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余温酒

6、chapter006 “我不是来

　　奔向你/余温酒
　　chapter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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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京瑜换了身衣服。
　　还是简单的黑色短袖，但领口比早上那件更大，松垮歪在一边，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红绳。
　　下面是同色系的宽松运动裤，脚上踩在限量款球鞋，鞋带系成两个对称的蝴蝶结。
　　头发比早上更乱，额前碎发几乎遮住浓黑剑眉，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懒洋洋半眯，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整个人散发“刚睡醒、很慵懒、有点好惹”的散漫感。
　　“终于来了，”深棕色头发的男生立刻起哄，“不是说绝对第一个到吗？”
　　吃炸鸡的男生附和：“就是，已经迟到一个小时，必须自罚一，不，三听。”
　　沈京瑜随手从桌面拿起一听可乐，单手，“咔”一声拉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懒洋洋道：“好了，罚了。”
　　炸鸡男一脸遗憾，“啊？就这？”
　　“滚！”沈京瑜笑骂了句，放下可乐，“昨晚通宵，九点才醒，一路过来，自行车轮子都快冒烟。”
　　白栀看着沈京瑜一本正经的模样，即脸不红，也气不喘，还心不跳，要不是自己多了段记忆，估计信了。
　　她想，这人肯定是觉得，早上的事，实在丢人，实在不好意思让自己的兄弟团知道。
　　于是，回家换了身衣服，然后自行车轮子踩冒烟踩过来，最后故作云淡风轻说睡过头。
　　好装。
　　但，她能理解。
　　每个人都有羞于启齿的，企图埋葬的丢人时刻。
　　因为他这个行为，白栀莫名觉得，这个名叫沈京瑜的少年好亲切。
　　沈京瑜说在路上准备好的台词时，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包厢。
　　然后，掠过白栀那一瞬，很明显，顿了下。
　　但，很短暂，大概只有半秒，说不定不到。
　　可，白栀直勾勾看着他，所以，注意到了。
　　琥珀色的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瞳仁微缩，握着可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铝制罐身发出轻微响声。
　　沈京瑜很快挪开视线，一脸淡定走到炸鸡男旁边的空位坐下，两条长腿微分开，依然抵到前面茶几，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进沙发，又灌了口可乐。
　　他看向周林路，下巴朝白栀的方向抬了抬，淡声：“这谁？”
　　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完全看不出，早上两人才见过面，还发生不可言说的经历。
　　“我妹，”周林路又重复了遍，顿了下，语气无波无澜补了句，“她叫白栀，纯白的掰，栀子花的栀。”
　　白栀愣了下，偏过头，看向周林路饱满的脑勺。
　　有点没反应过来。
　　沈京瑜轻“哦”了声，没再多问，也没再看白栀。
　　他仰头，又喝了口，指尖在冰凉铝制罐身轻敲两下，发出清脆“哒哒哒”声。
　　过了几秒。
　　沈京瑜目光重新落在白栀审视，顿了顿，淡声：“会打游戏吗？”
　　白栀愣了下，眨眼，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会，但打得不太好。”
　　沈京瑜扯了扯唇，勾起一个很淡，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调却上扬：“太好了。”
　　白栀愣在原地，“啊？”
　　沈京瑜坐直身体，放下可乐，摸出手机，边指纹解锁，边笑道：“哥哥技术贼好，哥哥免费带你。”
　　白栀又懵又惊，“？！”
　　不等她反应过来，沈京瑜已经举起手机，屏幕显示二维码，冲白栀眨眼一笑，“来，咱们加个微信。”
　　白栀：“……”
　　此刻，白栀一脸莫名，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人，好奇怪。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白栀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周林路。
　　“行了，”周林路打断，“她是我妹，技术不好，有我，你管那么多，干嘛？”
　　沈京瑜耸肩，没再多说，不紧不慢收起手机，垂下眸，手指开始滑动屏幕。
　　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说，甚至什么都没发生。
　　白栀没放心上，没多说，更没多看。
　　她默默往周林路身后挪了半步，企图把自己藏得更深，而后，偏过头，看向落地窗。
　　那里有盆巨大绿植，枝叶繁茂，在明媚阳光和暖灯灯光下，投出一片浓重阴影。
　　白栀盯着那片阴影，突然很想过去，凝视、触碰，然后变成一颗胖蘑菇住进去。
　　******
　　很快，这茬揭过去。
　　大家恢复之前的热闹，聊天的聊天，吃零食的吃零食，打游戏的打游戏。
　　深棕色头发的男生不耐又生气地吼：“上！差一枪！”
　　化着烟熏妆的女生边照镜子边吐槽：“今天的粉底，持妆好差啊，以后再也不买她家。”
　　炸鸡男小声抱怨：“哎，时间久了，不够脆了。”
　　周林路回过头，看了眼站在他身后，像受惊小鹌鹑的白栀，轻拧了下眉头。
　　“这里很大，”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好几个主题包厢，随便玩。饿了，或有想吃的，直接按铃，让服务员送到包厢。”
　　顿了下，又补了句：“别怕，有事叫我。”
　　语气依然很淡，但比刚刚柔和很多，至少没任何不耐。
　　周林路说完，不等白栀反应，扭头就走，冲还在啄手指的炸鸡男大声道：“还在磨蹭什么？赶紧开房！”
　　炸鸡男立刻响应，从沙发跳起，边抽纸巾擦手，边飞快咀嚼嘴中的炸鸡，边含糊不清道：“来了……来了！”
　　一群少年闹哄哄坐到电脑前，开机、戴耳机、上游戏，忙得不行。
　　白栀望着周林路冷漠但挺拔的背影，直到他坐下，又盯着他饱满的脑勺，愣了许久。
　　直到察觉一道目光注视自己，才惊醒，而后下意识看过去。
　　竟是沈京瑜。
　　他坐在沙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可乐，没喝，没什么表情看着她。
　　白栀对恶意很敏|感，能近乎一瞬察觉好与坏。
　　所以，她能感觉到，沈京瑜对她没恶意，甚至没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看她。
　　但，即便如此，白栀依然很不适，身体轻颤了下，飞快转身，离开吵闹的电竞包厢。
　　脚步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后有什么在追她。
　　******
　　走出来，外面是个宽敞的客厅，装修得很现代，黑白灰色调，线条简单利落。
　　两边各连着几个小包厢，门都关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白栀站在客厅中央，走了会神。
　　她有选择困难症，不知道该选那间。
　　白栀环顾了圈，最后，选了个最角落的，门缝没透光的小包厢，轻推开门。
　　里面很暗，没开灯，只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包厢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墙面挂着一台电视。
　　很安静，也很私密。
　　白栀松了口气，走进去，轻关上门。
　　门锁发出轻微“咔”声。
　　她转身，准备走向床时。
　　门被敲响。
　　白栀愣了下，眨眼。
　　下一刻，门被推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甚至刺耳。
　　白栀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原地跳起，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沈京瑜。
　　他一手搭在门把，另一手插在裤兜，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亮得像夜间活动的猫科动物。
　　之前人多，空间大，又离得远，还没察觉，沈京瑜竟然这么高，这么壮。
　　比周林路还高，头顶快碰到门框，至少一米八五，甚至往上。
　　即便黑色显瘦，依然看着很大只，手长腿长，好像稍一跨步一伸手，就可以揪住她。
　　白栀又愣，又惊，又怕，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定格的雕塑。
　　沈京瑜似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下，忙迅速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姿势，声音压低：“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白栀没反应过来。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一脸惊恐看着他，身体因紧张而微颤。
　　见此，沈京瑜没关门，反而把门再推开了些，让走廊的光完全透进来，照亮大半个房间。
　　他也往门边退了半步，半个身体留在门外，确保两人间有足够距离，也确保白栀能听清他的声音。
　　“别怕。”沈京瑜又重复了遍，声音放得轻而缓，“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说话时，他一直看着白栀。
　　琥珀色的眼眸格外清澈，里面没威胁，更没玩味，只有认真的诚恳。
　　渐渐地，白栀放松了点。
　　“早上……”沈京瑜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声音低沉了点，带着明显的尴尬，“很抱歉。”
　　白栀眨眼，面露了点难以置信。
　　他没骗她。
　　不仅没伤害她，还向她道歉。
　　白栀喉咙发紧，好一会，才发出很轻的声音：“……没事。”
　　见她终于缓过来，沈京瑜再次道：“早上的事，是我的问题，真的很抱歉。”
　　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每个字都说得认真且诚恳。
　　但，越是如此，白栀越是无所适从。
　　她脑子空白几秒。
　　其实，在电竞主题包厢看到沈京瑜时，她已经想过很多坑，装作不认识、轻描淡写带过、甚至威胁她。
　　唯独没想过，沈京瑜会特意追过来，开着门，站在门口，郑重向她道歉。
　　白栀摇头，声音很小，还抖，“没，没关系。”
　　顿了下，补了句：“真的。”
　　沈京瑜看着白栀眼神忽闪，不停绞手指的惊慌模样，甚至肩膀还在微颤，大概猜到，她性格很内敛。
　　应该很不想和他多说。
　　沈京瑜清清嗓子，又往门外退了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离开。
　　同时，抬手，握着门把，帮白栀带上门。
　　“咔”一声轻响，门合上。
　　瞬间，空气安静下来，静得能清晰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乱七八糟的心跳声。
　　白栀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缓慢瘫坐在床沿。
　　呼吸急促，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缓了好一会，起身，走到门前，犹豫片刻，反锁上门。
　　“咔哒”一声，心脏落回胸腔，整个世界充满安全感。
　　白栀重新坐回床边，盯着地毯花纹发呆。
　　早上的画面，和刚刚的画面，在脑中交替闪现。
　　他趴在草坪，大手抓着她脚尖，琥珀色眼里的错愕；
　　他站在门口，一脸诚恳地道歉，带了点柔和的温柔。
　　像一部胡乱剪辑拼凑的微电影。
　　很混乱，很不真实，但又很舒服。
　　白栀想，这人好奇怪。
　　看起来又拽，又散漫，好像很不可一世，很吊儿郎当，却会为这种小事，特意追过来道歉。
　　真……
　　白栀歪着脑袋，想了很久，都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
　　只觉得，这人很好，至少，不让人讨厌。
　　白栀突然想到，刚刚沈京瑜提议加微信好友的举动，莫名有点后悔。
　　这种不让人讨厌的人，能躺进微信好友列表，好像……还行？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白栀甩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没什么意义的念头抛开。
　　算了，别想了，已经过去了。
　　因为今天结束，她就会回到那个巨大豪华但安静到死寂的豪宅。
　　不让人讨厌的沈京瑜，好像不那么讨厌她的周林路，这些光鲜亮丽的少年少女，这些热闹喧嚣，都只是短暂的梦。
　　白栀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大团，盯着洁白的墙面，双目放空。
　　梦醒了，也就散了。
　　而后，缓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