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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惯性偏爱 烧掉都不给 ...


  •   一场风波轻轻巧巧地揭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每一天都开心到冒泡泡,一直到今天,夏知昼都印象深刻。

      周一的校会在领奖台和校长合影,抱着数学竞赛的奖杯,眉眼间都是毫不掩饰的笑——回教室以后,眉飞色舞地投喂林琅。

      周二吃完晚饭回教室,同桌的清俊少年没精打采地支起身子,百忙之中抬眼,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夏知昼龙颜大悦,特地折返出去洗了个手,妙脆角戴在指尖,一个接一个地逗他,被重重地咬了一口才安分。

      周三他们俩小小地吵了一架,起因是作文课上老师让同桌之间相互形容,再给对方看。

      夏知昼面前的那张纸,一个明晃晃的“伪善”被钢笔划掉了,后面跟了几个大字,力透纸背:

      “ 多管闲事。操心命。”

      夏知昼没理他,把自己的作文纸按在数学下面,说什么都不肯再拿出来了。

      真心实意地夸你六百字,烧掉都不给你看。

      到晚自习,他还是没忍住,把那张被丢掉的小纸片找了回来,偷偷摸摸地夹在了学生证夹里,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什么叫退一步越想越气。

      他绞尽脑汁写了个“傲慢”,划掉又在下面写了“骄矜”,越想越不对,索性换了另一张纸,直接了当:

      “有病就治。”

      最后两人一起被请出了教室,一前一后地罚站。还得借着走廊灯。继续写作业。

      作业都多写了一个课时,还没熬到下课打铃。

      夏知昼拆开了一包蜂蜜黄油味的脆升升,咯嘣脆,挺好吃,没过脑子地就又从口袋里拿了一包,朝林琅那边丢。

      没一会,两人在夏夜的月辉之中,慢慢又靠到一起去,老师打开教室门巡查,夏知昼立马解释。

      这题太难我问他。

      结果又被结结实实地训了一通。

      周四体训,愣头愣脑地追着林琅一顿猛冲,第一次得了并列第一,夏知昼躺在操场上两眼昏黑,突然脸颊一阵冰凉,他蓦然睁眼

      ——林琅左手右手各拿了一瓶冰的矿泉水,其中的一瓶正贴在他的脸上。

      冰冰你的脸。

      夏知昼从来都坚信自己的生活开心又快乐,可直到那一瞬间之前,虽然莫名其妙,但他从来没那么开心过。

      周五那天他们是一起出的教室门,夏知昼遇到同路的发小就先走了,林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丢了个酸奶包装袋的功夫,那人已经都跑得没影了。

      林琅反而不急了,一板酸奶有四小盒,而他只有一根吸管,他慢吞吞地往外面挪,到校门口的时候还剩两盒。

      看看林晗喜不喜欢。

      隔了老远,他就看见了林怀岳的司机在校门口接他放学。

      难得一遇。

      西装革履,举止得体,披一身狗皮,与周遭格格不入。

      林琅平日一见他就头疼,还得礼貌地迎上去问好,还没做好准备,一只孔武有力的手却从斜后方伸了出来,猛地摁住了他的肩膀。

      心脏猛缩,像是一瞬间被人攥紧在手里。

      身体比思维的应激来得更快,林琅怪叫一声,瞬间原地下蹲,牢牢地抱住头。

      身后的中年男人吓了一大跳,

      生理性的眼泪来势汹汹,意识回笼时,他已经被身后的中年男人半提了起来。

      下肢的麻木感来得又急又烈,他几乎站不住。

      周围的一圈人都在盯着这边看,林琅面子有些挂不住,腿上还是没有什么知觉,一阵激烈的钝痛。

      他向来不喜欢与其他人有非必要的肢体接触,此时更是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反感,面色不虞地转身去看,却霎时愣在了原地。

      不久前巷子里匆匆看过的脸,当时暴戾的酒鬼此时平静得不像话,反而更显阴郁。

      他来这里做什么?

      林琅一如往常维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客客气气地道谢,静观其变。

      眼前的男人在短短几个星期内瘦削了不少,胡子拉碴的,眼下一片青黑。

      虽然他有在极力克制,但林琅一眼就看出了他平静之下的癫狂。

      男人皱着眉放开了林琅的胳膊,手指直直地指向校门边不远的地方,仿佛随口一问 :

      “你认识那个学生吗?”

      语气里却带着难以消弥的恨意。

      林琅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个熟悉的发顶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格外的显眼。

      几乎是一瞬间,林琅就明白了眼前的情形,不死心地指着夏知昼又问了一遍:

      “哪个同学?”

      男人仍然沉着脸,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似的,转身欲走,却被林琅死死地一把拉住:

      “他叫林琅。我把他电话留给你。”

      林琅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生理性的麻木终于由腿根蔓延到了手指,他仍攥着男人的衣袖不肯放。

      原来他也只是过早地以为自己坚不可摧。

      林怀岳的司机靠在车窗边,得了授意,这才往这边走了过来,有礼有节地加入了寒暄,言语之间却尽是林琅该离开了的意思。

      男人仍是半信半疑,不相信那么轻松就得到了仇人的信息。

      那疯小子,害他妻儿性命,他要他身败名裂,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司机对林琅的身体情况司空见惯一般,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车上挪,后座门一开,林怀岳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无孔不入的针,新奇地瞧着亲儿子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有一种惺惺作态的爱怜:

      “咱们家小琅是不是闯祸了?”

      林琅只觉烦躁更甚,面上仍要维持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平静。

      他摇头,却被笑意渐深的林怀岳一眼看穿。

      车内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林怀岳在书房里接了一通陌生电话,讲到一半,差遣家里的保姆来卧室叫林琅过去听着。

      林琅站在书桌前,规规矩矩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都发凉。

      整整两个半小时,从头到尾他都站得笔直,从聚精会神到百无聊赖,听他们从命聊到钱,听电话那头的男人从愤懑到妥协。

      争执最激烈的部分竟是在谈价,林怀岳特意开了免提,让林琅一动不动地听着,两条命是怎么量化为一个天文数字的。

      林琅第一次急急地想要解释,刚开口却被板凳上的林怀岳猛地按进了怀里,死死地捂住了嘴,他用两只手去扒拉,居然无济于事。

      对面的男人不急不缓地开了尊口:

      “您要是答应的话,这事就当我老婆儿子泉下有知,饶你儿子一命,您要是不肯私了,就只能走着瞧了。”

      林琅挣扎着终于侧过了口,趁着一线的缝隙,发疯一样地大吼,像是一个人带着两人份的委屈:

      “滚!去法院告我!只会借酒大人的老疯子,他什么都没有错!你去阎王爷面前告他都没用!”

      林怀岳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他平日里也经常打人,却从来没用过那么大的力道,扇得他当时就眼前一黑,昏昏沉沉地瘫倒在地上。

      黏稠的液体泛着腥气,一下子就从他的鼻腔涌了出来,

      好像后来电话还没挂。

      好像后来许阿棂抱着他急急切切地往外冲,身边跟了个絮絮叨叨流眼泪的小林晗。

      好像林怀岳和许阿棂又大吵了一架。

      好像林晗哭完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哥哥好像要死了,弟弟可以回来吗?

      好像林晗第一次被许阿棂狠狠地骂了一顿。

      好像许阿棂第一次陪了他很久,比天亮到天黑还要久。

      好像仪器的声音在他耳畔尖叫。

      好像............

      “醒了?”

      林琅睁开眼睛的时候,被窗外的光刺得几乎流下泪来,许阿棂不急不缓地起身,把窗帘拉了起来。

      他的嗓子干得厉害,恰好许阿棂也没有开口的欲望。

      过了很久林晗才背着个小书包进来,见林琅醒了,眼巴巴地凑了过来,把书包里的东西一张一张地摆在林琅的病床上。

      全是白纸红字,刚撕下来。

      他的名字被明晃晃地摆在每一张纸的中间位置,声声泣血的控诉,半真半假。

      许阿棂面色不善,催着林晗收回去,再转过头来语调竟是有些温柔的:

      “那疯男人说的话不能全信,但你爸最近的项目容不得错。赔就赔了,没人怪你,安心歇着。”

      林琅忽然觉得眼前的妇人变得陌生起来,僵着身子不敢动,林晗在她的示意之下乖乖地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呆了多久,更不知道几天前病危通知书被递到许阿棂手里的时候,她分明也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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