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余温酒

11、chapter011 “妹妹，你

　　奔向你/余温酒
　　chapter011
　　——
　　沈京瑜晃悠到餐桌旁，先对苏梅打了个招呼，声音很沙哑，带了点刚睡醒的慵懒：“梅姨，早上好。”
　　苏梅颔首，脸上笑意温和，声音也柔和：“京瑜来了，快坐下吃饭。”
　　得到苏梅允许，沈京瑜道了声谢，走向餐桌。
　　白栀余光瞥着他的动作，心里七上八下：他会不会坐自己旁边，千万不要……
　　好在，沈京瑜径直走向周林路旁边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见此，白栀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胸腔，但同时，好像莫名空了拍，像什么轻坠，又不知是什么。
　　沈京瑜坐好，偏过头，看向斜对面的白栀，琥珀眼里没了昨日的热情戏谑，几乎全是刚睡醒的迷朦。
　　他声音沙哑，带了点漫不经心的随意，甚至不像打招呼，更像随口一提：“早。”
　　白栀愣了下，磕绊回应：“早……上好。”
　　沈京瑜没再多说，也没再多看她一眼，低下头，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快，但没什么声音，透着一股与他慵懒气质不太符的优雅。
　　修长手指握着筷子，每次夹菜、送入口中干脆利落又不急不缓，连咀嚼都轻缓得宜。
　　他和周林路坐在一块，虽然两人长相和气场都迥异，但此刻安静吃饭的模样，竟有种奇特的和谐。
　　或者说，两人光坐在那，什么都不干，就赏心悦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整个过程，沈京瑜没再往白栀那边瞥过一个眼神。
　　仿佛她只是偌大餐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件。
　　白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
　　庆幸？
　　失落？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只是觉得，沈京瑜对她的态度，好像变得太快……
　　周林路察觉白栀视线，抬头，看向她，以为她好奇大清早沈京瑜怎么在他们家里，无奈叹了口气，解释：“他昨天补完开学作业，在楼下打游戏打得太晚，就直接没回家。”
　　白栀轻“哦”了声，收回视线，低下头，过了两秒，忍不住抬眼，瞥了眼沈京瑜。
　　心想，真没看出，更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网瘾少年。
　　苏梅面上一直带着笑，拿起公筷，很自然给沈京瑜夹了一筷菜，语气温和提醒：“打游戏要注意时间，别太晚，熬夜伤身。”
　　“谢谢梅姨，”沈京瑜立刻道谢，顿了下，一本正经笑道，“我知道，劳逸结合。”
　　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有点不正经，但不知为何，从他口中说出，有种少年独属的青春，完全叫人讨厌不起来。
　　白栀看看沈京瑜，又看看苏梅，低下头，安静吃饭。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她感觉，妈妈好像……很喜欢沈京瑜。
　　细想了下，觉得不对，比起喜欢，更像……讨好？
　　想到这个词，白栀有点不可思议，妈妈讨好沈京瑜？
　　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太多。
　　于是，甩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拍出脑袋，专心吃饭。
　　******
　　苏梅最先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擦嘴角，温和笑道：“我上班去了，你们三个小的，上学路上小心。”
　　周林路跟着起身，对苏梅道：“梅姨慢走，谢谢梅姨关心。”
　　苏梅笑着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想了想，对周林路道：“小路，你是哥哥，照顾好京瑜和妹妹。”
　　顿了下，看向沈京瑜，语气温和：“京瑜，也麻烦你照应着点。”
　　沈京瑜起身，笑着回应：“梅姨，您放心。”
　　白栀见两人都起身，像被摁了开关，立刻从椅子弹起，手足无措站在那。
　　她不理解，但照做。
　　苏梅面上笑容染上了点满意，看白栀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离去，清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餐厅。
　　周林路和沈京瑜重新坐下，只有白栀还孤零零站着。
　　她望着苏梅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她很想说，妈妈拜拜。
　　但苏梅走得太快，而她总是慢半拍，然后错过，最后留一堆遗憾。
　　周林路看着白栀孤零零站在座位，目光望着苏梅离开的方向发呆，眉头微蹙。
　　但他语气并无不耐，反而放缓声音，“还吃吗？”
　　白栀缓慢回神，看向他，摇头，小声道：“饱了。”
　　周林路轻“嗯”了声，没再多问，拎起放在旁边座位的单肩包，动作利落甩在肩头，淡淡道：“那就走吧，今天周一，又是开学，肯定会堵车，不快点，容易迟到。”
　　白栀觉得，他分析的，很有道理，开学第一天，千万不能迟到。
　　可她刚想迈步，视线扫过周林路肩头的单肩包，突然想起——
　　她的书包还在房间。
　　白栀脸色瞬间煞白，慌乱得结巴：“我，我去拿包。”
　　周林路动作顿了下，看向她，“快去吧。”
　　白栀觉得，自己严重拖慢他们速度，万一连累他们迟到……甚至，他们不等她……
　　想到这些可怕可能，心脏一阵发紧，呼吸都困难。
　　她几乎转身就往电梯间冲，脚步慌乱得像踩在棉花。
　　连滚带爬冲出电梯，冲进房间，胡乱抓起书包，往肩头一甩，又连滚带爬冲下楼，再冲向餐厅。
　　当她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时，看到周林路和沈京瑜还坐在那等她，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下，人也差点瘫软在地。
　　周林路回头，看着她狼狈不堪、路都走不稳的模样，轻拧了下眉头，站直身体，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妹妹急什么？”旁边沈京瑜却先他一步，声音带着倦怠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不着急，慢慢来。”
　　白栀没说话，也说不出，只摆了下手，不停空咽唾液，想把喉咙里的剧烈喘息压下。
　　周林路偏头，瞥沈京瑜一眼，眸底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上前，抬手，拿过白栀肩头的书包，径直朝电梯间走，淡声：“走了。”
　　沈京瑜看白栀一眼，轻笑了下，正想说什么，传来周林路的催促：“快点。”
　　沈京瑜一顿，起身，跟上他，轻“啧”了声：“急什么？”
　　周林路瞥着他，没好气道：“你不急，那你别去学校。”
　　沈京瑜噎了下，没说话。
　　沉默两秒，突然，又看白栀一眼，勾唇，轻笑，声音沙哑得缱绻：“不，学校好玩，我死都要去学校。”
　　闻言，周林路愣了两秒，偏过头，看着沈京瑜，皱眉，毫不客气道：“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疯了？
　　沈京瑜挑眉，但笑不语。
　　白栀默默坠在后面，像条怯生生的小尾巴。
　　电梯里，三人都没说话，只有楼层数字跳动。
　　渐渐地，气氛越来越压抑。
　　好在，很快，电梯停下。
　　三人走出电梯，一同走向车库。
　　车库里，司机已经打开后座和驾驶座车门。
　　白栀看看后座，又看看副驾驶座，心里下意识盘算——
　　她要离两人越远越好。
　　周林路率先坐进后座，然后侧头，对沈京瑜抬下巴，淡淡道：“你坐副驾。”
　　话音刚落，沈京瑜已经在他旁边坐下，轻笑：“你不早说。”
　　周林路瞥着他，没说话，瞥了两秒，淡淡收回视线。
　　没一个字，甚至没什么表情，但嫌弃藏不住。
　　沈京瑜像没看出，又像一点不在意，看向白栀，勾唇轻笑：“妹妹，快上车。”
　　白栀觉得，这是自己好机会，立刻上前，弯腰，动作迅速坐进副驾驶座。
　　她飞快系上安全带，挺直脊背，双手放在膝盖，看向后视镜中的两人，抿唇，“我坐好了。”
　　言下之意，我已经坐好，你们不能赶我走。
　　如果仔细看，能看出，面上内敛表情中，藏了点抢到满意位置的得意。
　　见白栀已经坐好，周林路闭眼，偏过头，朝向窗外，对司机淡淡道：“开车。”
　　沈京瑜轻笑了下，靠在椅背，摸出手机，开了把游戏。
　　司机抬眼，飞快瞥了下后视镜，应了声好，启动车。
　　很快，车平稳驶出车库，汇入车流。
　　******
　　车内，谁都没说话，陷入一片安静。
　　白栀紧紧抓着安全带，目视前方，大气不敢出，完全不敢回头，唯恐对上后排两人任意一道视线。
　　她能清晰感觉到，后排时不时有两道目光，或故意或无意，落在自己后背。
　　不痛不痒，但不舒服，像有蚂蚁在爬。
　　白栀忍不住想，她再也不要和两人坐一辆车。
　　刚想着，突然，沈京瑜声音从后排幽幽传来，低沉得沙哑，带了点玩味：“妹妹，你很紧张？”
　　白栀浑身一僵，像被针扎了下。
　　她磕绊回应，声音小得像蚊呐：“不……我不紧张。”
　　沈京瑜挑眉，收起手机，坐直身体，缓慢前倾，拖着尾音：“是吗？”
　　白栀没回头，但越来越近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沈京瑜现在离她很近。
　　尤其，她好像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很甜，但很淡，一点不刺鼻，有点像什么瓜果的清香。
　　他应该靠向左边。
　　因为，温热鼻息擦过她左边耳垂。
　　有点痒。
　　她下意识缩脖子。
　　沈京瑜看着白栀的小动作，轻笑了声：“你背挺得好直。”
　　顿了下，补了句，语中含着没散尽的笑意：“像一根努力的小青竹。”
　　白栀：“……”
　　这一笑，鼻息更热，源源不断洒在耳垂，快烫化。
　　白栀受不住，顾不上是否礼貌，下意识往前逃离。
　　但，她忘记安全带，下一刻，被用力拉回。
　　因为惯性，身体后仰，重重靠在椅背，发出一声轻响。
　　白栀无意识惊呼了声，偏过头，一抬眼，便迎上一双琥珀眼。
　　瞬间，她愣住。
　　远看，已经觉得好看，近看，更惊艳。
　　近乎纯粹的，不含半点杂质的深棕色瞳仁，长而浓密的长睫忽闪，在里面投下层叠阴影，像浸润在光影交织中的宝石。
　　很难想象，一个男生，会有这么长这么浓密的睫毛。
　　尤其那双琥珀色的眸，含着温柔的浅淡笑意，好像很深情，好像自己被在意被爱。
　　好一会，白栀都没回神。
　　下一刻，周林路冷冷出声：“沈京瑜，你别逗她。”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甚至一丝不爽。
　　沈京瑜闻言，唇角还挂着笑，想再说点什么。
　　但透过后视镜，看到周林路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下去。
　　他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靠回椅背，没再玩手机，盯着白栀后脑，盯了两秒，闭眼。
　　沈京瑜消停，旁边周林路偏过头，看向窗外，前面白栀松了口气，靠在椅背。
　　她轻吐了口气，平复了下呼吸，抬眼，看向后视镜中沈京瑜的脸。
　　闭上眼的少年，没那双琥珀眼修饰，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很不好惹，甚至有点像，混社会的不|良。
　　但，白栀觉得，对她来说，这样更好。
　　只要不接触，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永远不会被伤害。
　　但，只要接触，难免会有摩擦、矛盾，甚至失望。
　　而，沈京瑜在接触阶段，已经让她受不住。
　　更何况后续。
　　白栀完全不敢想象。
　　所以，不想受伤害，她决定，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
　　过了十来分钟，车到了学校附近。
　　远远望去，校门口路段堵得水泄不通，车流几乎停滞不前。
　　周林路轻拧了下眉头，对司机道：“太堵了，找个路边停车，我们走过去。”
　　司机应了声好，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停车。
　　周一，又是开学日，校门口的人，比平时多出数倍，黑压压一片，喧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周林路率先推门下车，修长身影，冷峻面容，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读高二，成绩常年霸榜第一，家世好，长相又出众，学校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所以，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人群莫名安静了瞬，不少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紧接着，沈京瑜不紧不慢下车，走到周林路旁边。
　　他是新生，大多数人不认识他，但当那张脸暴露在阳光下时，不少目光转向他。
　　沈京瑜身量很高，骨架偏大，肩宽腿长，站在那，自带沉甸甸的压迫感，像头尚未完全收起爪牙的豹。
　　然而，偏偏，那张脸生得极好，硬朗的轮廓糅合几分少年特有的钝感。
　　琥珀瞳仁在晨光下清澈透亮，像浸在水中的琉璃。
　　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这种带着侵略性的体格，配上出众的皮相和懒散的神态，形成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明明是极具威胁的存在，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如果说，周林路是冷峻孤傲的风，那沈京瑜便是轻漫懒散的水。
　　截然不同的长相和风格，但同样顶级的杀伤力。
　　很快，便有人小声讨论。
　　“啊啊啊——！！！开学第一天就看到周林路，运气怎么那么好！！！”
　　“卧槽！他旁边那个帅哥是谁？转校生？还是新生？太帅了吧！”
　　“不知道，跟校草一起下车，应该认识？不会又是哪家少爷来学校体验生活？”
　　“管他呢，快拍快拍，两人站在一块，太养眼，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快快快……”
　　“……”
　　“…………”
　　好几个大胆的学生已经掏出手机开拍，有人业务不熟练，忘记关闪光灯。
　　一时间，现场搞得像明星见面会。
　　而此刻，白栀心底的风暴不亚于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