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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08 像在说,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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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你/余温酒
chapter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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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栀指尖悬在接听键,做了几秒心理准备,深吸口气,终是摁下去。
“喂,妈妈。”她声音带着许久没说话的沙哑,还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栀栀,”苏梅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能清晰听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在哪?”
白栀抿唇,小声道:“电竞酒店,和……哥哥一起。”
“妈妈刚到家,”苏梅顿了下,那边传来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像坐在或靠在什么地方,“晚上公司有个紧急会议,我必须参加。所以,你玩得差不多,就回来见我。”
白栀愣了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嗓音发哑:“好。”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苏梅声音再次响起,比刚刚柔和了点:“妈妈给你带了礼物,回来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妈妈。”白栀轻声,心里却泛起一阵茫然。
礼物吗?
会是什么呢?
她该期待吗?
还是该像往常一样,礼貌地道谢,然后收进抽屉最深处?
想着,突然想起,这次,与往常不同。
这次,是妈妈当面亲手把礼物递给她。
瞬间,白栀有点紧张,甚至害怕。
待会该怎么道谢?
该露出什么表情?
万一,说得不好,表现得不好,惹妈妈不开心,怎么办?
一时,两人陷入短暂沉默。
这种沉默,一点不温馨,反而带了种小心翼翼的疏离。
白栀觉得,这样不行,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她张嘴,想问,妈妈最近很忙吗?累不累呀?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
问了,又能怎样?
以前不是没问过。
结果,也就那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母女间,隔了层看不见的膜。
越来越厚,像两个世界。
偏偏在这个世界,唯独她和妈妈的关系永远都斩不断。
“路上注意安全,”苏梅先打破沉默,语气恢复惯常的平稳,“如果可以,让哥哥陪你。”
不等白栀回应,苏梅飞快道:“有个电话,挂……”
话音未落,电话挂断。
“嘟——嘟——”
白栀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暗下,然后熄灭。
她维持抱膝的姿势,许久没动。
心里情绪复杂,不停翻涌。
对母亲回来的紧张,会询问她今天干了什么吗?会责备她穿得很糟吗?还有,今晚的晚餐,会一起吃吗?会是怎样的氛围?她该如何一一回应?
对礼物的好奇,会是她喜欢的吗?还是只是母亲喜欢的?甚至谁都不喜欢,仅又一次试图用物质填补母女间鸿沟的补偿?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虽然无聊,尴尬,局促,尤其那个叫沈京瑜的少年,令她不知所措。但至少,有值得回味的美好。
总的来说,今天外出的经历,像一场短暂但百味交织的梦。
现在,梦醒了,她得回到那个六百平米的,豪华的,寂静的牢笼。
白栀无奈又疲惫地轻叹了口气,思绪回到眼下,只觉无比忐忑。
她得去找周林路,告诉他,母亲到家了,她要走了。
还要告诉他,母亲特意说了句,如果可以,让他陪她回家。
其实,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
但,重组家庭,还是小心点。
白栀一想到,要打断他和朋友打游戏,立刻觉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她收起手机,撑着床沿站起,对着抽象画,深吸气,再用力吐出。
然后,走出小包厢。
******
白栀走到电竞主题包厢门前,抬手,迟疑片刻,轻敲。
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里面各种声音震天响。
因此,第一次,没反应。
她抿唇,加重力度,连敲好几下。
“来了……”门被拉开一条缝,炸鸡男探出半个身体,嘴里嚼着东西,看到她,愣了下,随即回头,“路哥!你妹找你!”
周林路摘下耳机,起身,走过来,停在她面前,“怎么了?”
说完,看了眼炸鸡男,“去帮我打一下。”
“好咧。”炸鸡男应道,屁颠颠去了。
白栀望着周林路,语速较缓:“妈妈回来了。”
周林路怔了下,抬手,看了眼腕表,恢复平静,淡声:“原来已经打了这么久。”
而后,扭头,对电脑前的几人道:“有事,走了。”
众人面露微讶,出声挽留。
“啊?这么早就走?”
“别走啊!这局还没打完呢!”
“就是,马上赢了!”
沈京瑜原本平视前方电脑屏幕,表情认真,眉头轻拧,显然正专注战局。
闻言,手上操作没停,不紧不慢掀起眼皮,视线越过显示器,淡淡扫过来,落在白栀身上。
白栀原本没看任何人,但沈京瑜看向她那一瞬,莫名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视线交织在半空。
下一刻,沈京瑜唇角勾起一个浅淡弧度,冲她眨眼,轻笑了下,嘴唇动了动。
像在说,妹妹,拜拜。
白栀愣住,在那双含笑的琥珀眼里迷路两秒,很快,回过神,脸颊一热,心跳也一乱,慌忙别开眼。
“你们打,我真有事。”周林路没多说,摆了下手,走出包厢。
白栀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往外走。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少男少女的调侃。
“真没想到,路哥原来是个妹控……”
白栀:“……”
白栀觉得,这个误会有点大,简直像侮辱周林路人格。
她不敢想象,如果有天,周林路知道,他朋友背后这样蛐蛐他,对象还是她,该多么暴跳如雷。
会不会迁怒于她?
白栀有点担忧,越想,越觉得不行。
于是,两人站在电梯间等电梯时,她翼翼开口:“你朋友……好像误会了你。”
周林路偏过头,看着她,没说话。
白栀迎着他的视线,硬着头皮道:“刚刚离开时,我听到他们吐槽你……”
周林路轻拧眉头,“吐槽我什么?”
白栀担心他误会,先解释了句:“不是我告状,而是我觉得,你可能有必要向他们解释。”
然后,才道:“他们说你妹控。”
周林路:“……”
******
回去时,周林路没坐副驾驶座,而是和白栀一起坐后座。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嘶”声。
白栀紧靠车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余光飞快瞥了眼旁边的周林路,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她不解,周林路为什么不坐前面……
突然,周林路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怕梅姨?”
白栀愣住,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私密且尖锐的问题。
她沉默几秒,才轻声回:“我不怕她。”
同时,默默在心里补了句:我只是怕自己达不到她的期许。
周林路看她一眼,轻“哦”了声,不知信没信。
但没追问。
过了会,周林路又问:“今天……还好吧?”
白栀偏头,看着他,用力点头,声音小,却坚决,“还好。”
周林路看着她表情,看了两秒,没看出敷衍,松了口气,目视前方,勾起唇,淡声:“那就好。”
******
半小时后,车稳稳停在专属车位。
周林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绕到白栀这边,很自然帮她拉开车门。
白栀有点意外,愣了下,下车,小声但诚恳道:“谢谢。”
周林路双手插在裤兜,瞥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轻“嗯”了声,转身,往电梯间走。
白栀跟在他身后,觉得他步子有点大,有点快,有点跟不上,于是小跑两步。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她脚步声,很快,周林路放缓脚步。
******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周林路伸手,摁下周国栋和苏梅所住楼层按钮。
电梯门缓慢合上,电梯开始上升。
白栀仰着脑袋,望着显示屏跳动的数字,看着数字一点点逼近,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紧绷。
她下意识绞紧手指,指节泛白。
周林路站在她侧后方,神色平静,余光瞥着她的小动作,若有所思,但没说话。
很快,“叮——”一声。
电梯门打开。
听到提示音,白栀控制不住打了个轻颤,像条件反射。
周林路先一步走出电梯。
白栀跟在他身后。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安静得有点诡异。
白栀不停深吸气,企图平复混乱心跳和情绪。
很快,两人到客厅。
白栀一抬头就看到,坐在沙发的苏梅。
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年近四十,皮肤和身材依然很好,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神色疲惫,但看到他们时,脸上浮起温和的笑。
白栀小声喊:“妈妈。”
周林路也开口:“梅姨。”
苏梅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缓慢扫过,最后,落在周林路身上,招手,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
“快过来坐,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
周林路和白栀上前,在沙发坐下。
苏梅坐在中间主位,周林路坐在左边,白栀坐在右边。
白栀只坐了沙发一小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像在课堂听讲。
苏梅微俯身,从面前茶几拿过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她先把那个方正的小盒递给周林路,语气温和:“小路,这是梅姨给你带的,一块新出的机械表,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型号。”
周林路双手结果,唇角微勾,轻笑:“谢谢梅姨,我很喜欢。”
苏梅又把那个长方形的礼盒递给白栀,目光柔和了点,“栀栀,这是给你的。”
白栀忙伸手接过,盒子有点分量,刚接过时,还有点压手。
她忙用了点力气,唯恐没拿稳,掉在地面,摔出问题。
白栀把礼盒放在膝盖,看了两秒,抬头,看着苏梅。
苏梅笑了下,微点头。
白栀面上一笑,抬手,小心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是层叠雪梨纸,她一层层揭开。
一台最新款的IPadPro,樱花粉色,屏幕很大,边缘极窄。
盒里还有一只ApplePencil和配套的磁吸键盘。
白栀愣住,心脏猛地收缩。
她突然想起,上次视频时,她拿素描本画画,母亲看到,问了句:“你喜欢画画?”
她当时回:“嗯,喜欢。”
之后,母亲没接话。
她以为母亲没听见,或不在意。
原来,母亲不仅听见,而且在意。
苏梅观察白栀表情,略显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语中含了几分笑意:“我记得你喜欢画画,这个平板屏幕大,压感也好,应该很好用。”
白栀抿唇,手指摩挲IPadPro微凉的外壳,声音小,却欢喜:“谢谢妈妈。”
苏梅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道:“喜欢就好。”
分完礼物,苏梅侧身,看向周林路,问了问他的学业和近况,聊了几句家常。
周林路一一回应,表情柔和,眉眼带了点笑意,态度恭敬,比起温情,更多是疏离。
聊得差不多,苏梅笑道:“今天出门一趟,累了吧,快去休息。”
周林路起身,手里拿着机械表盒,离开前,又笑着道了句:“谢谢梅姨的礼物。”
苏梅面上笑意温和,语气带了点宠溺的责怪:“你跟梅姨客气什么。”
周林路勾唇浅笑,没再多说,径直朝电梯方向走,背影冷淡又挺拔。
白栀望着,有点走神。
刚刚的周林路,说的每字每句,做的每个表情和动作,都挑不出一丁点问题。
像精心打磨的舞台剧,更像游刃有余的贵公子。
完全看不出下午在电竞酒店跟朋友打游戏吃外卖的接地气模样。
白栀眨眼,心想,这就是有钱人家用时间和金钱浇灌出来的小孩吗?
很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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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周林路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白栀刚收回眼,就看到苏梅表情变化。
脸上温和笑意收敛,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眉头微蹙,语气中的疲惫被冷硬的挑剔取代:“你就穿这?出去了一整天?”
白栀:“……”
原本因为收到IPadPro而升起的微小暖意,在看到苏梅变脸和听到责备的瞬间,彻底冰凉。
好不容易微亮的眼,再次黯淡。
白栀低头,垂眼,手指死死揪着IPadPro包装盒边缘,指节泛白。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喉咙发紧,想解释,但发不出声音。
她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但母亲完全不能理解。
甚至觉得她狡辩。
再说,有什么用?
苏梅看着白栀瞬间煞白的脸和微颤的肩,像犯错小孩一样畏缩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突然灭了一半。
她反思了下,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重?有点伤人?
苏梅深吸口气,压下烦躁,试图缓和气氛,转移话题:“今天买了什么?”
闻言,白栀头垂得更低,声音小得像蚊呐:“没买。”
苏梅看着她这副不争气的难看模样,剩下那口气在胸腔转了个圈,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叹息。
听着这声叹息,白栀心脏像被什么扎了下,密密麻麻的疼,久久不消散。
苏梅看着白栀紧绷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白栀已经难受得不行,肩头开始轻颤,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她又叹了声,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点,带了丝疲惫的包容:“算了。”
白栀抬头,看母亲表情。
苏梅端起咖啡,喝了口,“我叫秘书给你送过来,反正你也挑不出什么好东西,还省得你跑路。”
白栀咬唇,轻“嗯”了声。
苏梅抬手,揉着太阳穴,“上楼休息吧,晚饭陈姨叫你。”
白栀捧着IPadPro和包装盒,像捧着烫手山芋,快步走向电梯间。
然后,快步回到房间,关门,反锁,背靠门,仰头,闭眼,不停深吸气,再用力吐出。
但,即便如此,眼角依然流出一行清泪。
白栀想,果然,她又让母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