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余温酒

7、chapter007 “我只要这

　　奔向你/余温酒
　　chapter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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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栀是被外面模糊的说笑声吵醒的。
　　那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像隔着水膜，“嗡嗡嗡”的，听着不真切。
　　白栀睁开眼，眼前是昏暗的天花板，窗帘没拉严，一道细长光柱从缝隙漏进来，斜斜打在墙面。
　　她眨眼，意识缓慢回笼。
　　身体很沉，像被什么压着。
　　白栀知道，这是药效还没完全吸收。
　　早上吃的那一把药，足够让她昏睡好几小时，且睡得死沉。
　　她从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看时间。
　　竟然快一点半。
　　她睡了两个多小时。
　　白栀撑着床坐起，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
　　她睡前忘开空调，出了不少汗，刘海黏在额头，她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又拨了拨。
　　手心碰到脸，很烫，能感觉到，那些痘痘在欢呼雀跃。
　　胃里有点空，有点饿，但更强烈的感觉是渴。
　　喉咙干得像黏在一起，嘴唇起皮，甚至裂开。
　　白栀转头，看向床头柜。
　　那原本放着两瓶酒店配的矿泉水，但她睡前已经喝完。
　　空瓶还摆在柜面，在暖黄光线中，泛着塑料的冷光。
　　小包厢已经没水。
　　白栀盯着两只空瓶，迟疑很久。
　　出去喝水，意味着走出这个小包厢，经过客厅，面对外面那些人，如果她找不到，还要问他们……
　　想到这些，她下意识缩缩肩膀，从头到脚都写满抗拒。
　　但，渴意越来越强烈，像有火在喉咙烧。
　　最终，白栀还是掀开空调被，下床。
　　赤脚踩在地毯，没公寓的软，有点刺挠，加上身体有点软，灵魂有点飘，差点摔倒。
　　她扶着床沿，站了会，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穿上鞋，缓慢走向门。
　　白栀抬手，握住门把，转动，拉开。
　　走廊的光不同小包厢，惨白，一下涌过来，刺得她眯起眼。
　　白栀缓了两秒，举步，更缓慢走向客厅。
　　客厅很亮，窗帘全拉开，午后阳光明晃晃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浅金。
　　空气中有食物的香味，炸鸡的油香，披萨的芝士味，还有辣子鸡的麻辣味，等等。
　　白栀已经看到他们，下意识往墙靠，想降低存在感。
　　但，已经有人看到她。
　　“醒了？”周林路声音。
　　白栀抬头，看过去。
　　周林路坐在客厅中央的长桌旁，面前摊着几个外卖盒。
　　旁边坐着沈京瑜，和另外两个男生，都在埋头吃东西。
　　几个女生好像已经吃完，坐在长桌另一端补妆。
　　周林路看着她，眉头微皱，“发消息，不回，敲门，也不应。你再不出来，我都要叫人撬锁。”
　　闻言，白栀一慌，立刻道歉和解释：“对不起，我睡太沉，都没听到。”
　　顿了下，又补了句：“不是故意不理你。”
　　说完，低头垂眸，手指绞着衣角。
　　她说的实话，但没说全。
　　她平时觉浅，一点声音，就惊醒。
　　但，吃了药，完全不同。
　　那些药能把她拽进最深最沉的梦魇，雷打不醒，像死了一样。
　　“吃饭吧，”周林路抬抬下巴，示意桌上食物，“刚点的，还热着。”
　　“我不饿，”白栀摇头，“早上吃多了，还没消化。”
　　“吃点，”周林路语气很淡，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然陈姨知道，说我不给你饭，故意虐待你。”
　　白栀：“……”
　　白栀抿唇，没立刻动。
　　其实她饿了，尤其闻到食物香气后，更饿。
　　但她不想和他们坐在一起吃，不想面对可能的审视，不想听到听不懂的话题，不想像局外人，硬挤进不属于她的圈子。
　　白栀小声坚持：“我真不饿……”
　　说着，迎上周林路目光，后面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顿了下，白栀改口：“我拿个面包，可以吗？”
　　周林路看她坚持，没再强硬，轻“嗯”了声。
　　白栀缓慢挪到桌边，目光在食物扫了圈。
　　不仅有薯条可乐这些垃圾食品，还有正宗中餐和西餐。
　　最边上堆着一大袋零食，薯片、饼干、士力架什么的，包装花花绿绿。
　　但，那堆零食，离沈京瑜很近。
　　他坐在那，懒洋洋靠在椅背，一只手搭在桌面，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敲，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有一搭没一搭滑动。
　　姿态懒散，神情轻漫，乍看，好像人畜无害，但他的身高和体格，实在让人害怕。
　　白栀迟疑了会，才往前挪了两步，走到那堆零食前。
　　她低头，手指在袋里小心翻找，尽量不发出声音，想找个最小最不显眼的东西。
　　最后，她摸到一个独立包装的小圆饼干，大概只有巴掌大小。
　　白栀捏着那个小饼干，正准备缩回手。
　　含笑的声音，低沉得有点沙哑，懒洋洋从旁边飘过来。
　　“妹妹就吃这么点？”
　　白栀手僵在半空。
　　她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眸。
　　不知什么时候，沈京瑜抬起头，正看着她。
　　少年唇角勾着一点弧度，但很浅，眼里也没什么温度，就这样看着她，很平静，又很温柔，像肯定，又像只是觉得她有趣。
　　白栀愣住，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不知道该怎么回。
　　下一刻，旁边周林路不耐又嫌弃地轻“啧”了声：“这是我妹。”
　　沈京瑜没理，目光还落在白栀身上，挑眉，轻笑着问：“几岁了？”
　　白栀抿着唇，看他一眼，垂下眼睑，没回。
　　沈京瑜不仅不在意，反而来了兴趣，放下手机，坐直身体，拖腔带调继续问：“上初中了吗？”
　　白栀：“……”
　　白栀有点不解，自己看起来很像小学生吗？
　　“我是高中生，”白栀认真道，顿了下，又道，“我已经十六。”
　　没你想象那么小。
　　“哦，”沈京瑜勾起唇，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比你大，我马上十七。”
　　白栀看着他的小虎牙，愣了下，第一反应是，这么大只的人，竟然长了这么可爱的虎牙？
　　真……令人不可思议。
　　沈京瑜看着她，身体往前微倾，手肘撑在桌面，手心托着下巴，眉眼微弯，琥珀眸底含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比你大，我是哥哥。”
　　白栀：“……”
　　已经说到这种程度，还看不出来，沈京瑜是在故意逗她玩，那她只能是个智障。
　　几乎瞬间，白栀脸“唰”一下通红滴血。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而是尴尬的、羞窘的、不知所措的红。
　　她下意识低头垂眸，手指死死揪着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直接原地消失。
　　“你要妹妹，马路牙子上到处都是。”旁边周林路脸色微变，声音也冷下来，带着明显的不爽，“别在这骚扰我妹。”
　　沈京瑜终于把视线从白栀身上挪开，看向周林路。
　　他扯了扯唇，脸上笑容懒洋洋，漫不经心，带了点故意的挑衅，慢悠悠道：“不要。”
　　说完，目光又飘回白栀身上，看着她泛红的，更像年画娃娃的脸，不紧不慢道：“我只要这个妹妹。”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白栀能清晰感觉到，四周其他人目光都聚向她。
　　好奇的，探究的，看好戏的。
　　她听到，炸鸡男无意识的，或没憋住的低笑。
　　还有，不知道谁小声嘀咕：“……又开始了。”
　　白栀站在那，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脸越来越烫，开始有点火|辣辣的痛感，手心不停冒汗，心脏在胸腔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白栀张嘴，声音卡在喉咙，过了两秒，才终于找回，“我，我走了。”
　　很小，很抖，几乎不成调。
　　然后，她捏着那个小饼干，另一只手抓起旁边一瓶矿泉水，转身，几乎逃跑一样，飞快冲回小包厢。
　　然后，“砰——”一声，门被她用力关上，发出闷响。
　　走廊的白光被隔绝在外，小包厢重新陷入昏暗。
　　白栀背靠门板，一下又一下深呼吸。
　　手中矿泉水瓶冰凉，却被她过高的体温烫成温水，塑料包装的小饼干被她攥在手心，发出细微声响，几乎快捏碎。
　　白栀偏头，耳朵紧贴门板，好像听到客厅隐约传来笑声。
　　很模糊，听不真切，像隔着一层厚厚玻璃。
　　周林路语气有点不耐：“行了，别闹了。”
　　沈京瑜漫不经心笑道：“开个玩笑嘛……”
　　白栀靠着门，缓慢滑坐在地面。
　　脸上热度稍降，心脏又轻又重地跳，像拉扯。
　　少年琥珀色的眼，低沉得沙哑的笑，漫不经心的话——
　　我只要这个妹妹。
　　像根细小的针，扎进她心脏。
　　不疼。
　　但痒。
　　想挠。
　　但挠不到。
　　令人坐立不安，甚至心慌意乱。
　　白栀把脸埋进膝盖，闭上眼，在心底道。
　　算了。
　　别想了。
　　反正以后不会再见。
　　******
　　白栀靠着门板，坐了大概十分钟。
　　脸上热度全褪，心跳终于平复，手心的汗干涸，变得黏糊糊。
　　她低头，松开手，看着手心。
　　那个独立包装的小圆饼干已经被她攥得变形，塑料包装皱成一团，里面饼干大概全碎了。
　　矿泉水瓶完好，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下淌，冰冰凉。
　　白栀撑着墙面站起，腿有点麻，扶着墙，缓了缓，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她拧开矿泉水瓶，小口小口喝。
　　水是冰的，流进干渴得黏糊的喉咙，带来有点刺痛的舒爽。
　　白栀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才停下，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拆开小饼干包装。
　　果然，碎了。
　　碎成好几块，散在塑料薄膜，有的碎成渣，没法再吃。
　　白栀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奶盐味，很淡的咸甜口感，很脆，但不硬，入口即化。
　　她小口小口吃，每口都嚼很久，像完成仪式。
　　吃完碎掉的小饼干，不知道干嘛，开始发呆。
　　目光没焦点，望着对面墙上的抽象画。
　　几道扭曲的线条，几种混乱的颜色，胡乱拼凑。
　　看不懂，也懒得看懂。
　　过了会，外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还有陌生声音客气的询问：“这些都不要吗？”
　　应该是他们吃完，叫了服务员收拾。
　　白栀竖起耳朵，认真听，勉强能听到。
　　“嗯，都不要。”周林路的声音，很淡，但很明朗，像潺潺流水。
　　“炸鸡，我的炸鸡，还没吃完呢……”炸鸡男的声音，很尖，有点刺耳。
　　“需要我喂你吗？”沈京瑜的声音，有点哑，像沙子轻磨，听得耳朵发麻。
　　然后，一阵收拾的声响，椅子被挪动，脚步来来去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外面重新安静。
　　午饭时间彻底结束。
　　白栀继续坐回床沿，望着那副抽象画走神。
　　时间过得很慢，像被拉长的糖丝，一寸，又一寸，黏腻地流动。
　　她能看到，阳光在墙面缓慢移动，从画框顶端，移到画框中间，从明亮变柔和。
　　突然，白栀觉得，这样好没意思。
　　她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是默认壁纸，一片深蓝色夜空，点缀几颗星辰。
　　白栀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一个单机小游戏。
　　很简单的消除游戏，有糖果，还有小动物，色彩鲜艳，音效活泼。
　　她以前玩得不错，能打到很高的关。
　　但，现在手指越来越笨，反应也越来越慢，玩了两局，就输了。
　　白栀沉默好一会，退出，点开另一个，俄罗斯方块。
　　这个更简单，只需不停旋转、移动和消除。
　　她玩得很慢，很专注。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认真滑动。
　　一局。
　　两局。
　　三局。
　　……
　　方块层层堆积，“哗啦”一声清空，然后重新开始。
　　很重复，很无聊。
　　但能让她暂时忘记时间，甚至自己。
　　忘记自己是谁，在哪，要面对什么。
　　只需盯着屏幕，移动手指，消除方块，累计分数。
　　虽然，她很清楚，这些分几乎没任何实质意义。
　　不知道玩了多久，白栀感觉，脖子开始僵硬，手指开始发麻，正想活动一下。
　　突然，屏幕卡了下，手机震动。
　　“嗡——嗡——”
　　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白栀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缓了两秒，垂眸，一看，愣住，心跳停了半拍。
　　屏幕显示：妈妈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