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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之所动 爆浆葡萄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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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琅到校一向比夏知昼早,那个周日,他一如既往地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扎根。
他在等,可夏知昼一直没来。
晚自习铃声响起的前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姗姗来迟,趁着班主任回办公室拿保温杯的片刻,光明正大地走到座位前。
两相无话。
后桌的班长拿起笔,轻轻地戳了戳夏知昼的后背:
“杨老师让你来了以后,去办公室找他。”
夏知昼一听,本就忐忑的心情更加恶劣,有气无力地 “哦” 了一声,做贼心虚似的,往林琅的桌上丢了一个曲奇罐子。
“哐当”一声脆响。
补作业的,在复习的,看杂书的,谈天说地的,一时间全停了下来,目光全汇聚在了这一处。
盯得林琅握笔的手都僵住了。
偏偏夏知昼像完全无所谓一样,自顾自地,从在鼓鼓囊囊的书包里,一件接着一件地往外掏东西,在林琅的桌上堆成毫无章法的一座小山。
爆浆葡萄软糖,流心蛋黄月饼。
山药脆片,抹茶麻薯,旺仔牛奶。
肉松面包,牛轧糖,小袋棉花糖,铜锣烧。
最后是一封信,轻轻地按在林琅的左手上,可这人已经彻底愣住了。
于是夏知昼没好气地去轻捏他的肩膀,属于另一个身体的温热透过衣物,直白地传递到指尖。
像是被烫到了,他猛地缩回手。
班长简直看不下去,学校不允许把零食带到教室,虽然没人放在心上,但这场面确实离谱了。
“你搁这儿泄洪呢?”
夏知昼回头,生无可恋地瞥她一眼,起身就往办公室走,走出两步不放心,又折回来,别别扭扭地趴在林琅耳朵边上:
“都是给你的,但要是一会儿不小心,巡查的把咱们逮到了,你就说是我的。”
说完转身,大有慷慨赴义的架势。
林琅手里的笔晃晃悠悠地转了三四圈,还是放倒在桌面上,转手把零食一件接一件,又慢条斯理地塞回了夏知昼的桌箱里。
最后只剩下手边的那封信。
酒红的火漆章,镶着流金的边,正中央赫然一朵玫瑰。
含苞待放的生命。
林琅摩挲着印章上不平的纹路,没由来地想,狐狸把小王子的玫瑰花叼来了。
他在夏知昼被教训完之前,打开了那一封信,寥寥几字,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
“我不是那么想的,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一点湿润迅速地没入字迹之间,恍然之间,晕染成了一团。
夏知昼双手插兜,无所事事进班的那一瞬,正正地对上了林琅的目光,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几乎挂不住。
林琅的眼睛向来清澈见底,山泉似的,浅浅透着亮。
可那一眼太深太沉,夹杂着太多他所陌生的情绪。冰花被轻而易举地划开了一个破口,鲜血淋漓的古怪内容物一闪而过。
夏知昼被他盯得脸颊发烫,慌乱之中别过了头,磨磨蹭蹭地回到了座位上,班长还以为这个无法无天的大个子终于被狠狠地训了一通。
可夏知昼一坐下来,就发现选了一下午的零食全被塞回了桌箱里,脾气顿生。
林琅一如既往安静得很,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夏知昼原先还不好意思,毕竟认识的时间已经不算短,这种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虽然他自己不承认,但总忍不住,追在林琅身边晃来晃去。
遇见林琅以后才发现,原来狐狸会像小狗一样情不自禁地摇尾巴。
他是真心想和林琅做朋友的。
可林琅肉眼可见地对他没兴趣,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傲气又不允许他老是眼巴巴地守在人家身边求贴贴。
哪怕小狐狸就是喜欢贴贴。
思来想去的次数多了,林琅还是那副惯有的疏离,相处一段时间,像是所有的感情投入都打了水漂,林琅连声响都没让他听到。
不知不觉,随着时间流逝,他都快要习惯自己可能正被林琅列入讨厌分子名单了。
自欺欺人的,他讨厌我,那我要更讨厌他。
可此时此刻,林琅注视着他的眼神中,分明有一万种情绪,晦暗难明,独独没有他曾猜测多时的厌恶。
夏知昼气得手都在抖,自家桌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一瞬间全化身成了妖魔鬼怪,都是来看他笑话的看客。
天知道他今天下午在市中心的百货商场里挑挑拣拣地来回比较了几轮,在草莓雪花酥和岩烧芝士脆之间犹豫了好一会,最终一股脑地全丢进购物袋里。
他希望他都喜欢,然后每天多开心一点。
可林琅永远都无差别拒绝。他心里有一万种道理可以说服自己,且不说周末晚上那事他问心无愧,更何况于情于理他都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来求和。
他还想像刚才那样凑到林琅的耳朵边儿上,大言不惭地讲道理,叫他偶尔也要合合群,偶尔也要接受别人的好意。
夏知昼知道林琅就是那个性子,且性格的差异性永远不是过错所在。
话是这么冠冕堂皇。
但夏知昼在人群的簇拥之中,总是忍不住默默地关注着独来独往的林琅,下意识地就会担心,未来会不会遇上不那么善良的人排挤他。
没头没尾的担忧全化作了压到心底的委屈,少年人一大堆蹩脚的关心背后,其实只剩下一句话,林琅怎么就是不理我。
林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仿佛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开了一包蜜桃流心曲奇的包装袋,直白地递到了林琅的唇边不足一厘米的地方:
“张嘴。”
这下林琅倒是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泛起红,比哭还难看。反而把夏知昼吓了一大跳,心里蓦然升起一种很异样的情绪,前所未有。
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像小动物一样地把曲奇叼走,继而捏在手里,写一会作业咬一口,又不和他说话了。
夏知昼再试图凑到林琅耳朵边上的时候,被林琅从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再下一秒,班主任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胳膊底下夹着刚改完的周考卷。
习以为常的由高到低念成绩,挨个儿到讲台上面对面地领回自己的考卷。
林琅这次还是第一个拿到考卷的,而夏知昼刚因为迟到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训,这才刚过去十分钟不到,嬉皮笑脸地又紧接着林琅屁股后面把自己的卷子拿了回来。
讲台上班主任还念着分呢,随着分数的降低,教室里的气压越来越低。越来越多的人把头埋了下去,只有老杨的声音是洪亮的。
而夏知昼一无所觉似的,没一会,又一张纸条被斜斜地递了过来。
林琅尽量努力忽略,那一方小小的白纸片看起来像是这张卷子的边角料。
只见那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吃了我的曲奇,就不可以再不理我了。”
后面画了个气鼓鼓的狐狸头。
林琅莫名其妙,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