拉着行李站在地铁口，她订的是晚上的机票，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最后还是决定先找家咖啡店坐坐，消磨一下时间。
　　尹如萍没有给她发短信，也没有打电话，母女二人之间的关系再一次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正推门走进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尹南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喂？我还没吃，怎么了？”

　　十几分钟后，银浦研究所顶层休息室，尹南的手还留在门把上，吞了口唾沫，看向眼前的这一幕……
　　两个年纪不大的青年并肩站在她面前，表情严肃，数了一次“321”，随后同时90°深鞠躬：“嫂子好！”
　　尹南：“……不是你们做什么呀！”

　　“嫂子，我叫关姚，今年十九。”戴着黑色电竞耳机的青年往前迈了一步。
　　“我叫江崎之，今年二十二。”同样也往前迈，“之前多有冒犯，是我有眼不识嫂。”
　　“对，都怪他。”关姚附议。

　　尹南陪着笑脸往后退了一步，却听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个青年对视一眼，立刻若无其事地咳嗽起来，各自坐到位置上去，一个整理餐具一个倒饮料。
　　“怎么了呀？”尹南看向从身后走进的裴知遇，有些哭笑不得。
　　“没什么，就大家一块儿吃个饭。”裴知遇的目光落在她收拾好的行李上，“要回临崇了吗？”

　　“嗯，打算晚上就回去。”尹南点头。
　　“不多留会儿？”宋怀开了几罐椰子汁，抬头问道。
　　“不留了……吧。”
　　尹南看向中央的圆桌上各式丰盛的菜色，江崎之立刻给她介绍道：“你看，这些梅干菜扣肉，西湖醋鱼，油焖大虾，干煸牛肉，清炒土豆丝，都是我亲手……点的外卖。”

　　尹南默：“可是我们又吃不完这些呀。”
　　“吃不完没关系，”江崎之做出放豪言的姿态，“反正我们下顿热一热可以再吃。”
　　尹南原本心里好像积了一团乌云似的喘不过气，现在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
　　“你说的，吃不完全你吃啊。”关姚笑着用胳膊肘推搡他一下。

　　一顿饭吃得很尽兴，尹南觉得自己肚子鼓鼓囊囊再也塞不下东西了，于是把筷子搁置在碗上，拿起餐巾纸擦拭了一下唇角。
　　身侧裴知遇轻轻笑了笑：“歇一歇？”
　　“没有，是真的吃不下了。”尹南摆手，“我平时可能只能吃这1/2……还不到。”

　　裴知遇也放下筷子：“是几点的飞机？”
　　“傍晚七点。”
　　“嗯。”他只微微颔首，“上次你说的关于‘面对妥协’，我好像有答案了。”
　　“我……就随便说说的。”尹南下意识摆手，似乎是注意到对方在看着自己，抿了抿唇，不自在地把手放下，“可能跟小朋友们讲讲还好。”

　　“你好像很喜欢做这个动作。”裴知遇收回视线。
　　“……标准认错姿势吗？”尹南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好像习惯性就做出来了。”
　　“可是，”他的声音和目光一样轻柔，“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尹南低下头去，但能听到他的声音，离得很近。
　　“应该是我来感谢你才对，”他低声道，“谢谢你，尹南。”
　　“我——”尹南抬起头，却见仍然是那双很熟悉的眼。
　　“那，”她改口，“既然你觉得有用，那就是最好的。”

　　“嗯。”他笑。
　　“……嗯。”尹南收回目光，眼神不自然地放空游移。

　　“嫂子想是不是想吃这盘油焖大虾？我给你摆过去。”江崎之注意到尹南的目光，站起身来道。
　　“没有没有，”她想伸手，却倏地停住了，顿了一秒才接着开口，“我吃饱了，谢谢。”
　　“噢……要吃什么直接夹，别客气啊，都是自家人。”江崎之这才坐下。
　　“嗯。”尹南动作微僵，睫毛也跟着有些颤动。

　　餐桌底下，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
　　裴知遇很直接地，却又很自然地握住了她两只刚想伸出去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