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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狭路相逢 我才是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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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饭后,两狐一人乐呵呵地去看电影逛街,玩着玩着又约好了去泡个午夜温泉,留夏知昼一个人在家里洗碗写作业。
九点过的时候又收到了来自亲妈的消息。
“记得把你房间的地拖干净。”
摊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小狐狸气出了内伤。
夏知昼又躺了一会,看到墙上的挂钟,一个激灵,回房间抄起蓝牙耳机就跑,晚八点开始上网课,作业是要求线上提交的。
寄宿制学校明令禁止携带手机,每周都有抽查,宿舍六个人挨个背手靠墙站,金属探测仪滴滴滴地到处响,就是查不出夏知昼的手机藏在哪里。
年少的夏知昼就生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好看归好看,但一看就觉得,这孩子肯定不让人省心,查手机都要多查两遍,叠好的被子都给他掀了。
一点都不给成绩优异的帅小哥留面子。
虽然他还真带了。
还带了两个。一个有用,一个备用。
一个爸买的,一个妈买的。
且相互不知情,不约而同地让他别告诉对方。
白发苍苍的人类阿姨看破不说破,或者只是早就习惯了。
只是总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要筛选信息,利用信息。
不要成为沦落为海量信息流的奴隶。
上周一晚上十一点半,夏知昼就把作业上传给了网课的系统,总之绝对不会有人到现在来催他交作业。
七点四十五分。
夏知昼骑着自行车往街上赶,红绿灯支配着的车水马龙都被他甩在身后。
耳机里是老师的声音,絮絮叨叨地催他们没交作业的赶紧交,要上厕所的赶紧去。
地上一个不平,自行车歪了一下,兜里的两部手机滑出来了一部。
他把车停下,跑回去捡,捡起来的时候庆幸地发现屏幕没裂,开开心心地继续赶车。
八点零二分。
老师慢悠悠地还在催作业,夏知昼左手盲打九键答到。
右手熟练地在有油渍的菜单上面打勾,勾完给店里打工的小姐姐一递,笑嘻嘻地道谢。
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姐姐频频回头去看他。
夏知昼戴着耳机听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偷着乐呢。
店主是个慈祥的大娘,把烤肉盛在铁盘子里给他端了过来,盘子底下的油都帮他多擦了一遍。
小伙子,多俊呐。
“小夏,阿姨这儿有纸和笔,要给你拿点过来不?”
夏知昼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这直接在手机上截图就行。”
十点四十九分。
手机屏幕里的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说下课,以后作业不要拖延,早点交。
接着镜头转向了一面白墙,画面由此归于静止,许久才暗下去。
夏知昼活动了一下,把剩下的木签子拢在一起,丢在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他专门又跑到厨房去和大娘告别,寒暄了一阵,这才哼着歌儿,晃晃悠悠地离开。
眼前的路愈发空旷,而身后夜市的繁荣这才刚刚开始,油渍沾在嘴边,啤酒瓶翻倒在地上,红灯绿灯交替亮起,人的悲欢喜怒都淹没在人声鼎沸之中。
凌晨十二点半,家里还是只有夏知昼一个人,截图上的笔记刚刚在本子上补完,他往口袋里一摸,只摸到了钥匙。
另一个手机不见了。
夏知昼一个激灵,来来回回地在家里找了几遍,空空荡荡,一无所获。
他一时冲动,又把外衣换上,在客厅里留了张便利贴——虽然他们今晚大概率不会回家了,但还是得留。
凌晨的气温降了许多,路灯两排沉默地立着,一直延伸到漆黑一片,月亮高悬在天空。
到半路的时候,夏知昼就后悔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凄迷的夜色之下,一切原本很有烟火气的事物都变得阴森可怖。
转进巷子,终于在楼上有几盏惨白的灯,透过布满灰尘的旧玻璃窗,劣质音响发出的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男人们带着醉意的哄笑,推杯换盏的碰撞声。
无论是要走到公路上,还是要继续回去找手机,都不得不穿过这个巷子。
斜前方楼梯口的边上蹲了个正在抽烟的中年男人,一身横肉,胡子拉碴的,一点火星在黑暗之中明明灭灭,正冷冷地看着跨在自行车上的夏知昼。
夏知昼被他盯得全身发麻,硬着头皮往前走。
最后男人只是斜了他一眼,兴致缺缺地上了楼。
黑暗里穿行,漆黑之中的巷子与日光之下大相径庭,最后七绕八拐地终于到了刚才的地方,还剩下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
姐姐守在摊前的小桌边,睡意昏沉,一见夏知昼又回来了,兴奋得直招手。
暖红的罩子之下,灯还亮着,飞蛾扑棱扑棱,忽远忽近。
大娘到柜台里面拿了两部手机,问有没有他丢的,其中的一部手机壳上有奶油胶手工挤成的红玫瑰,还有一串小狐狸挂坠。
夏知昼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自行车停在路的一边,大娘叫人给他煮了一份甜酒鸡蛋,让他进来坐,好好歇会。
天黑沉沉地压下来,寥寥的几个街灯不堪摧折,苟延残喘地亮了一阵,又熄灭。
他想起那个陌生男人醉得泛红发胀的脸,他手中的火星,也是这样的一明一灭。
夏知昼用不锈钢勺子轻轻地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糯米,水嫩的鸡蛋冒着甜香,,头顶的灯一照,汤都泛起清浅的亮。
再也不半夜走这条路了。
天知道会遇上什么人。
福至心灵,他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我才是真的妖魔鬼怪。
温热的甜酒煮蛋见了底,夏知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道别之后又出发,这次他把外套口袋上的拉链拉上了。
烧烤摊的红帐子在身后逐渐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在巷口停了一段时间,还没做好准备该怎么以最快的速度过完这一段路,就猛地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女人的尖声哭叫,沙哑的,声嘶力竭的,发了疯地喊。
断断续续。
夏知昼第一反应先用手机报了警,就几乎时不假思索地骑着车往声源赶,路过刚才的那个楼梯口,方才那个老男人又回到了之前的地方蹲着,醉醺醺的,看戏似地半眯着眼,意犹未尽。
越是近了,越能听清。
他从没听过这样的呼喊,歇斯底里,破了音,玩命地叫唤,其中夹杂着硬物相撞的磕碰声,夜色昏沉之间显得额外的凄厉。
楼上的那扇窗还是亮的,哄笑声隔着那一层玻璃,一如既往。比先前多些倦意。
他不解,骑车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
绕过最后一个拐角,其实夏知昼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哐”的一声——一个臃肿的女人先倒在了地上。
半个影子横在前方。
夏知昼把车甩在一边就跑过去,靠近了才发现,自己甚至还没有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高。
他半蹲在转角,慢慢把她扶坐稳,这时夏知昼才注意到,比她脖子上的淤青更骇人的,是高高耸起的腹部,圆润到令人心惊。
夏知昼和她面朝同一个方向,拐角另一端的一个高大的身影终于显露出了轮廓,冷冷地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长本事了是吧,敢跟我妈顶嘴了是吧。”
那个男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摇摇晃晃地继续走了过来,夏知昼的腿都在颤,在那男人的下一拳打过来的前一瞬间,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着他本就不稳的底盘猛地踹了一脚。
男人应声而倒,借着酒劲昏沉了不到一分钟,再起来时,抄起路边的砖就朝着夏知昼恶狠狠地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