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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如影相随 我好像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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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琅第一反应就是去按房间里的顶灯开关,果不其然没有亮,唯有窗外的自然光直白地穿进来。
从窗子里向外看,许阿棂带着人在楼下的花园里维修供电装置。
咬着嘴唇流眼泪的林晗被赶到了床边,林琅把书包恶狠狠地甩了过去,准备把地毯连根拔起。
林晗被飞过来的书包吓了一大跳,嘴一撇,擦擦眼泪就让开了,眨巴着眼睛,无所事事地看着林琅麻利地把烧焦的地毯卷起来,又从清洁间提了刚冲洗好的拖布进来。
林琅一脸冷漠地让林晗抬脚,滚一边去别碍事。
于是林晗乖乖地翻身,顺着楼梯爬到上铺去,以为林琅没空注意他,又想着反正现在监控已经断电了,于是坏心眼地没脱拖鞋,心安理得地踩上了哥哥的床。
林晗趴在上铺看哥哥,却发现林琅也正盯着他,面色不善。
哥哥注视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今天不要得寸进尺,我现在很生气。”
原本尾巴摇来摇去的坏小狗彻底焉了,无精打采地开口:
“......哦。”
林琅还看着他,握着拖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白他一眼,就此作罢。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事,林晗自己也能完成,但他就是不。
第一,因为哥哥无所不能。
第二,因为哥哥抢走了他的弟弟,所以他是个小偷,他活该,自作自受。
林晗埋在枕头里,无所事事地想,哥哥和弟弟哪个更好呢。
弟弟活泼可爱,总是有很多新奇的鬼点子,仗着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妈妈默许他成天骑在他的头上,为所欲为,反抗就要被指责不懂事。
林琅呢?
尚且年幼的林晗不太形容得出那种感觉,有时候觉得哥哥浑身带刺,有时候又觉得全世界只有哥哥是可靠的。
所以哥哥偶尔也不错。
但如果让林晗只选一个,哥哥明天就死掉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弟弟能回来,妈妈能变回到以前的样子。
火焰灼烧出的焦黑痕迹被林琅一一擦洗干净,林晗趴在上铺托腮看热闹,眼睛里哭出的红色还没褪去,已经看不出一丝慌乱的神色。
林琅叫他 :
“赶紧,趁妈妈不注意,把地毯和里面包着的垃圾丢出去。”
林晗摇头。
随即用手捂住了耳朵。
于是林琅又白了他一眼,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跑了出去。
房门一关,林晗立马跳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把剩余的杂物收回原处。
出去丢垃圾的人,果然没再回来。
林晗在许阿棂推门进来重新打开监控之前,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书桌之前。
周五的那天晚上林琅没吃晚饭,林晗坐在许阿棂的对面,心思却止不住地往门口飘。
大门开着,隔了一层金属材质的网纱帘门。
天色渐晚,树影婆娑,凉风习习。
林琅在屋外罚站,面朝帘门,一言不发。
他明明低垂着头,手背在背后,却昂首挺胸,笔直得像一只冷硬的箭。
林晗扒拉着瓷碗里的白米饭发呆,许阿棂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只炖鸡腿,他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小声道谢。
——林晗突然有了一个生日愿望。
——今夜不要骤凉,也不要下雨。
晚上上床之前,林晗在窗边的书桌边留了一只微微暖黄的夜灯,恰好避开监控的可视范围,而楼下的林琅只要抬头,就能看见。
林晗透过玻璃窗想看见外面,却只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哥哥看到灯,应该就不会和自己计较了吧。
他有些心虚地想,但真的只是想想。
反正林琅从来不会跟他秋后算账。
林晗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在心里从一数到三百了,还没等到上铺的人回来,索性放弃等待,一夜安眠。
儿童天生就有一种对外界的敏锐感知,有时候会带着一丝促狭的恶意,旁人只见天真娇憨的壳,触不到色彩斑斓的里。
如果是自己罚站,应该晚饭之前就结束了吧?
意料之中的,第二天林琅果然没再跟他提起这件事,所以他也不会知道,那个晚上,从头到尾,林琅都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清晨过半,林怀岳回了一趟家,一家人难得相安无事地吃了一顿午饭。
下午两点,林晗的学校里组织了一个亲子活动,而那天恰好是他的生日。许阿棂和林怀岳都特地空出了时间。
正装出席,一如既往地扮演着完美父母的角色。
无论是因为那张风雅的皮囊,还是如今名声渐起的企业,林怀岳在林晗的同班同学之间的知名度都不算低。
岁月的雕琢让林怀岳多了一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文,常有同龄人簇拥在林晗的身边,嬉笑着小声地惊呼,你爸爸好帅。
少不更事的学生有时会大着胆子凑到林怀岳的身边去,一脸新奇地提问。
于是,这个风华绝代的长者笑着谈起曾经生意场上的形形色色的同伴或对手,谈笑间,尽是传奇的色彩。
连平日里最调皮捣蛋的孩子都凑了过来认真听,带着一丝遗憾,直言不讳:
要是我爸也这样就好了。
此时的林琅支着手臂坐在书桌前,学校的练习册摊在面前,昨夜罚站回来睡不着,索性直接把它写完。
他半眯着眼,看着楼下的人整装待发,司机叔叔开车来接他们一家三口,接着登台唱大戏。
唱戏的人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称之为生活。
林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趴在窗前,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暖洋洋地将让包裹在其中,错落的叶影扑下来,为他打上一片流动的阴影。
像是坠落在看不见岸的深海,巨浪汹涌,失重感扯着他下沉,泛着白泡的水花拍在身上,比刀割还要疼。
他还在梦里的海面挣扎,没尽头的忽上忽下。
没有被海一口吞下,却已经碎掉了。
林琅终于在间断的窒息中惊醒,睁眼还是窗前的温柔景色。
他捂着胸口,逃出生天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一抹脸,满是泪痕。
可窗前倒影里,那张尚且青涩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无动于衷的神情。
屋子里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她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呆,最终拿着林晗忘在书架上的钥匙出了门。
他们住的高档小区,绿化环境得天独厚,虽然占地面积大,但住户并不密集。
林琅走了将近半小时才到小区门口,恰好一辆出租车从大马路上经过,他原本可以在对面的几家店随便选一家解决晚饭,但他头脑一热,挥了挥手。
“去哪?”
林琅一下子无言以对,装模做样地给司机指着路,漫无目的地在瞎转悠,七拐八绕地路过了大半个城市。
通天的大厦,渐渐地,过渡为低低矮矮的小楼。
悠蓝的天幕开始逸出橘色,随着时间的晕染,泛出犹如锦鲤的一尾红。
“就到这里。”
他突然开口,毫无征兆,司机一个急刹,林琅顺着惯性,磕在前座的椅背上,闷哼出声。
那司机转过头来,和蔼看着他:
“撞着了吧,疼吗?”
林琅在逐渐绽开的夕阳下,有些生涩地,露出了一个略带腼腆的笑:
“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