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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刻舟求剑 多管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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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鹭言的组,每天最重要的事儿,就是吃饭。
盒饭是由当地的一家特色茶餐厅供应的,到饭点会派专人送到现场。
林导阔气,自己组里开的伙食在业内都是数一数二的水平。除了正餐之外,五花八门的西点小食随叫随到。
隔三差五就有人在收工以后,在海湾附近的小渔店里,有说有笑,在剧组搬点小酒,絮絮叨叨,又聊到深夜。
海上一轮明月。
在剧组通宵更是常有的事,有创作欲望的人聚在了一起,火花永远在未知的下一刻。
总的来说,《云泥》的拍摄一直都还算顺利。
周孜杀青的那一天,夏知昼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蓝白条纹长裙和她闹了好一会,海藻似的长发甩来甩去,在重压的数月之后,终于全盘放松。
林女郎的身份会让周孜从出道开始就比别人的起点高。
但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人生路漫长。
程世再和林鹭言一人抱了一大捧向日葵姗姗来迟,一直以来,不怕苦不怕累的年轻姑娘终于红了眼眶。
“有什么好哭的,” 程世再和蔼地朝着她笑:
“路还长着呢。”
林鹭言不置可否,但语气却还是很温和:
“艺人是当今相对而言低成本高收益的一个典型,享受了聚光灯的红利,就要多想想自己身上的社会责任。”
“多想想,如果未来很多素不相识的人爱你,你能为他们带来什么。”
周孜上了车,车向前开,不知不觉驶出很远,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清后方林鹭言的脸。
印象里的林导会不厌其烦地给她讲戏,也会给她留下自我发挥的空间,跟她说话的语气总是温温柔柔的,没一点前辈的架子。
清浅干净的气质,澄澈明亮的眼睛,天马行空的艺术思维,恰如其分的分寸感,有棱有角的温柔。
可她总觉得这人如果被切开,里子一定是鲜艳的颜色。
说没对林导心动是假的。
初见惊为天人,迅速知难而退。
她回过头,路向前延伸。
至少她不迷茫了。=======================================================================
夏知昼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补拍的镜头明明可以赶着拍完的,但另外几个当红演员的行程实在是排得紧,拍完电影又要去赶其他的通告,拍电影留了那么长的时间没安排别的活动都是看了林鹭言的面子。
恰好夏知昼主动说他想再琢磨琢磨人物,把他的戏份再往后推一推,一来二去的就不得不在剧组留得更久。
当红小明星赵于景在《云泥》里的戏份不算很多,但也算是挺重要的一条线索。
他的演技在业内评价不算好,但这次胜在气质贴合角色,这是一次转型的好机会。
对夏知昼倒是一口一个“夏老师”叫得顺口又亲切,在组里和大家也很合得来,聪明伶俐的样子。
私下里讲究却出奇地多,经济公司折磨他下半年天天赶行程每天四个小时都睡不到,他就折磨助理横穿半个城市去给他买咖啡,买来以后他喝了两三口不小心打翻了,又支使人家再跑一趟。
王子砚都看不下去,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惨了,你月薪多少啊?”
那小助理蜷在一边的地板上,气喘吁吁地掉眼泪,还不能被赵于景听到,听到指不定怎么心血来潮地折腾她:
“不让说,签了协议的。”
王子砚“啧”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看来不少,够你出卖灵魂了。”
小助理一听,哭得更凶了,竖起三根手指又握成拳,一二三点了三下,意思是三千。
夏知昼在不算远也不太近的地方,微微皱了皱眉。
赵于景再迎上来的时候就显得冷淡许多,但这赵于景就像永远不会尴尬似的。
平心而论,但凡赵于景乐意,这就是一个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奇怪的是赵于景对陈年程世再等人都跟对夏知昼差不多,唯独漏了总导演林鹭言,与其说是他怠慢了林鹭言,倒更像是林鹭言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赵于景。
这不像林鹭言,他要么根本不会招进组,要么就是百分百真诚。
那么多年,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
闲暇时,夏知昼孤身一人租了车漫无目的地开,终于找到了另一个人迹罕至的海滩,夕阳的风景很美,红云烧成一片。
@赤狐日记已经将近四个月没有更新了,他想拍一个海边狐狸特辑。
确定附近没有监控设备以后,夏知昼先把几个微型的摄像机在需要的位置固定好,又回到车里,把帘子全拉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团橘红色的小狐狸从车门边滑了下来,爪子里还攥着一台手持摄像机。
蓝天白云都映在狐狸棕色的眼瞳,他用尾巴上的那一小撮白毛去逗弄涌到沙滩上的浪,沙上一连串梅花似的脚印。
小狐狸在海滩上放肆地玩闹,追着浪跑,扒拉着寄居蟹的巢,叼起漂亮的贝壳在浪里洗净了就朝着摄像头那边跑,就好像狐狸的家人在那里等着。
他算着角度哼哼唧唧地去蹭镜头,装作在蹭录制这段视频的手。
月亮升起时,夏知昼收工了回酒店,全身上下都是海和沙的味道,热风把水分蒸干,白色的细盐挂在发梢,镜子里的人有一张英气又狼狈的脸。
夏知昼微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抛掉那一丝总是趁虚而入的孤独感。
他曾经是一个完美的圆,后来圆碎了,缺去三个角,他也被所谓的恋人放弃,他不怪她,因为这是应该的,和当时那样的一个人有亲密联系会变得不幸。
只有林琅以一种比他狼狈的姿态再一比他狼狈的姿态再一次强硬地挤进了他的生活,不容拒绝地把他捞出了一个漩涡。
但他不再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圆。
林鹭言是他的缺口。
慢悠悠地好好洗了一个澡,歪在床上又看了一会剧本,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几下,他拾过来看,无非是一些与他无关的群聊。
置顶的备注是“林琅”,上一条消息差不多是半个月前,总导演让他晚点再去现场,道具出了故障。
他回了一个“好的,谢谢导演。”
对面秒回“不客气。”
于是无话可说地各自沉默。
把下午拍的海边素材剪辑发表在了赤狐的账号上,几近凌晨,夏知昼却还是没有丝毫困意,刚想出去走走,刚到大堂就遇上了匆匆忙忙的王子砚。
“子砚?”夏知昼老远就跟他打招呼,“有事儿?”
王子砚见着他也开心:
“今天剧组又得熬大夜,赵于景那狗腿子怕林导受不了,支使他助理去帮忙买点吃的,他那助理替他跑东跑西脚都磨破了,能帮就帮一点呗。可店里早关门了,我就去酒店二楼看看。”
夏知昼听得直皱眉:
“他的剧组伙食开得那么良心,他自己不吃晚饭?”
“剧组的阴间作息多能耗人你懂的嘛,摄像大哥都扛不住请假了。刚才林导说胃不舒服吃不下,省得一会吐了更费事。”
“......”
这个思路一看就很林琅。
“那我陪你去吧,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王子砚连连摆手,心想这哪能劳烦你啊,这年头人不装x就会死,爆红的艺人当得一点架子都没有的人可不多见。
可夏知昼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上了电梯,神态悠哉得很。
二楼餐饮区也关了,只剩下一个窗口在卖盒装的方便面,王子砚径直奔向那边,打算买几盒回去。
“买回去他多久吃?”夏知昼拉住他。
“谁知道呢,赵于景叫买的,又不是林导本人,林导哪会这样没完没了地折腾我们下面这些做杂事的人。”
“......”
夏知昼语塞,过了一会才试探一般地开口:
“这样吧,子砚今晚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做好给他送过去,我正好也找他有事情。”
能找他有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都没有。
王子砚本能地想要拒绝,又觉着替林导拒绝不太好。
他在上一份工作中一直不顺,上司将这归结于他的性格不讨喜,他在心里对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冷笑,对着离职申请竖了个中指。
他性格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林鹭言倒挺喜欢他的性子,从上一部《游园惊梦》到这次的《云泥》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有空的时候还手把手教他学专业技能,待遇也比赵于景那助理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王子砚纠结了一会,感觉也不是不可以,连着熬了几天他也不太受得了,再加上几天的相处下来,传闻中的影帝确实就是这么个性子,又或者镜头前作秀作到了幕后,谁知道呢?
说到底夏知昼不像是个会为难人的。
于是他说好的,谢谢夏老师,夏老师辛苦了。
跟酒店借厨房是另外的价格,夏知昼进来才发现这里简直是一应俱全,他还没想好做什么,冰箱门一开滑出来了两个番茄,捡起来以后发现那一层还冻着八包虾滑,其实一包已经开过封了,保质期还很新鲜。
那就虾滑粉丝煲吧。
他才懒得想林琅喜欢什么。
夏知昼把番茄按在了案板上正打算来一个十字花刀去皮,又是一段无端的烦躁,要是林琅还在忙,一会粉在汤里都泡坨了。
水果倒是有不少,橙子香甜,柠檬金黄,草莓泛着艳丽的红,他在案板上全都切成片,放在玻璃壶里跟红茶茶包一起煮,咕嘟咕嘟就是一份热乎的水果茶。
他又用微波炉把鸡腿解了冻,熟练地用剪刀去骨,切了姜片又撒进黑胡椒和盐腌制,拿另外的一个碗装了半碗水来调照烧料汁,两勺生抽一勺老抽,凭着手感加料酒,又一勺蜂蜜一勺蚝油搅至均匀。
下锅煎切块的鸡腿肉,两面酥脆之后倒入照烧汁煮,腾腾地往外冒着热汽。捞起来之后和西蓝花和胡萝卜香菇码在热好的白米饭上,汤汁一淋,香味立马就满溢。
现在的夏知昼下厨得心应手,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毕竟这么多年熟能生巧,有时候心血来潮倒腾出一大桌子菜,一个人得吃三四天,但他就是喜欢做。
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没时间自己做饭,那时候夏知昼还不会做饭,林琅不常在家,要么在学校要么在剧组,偶尔做的饭能吃但味道一言难尽,那时他想,如果以后有机会。
嗯,后来果然没机会。
深夜他开着车重返剧组,林鹭言的位置空着,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赵于景的小助理坐在一边,见着他,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镜头前总是自信满满的夏知昼莫名心虚,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林鹭言的位置,掉头离开了。
如果实在是不想吃饭,煮的水果也是管够的。
林鹭言以前骂得对,他就一操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