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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败絮其中 “金玉好皮 ...


  •   夏知昼已经算是离组很晚的一批了,林鹭言和陈年要做剧组收尾工作,最后收工以后定的第二天下午的飞机。

      晚上他们带林昇一起去常去的那家店吃晚饭,这才发现赵于景杀青以后居然也没走,那原定的活动应该又是被他闹得取消了。

      林鹭言见了他,就像见了瘟神,转身就要换家店吃,把林昇的视线挡得好好的。

      谁知道赵于景直接凑了上来,看也不看林鹭言,反而看着林昇,皮笑肉不笑:

      “怀岳不是让你假期回去陪陪你妈妈吗?林导怎么还把你扣在身边,他连他自己都照顾不好。”

      林昇没说话,也没什么异常的表现,甚至于牵着陈年的手的力道都没有改变。

      赵于景一向都不喜欢他们林家的人,有时候也不喜欢林怀岳。

      但林怀岳有种别样的魅力,在阅历和权力的加持之下更显得风华绝代,他不混影视圈,却早靠着出色的皮囊过上了别样的生活。

      赵于景比林鹭言还要年轻,却是林怀岳现阶段的同性情人之一。

      真爱不至于,只是利大于弊。

      于是接受且享受,仅此而已。

      林鹭言长得像他父亲。

      但相比之下,清灵有多,而风韵不足。

      赵于景坦然接受事业的阴暗面,却不是个谄媚的。

      比起在老情人的儿子面前装孙子,显然借着一个见不得人的身份,在大导演的面前作威作福能带给他更大的快感。

      这一家子都是金玉其外。

      林怀岳对着后辈们畅谈名利场与风月场,毫不避讳地缠上那些青涩的肢体,男或女。

      意气风发,挺拔而富有。

      一个可以用“风情万种”来形容的老男人。

      优雅的,运筹帷幄的后半生。至今,几乎已经没人再深究他的过去。

      林琅的亲妈叫春霞。

      父亲在林琅眼中,从来都是个疯子,彻头彻尾。

      但林怀岳看他就像在看一个镜子里的玩物,聪明又漂亮,心事藏在比眼睛更深的地方。

      像,太像了。

      林怀岳有过不少孩子,通过正当或非法的途径,落在不同的户口本上。

      有的出意外了,有的目前还没有,像个优渥的富家少爷一样活着。

      其中最让他满意的还是林琅,他生命里第一个女人给他留下的孩子。

      林怀岳的故乡与世隔绝,山不高,但足够广,足够深。

      足够困住几百代人。

      父辈一辈子面朝土地,鸡鸭鹅猪,上蹿下跳。

      邻家的春霞妹子和他一起偷鸡摸狗,一起干农活,青梅竹马,一起黏乎乎地长大。

      十二岁他就和小春霞滚到了高高的草垛里,没凑出钱去医院,那团血肉很懂事地自然流掉了。

      林琅不是他的长子,甚至不是次子,那些才是,只是未成型,作为固液混合体短暂地存在过。

      十五岁他跟着大表哥进城搬钢筋水泥,旷着工换了一身行头,就成了另外一种人。

      冒着香气的城里姑娘一茬一茬地从他的身边走过,她们手里的海报或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上全是当红小生,被包装后,光彩夺目。

      林怀岳从小因为那张脸而被特殊对待,那时就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他想从根本上改变被烈日暴晒的生活,于是别有用心地学习着相似的穿衣打扮,凭着感觉进行早期的身材管理,甚至是表情管理,半懂不懂地跟着烂大街的偶像剧学习优雅,伪装风度。

      后来他走在街上,比墙上贴着的静态的明星海报还要帅气。

      林怀岳给了许阿棂最浪漫的相识与相恋,省吃俭用两三个月也要把她随口一提的奢侈小玩意送来当惊喜,哪怕她根本不缺;

      早晚安与拥抱亲吻从不缺席,走在马路上一定主动挡在外侧,再也没有见过虾壳的晚饭,切成兔子的苹果,摩天楼顶端主动又热切的深吻,成堆成叠的情书,字体从惨不忍睹到笔锋潇洒。

      在所有人面前对她的维护,与其他的女孩保持距离的自觉。

      他总是用最深情的眼神看着她那么不接地气的一张脸,那么贴近于生活的宠爱。

      她那驰骋于商业的父母只教过她如何避开被伤害,没有教过她怎么拒绝百分之百的爱。

      许阿棂向家里以死相逼要嫁给林怀岳的时候,春霞刚刚生下了林琅,这是他们之间唯一一个没有止步于一滩血肉的孩子,出奇的瘦小和脆弱,哭声都是微弱的,一只手就可以轻易地捏死。

      林怀岳想过,但最终没有。

      春霞死了。他签的字。

      字体居然又显露出些许笨拙,不像给许阿棂的情书上一样龙飞凤舞。

      他隔着玻璃罩看向里面那只不合格的小流浪猫,突然觉得,养就养着吧。

      是个累赘,但养来解闷也不错。

      人生突然变得无趣起来。

      婚后林琅被打包送回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而林怀岳托了许阿棂父亲的私人关系直接进入了他们的公司,他本就是一个学习能力极强的好苗子,只是苦于出身没有带给他机会,此后步步高升,几年之间就在岳父的授意之下接管了公司大部分的事务。

      那时候许阿棂还活在温室里,他的父亲只希望她做个快乐富裕的闲人,并没有过想要她沾染公司的想法。

      她爱哲学和绘画,她被期望依附于大树的高枝生活,却从来被期望成为大树本身。

      当这样的许阿棂知道了林怀岳已经有了被送回深山的私生子的时候,经历了猜忌和痛苦,最后提出的却是,把孩子接来吧。

      她相信,不同的生活环境和教育环境可以改变一个孩子。

      何况她自己也还把自己当孩子,想和爱情过一生。许阿棂对孩子的爱远远比不上对妊娠纹和子宫脱垂以及漏尿的恐惧。

      那时她以为,爱和教育可以改变一切。

      而每一个婴儿都只是一张白纸。

      与其说是接受了一个孩子,不如说想通了,想要无痛地得到一张白纸,以母亲的身份在画上称心如意的色彩。

      可是林琅真的一被接来,她的关于孩子的一切幻想都破灭了。

      小一些的时候半夜会哭叫,林怀岳永远睡得正香,她哄他的目的是让他闭嘴,像个毛绒玩具一样安稳睡去,可那不领情的的小崽子没有。

      她打了他,他还是不听话,或者还听不懂话,反正永远都不服从她的指挥。

      小狗一样地追在他的身后,连上厕所都要追在她的身后,没完没了。

      妈妈今天爸爸会回家陪我们睡觉吗?

      妈妈我可以去你的大床上睡吗?

      妈妈你可以来我的小床上睡吗?

      她再也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烦了,她这才发现小孩不是养了就会喜欢,母性不是天然的。

      干净整洁的客厅和充满少女心的卧室都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狼藉。

      她被小孩子烦腻了,以为无视林琅他就会变得安静听话。

      可他没有,零食药片衣服雨伞鞋,他都能像个雷达一样翻出来。

      妈妈你喜欢吃这个吗?

      妈妈你想喝这个吗?

      妈妈我们玩这个好吗?

      妈妈你需要这个吗?

      妈妈你想不想看看那个?

      妈妈你可以陪陪我吗?

      ......

      打不走,但小时候打重了也不记仇。

      肿着脸,摇摇晃晃地,又追上来。

      许阿棂偶尔会反悔偶尔会心疼,就像林怀岳打了她以后,有时也会反悔和心疼,甚至下跪请求妻子的谅解。

      更多的时候她在惶恐,没有血缘的孩子,就算以后有了出息,会对她好吗,会给她养老送终吗。

      不再年轻的妻子终于崩溃了,鸡毛一地,年迈的父母重病去世,公司的大权也已然旁落。

      她尖叫着大吼,把装情书的大铁罐子砸到了林琅的头上,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小小的孩子也哭,被掐着脖子细声细气地哭。

      她把林琅送了回去。最好再也别见面,山能困死几代人,最好再困死一个孩子。

      没有必要离婚,她没有独立参加工作的能力。

      很快许阿棂就怀了孕,次年新生。

      虽然爱还是来得很勉强,但来自血缘的安全感很快抚平了一切。

      那个孩子就这样被渐渐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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