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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岔路口 我们相处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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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干瘦又干练,把原先在教室里自选座位的学生又全叫到走廊里列队。
队伍是随机排列的,夏知昼笑嘻嘻地站到了队首,不一会儿就和身边的人聊了起来。
林琅见状,默不作声地站去了队尾。一个晚到的女生躲到了他的身后,装作无事发生。
他又慢吞吞地挪到那姑娘的身后去。
姑娘: “怎么了?”
林琅: “想离前面的人坐远点。”
“哪个呀,我看看。”
林琅沉吟片刻,才道: “最好看的。”
那姑娘一听,来劲了,“哎呀”一声,被班主任瞪了一眼:
“哪个?”
她兴致冲冲地抬眼而望,却在看到林琅眼睛的那一刻,移不开眼。
林琅撇了撇嘴,低声道:
“站第一排的那个。”
结果一头一尾坐同桌,就这样依次地坐满了整间教室。
夏知昼把新发的教材一本一本地往桌箱里放,比坐在一边翻书的林琅还要垂头丧气。
那时候太稚嫩了,喜欢和不喜欢都简单干净得像一张纸。
在学校门口第一次看见林琅的脸,惊鸿一瞥,想认识他,想和他交个朋友。
在宿舍亲眼看见林琅欺负人,还被甩得胳膊疼,就再也不想理他了。
他相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夏知昼希望自己的朋友都是有正义感的人,直到他们一起长大,分布在各个领域,一起改变世界。
其实孩子们从小就可以模糊地看见世界不过如此,人性无可厚非,好与坏都可以登峰造极,而信息差和主观臆断可以让一切失真。
那时候小狐狸想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哪怕当时生活中只有书本,考试,以及遥不可及的未来。
家里的妖怪长辈们常常聊起人类的龌龊与卑劣,自私与狭隘。
而十多岁的小妖怪摆了摆蓬松的大尾巴,心里臭屁得不行:
“我是来拯救人类的。”
“未来有一天,我们这一代也是要改变世界的。”
他妈妈的人类朋友介绍他到人类的学校读书,是期望他可以享受到人类那炫彩纷繁的世界,而小狐狸在沙发上盘成了一个团子,有白色尖尖的橘尾巴晃来又晃去。
她以为夏知昼害羞怕人,时不时地提心吊胆,谁知道这只奶声奶气的小狐狸已经开始在脑补怎么成为人类的灯塔了。
开学都快一个多月了,夏知昼和林琅还没有发生过有效的交流。
其实夏知昼觉得这样不太好,他几乎能跟其他任何人都相聊甚欢。
哪怕其他人也不像他原先理想的那样完美无缺。
甚至于他自己也不能做一个他心目中绝对正确的人。
“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夏知昼轻轻地扯了扯林琅的衣袖,趴在桌子上套近乎般地搭话。
“不知道。”林琅忙着写预习笔记,笔顿了一下,
“我没有感兴趣的事情,我想退休。”
夏知昼笑容不变:
“那你还真有前瞻意识。”
林琅这才抬起头,看见眼前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托腮瞧了一阵,反而被逗乐了。
他笑起来,带着点难得的孩子气:
“我还想发大财。”
原来真的有人只要笑一下,就能让铺天盖地的阳光都失色。
夏知昼顿觉不妥,赶紧收回了一直盯着人家看的目光。
那个昙花一现的笑容他记了很久,久到后来拍《清酒鱼》时,他都在模仿着那个笑。
比笑记得更久的是,那天林琅抬起手,袖子滑了下去,手腕上青红一片,有个还没拆线的伤痕。
当天晚上夏知昼是被林琅背回寝室的。
小狐狸还不太习惯穿袜子,索性就没穿。
谁都没料到那天体育课罚跑了十七圈,夏知昼体力再好,也经不住脚踝被磨得翻起了血肉,前面还起了几个水泡,将破未破,最为致命。
回到教室一坐下,他就再也不想站起来。
林琅给他买了一大包创可贴,放在两张桌子的中间。
夏知昼无可避免地想起,林琅手上那个可怖的伤痕,狰狞地横亘在瓷白的皮肤之上,黑色的线头穿进穿出,粗暴地将他缝合。
“痛吗?”
他问得没头没尾。
显然林琅也没领会到他的意思,把书包夹层里的医用酒精放到桌面上,又翻出来了两包密封好的棉签,掂量了一阵,点头:
“应该不痛。”
夏知昼盯着那双不停动作的手发呆,直到林琅把浸透的棉签贴在了他脚后跟的伤口上,他一个激灵,像是被烫了一下。
“自己拿着消毒,别傻坐着。”
末了,林琅不自在地又补了一句:
“我没个轻重,怕把你弄痛了。”
夏知昼想到他长袖下面遮着的那些痕迹,以及那根在他的皮肤里游走的黑线,暗自生气:
“你确实没个轻重。”
林琅不明所以,微微一笑。
夏知昼看起来有些恍惚。
紧接着,林琅把手中原本只是贴着脚踝的棉签狠狠地往下摁去。
现在夏知昼觉得林琅笑不笑根本无所谓。
因为他现在想直接弄死他。
放学回家的那天下午,夏知昼的心情莫名很好,林琅走得早,走之前没抬凳子,值日组长叫记他的名字。
夏知昼拦着不让,一下就把它拎了上去。
嘻嘻哈哈地拉扯了一会,最终还是没记。
到家的时候,狐狸妈妈化作了人形,还是年轻的模样,正陪着已经白发苍苍的人类阿姨在小院里散步。
“知昼回来了?住校还习惯吗?”
夏知昼把书包往地上一甩,直接变回了狐狸的形态,趴在阳光晒得到的小垫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住得惯。”
“同学相处得好吗?”
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来林琅的脸,仔细一想又觉得奇怪,明明和谁的交流都比跟林琅多,但还是第一个想到他。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我们相处得......”
他犹豫了一瞬,“......还挺好?”
夏知昼想起那一天晚上的林琅。
下了自习课以后,俊秀的少年面无表情地递了两个本子叫他好好拿着。
“你干什么?”
林琅冷笑,弯下腰去系鞋带,道:
“背你回去。”
夏知昼原本想说,得了吧,这哪里用得着你来背。
林琅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带了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他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停在原地没动。
林琅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能背得动他的。
他甚至都准备好了,等林琅受不了要放他下来休息一下的时候,他要把他扛起就跑,就当是开个玩笑,也许会被宿管骂,也许他会再笑一笑。
夏知昼一直在等,可紧贴着他的那个身体温温热热的,一声不吭。
教室离寝室其实不算近,但林琅真的一直把他背着,小心翼翼地没让他的脚踝再磕着碰着。
小狐狸团在沙发上回味着那天听到的心跳,猝不及防被穿着围裙的狐狸爸爸从后面踹了一脚:
“你要么滚去写作业,要么过来帮我做饭,别一天天地像滩烂泥一样躺着,躺得都发霉了。”
他想了想上次焦黑的锅,果断地叼起书包往房间跑。
“别老变狐狸,这一天天的,狐狸毛掉得到处都是,一会自己去拖地!”
狐狸妈妈又在院子里絮絮叨叨地数落他,人类阿姨连连劝算了算了。
夏知昼“哐”的一声,把房间门关得震天响。
气得他爸气冲冲地又回厨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