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成了冒牌神君的工具人》雪悦寒兮

9、敌袭 您说的友人

　　星明北斗，空云镇夜。
　　九州大地唯有东边靠海，江河湖泊数不胜数，气候适宜，人口繁盛。
　　有利必有弊，若是受灾，东境必然最为严重。
　　应神盟初成时还不分八方四象，但最后分家时，将近半数的修仙大能选择留在东境。
　　有说怕大魔卷土重来的，有直言求充沛灵力的。
　　不管如何，初代盟主曾择优选出七位长老，以七星命名，寓意昼夜不分，守护九州。
　　按应神盟的规矩，七大长老直接听命盟主，任一方境主都无权使唤他们。但这七位也是奇人，如今盟主之位暂缺，竟听沈亦玦的安排，轮番给弟子授课。

　　当下难题来了。
　　天枢神君与一位长老同名，那位长老听闻后，二话不说就改名字，甚至还愿意借出自己的授课室。
　　正因东境本来就有个天枢长老，所以诸位弟子踏进屋门的时候，完全没发现老师名不副实。

　　一抬头，惊喜天降。
　　褪去玄色劲装的肃杀气，天枢神君一身银边蓝白云袍，跟那群进来又假装走错门的弟子门彷佛没有什么不同。
　　可天神五官硬朗，鼻峰高立，唇线紧闭，挺拔的身姿像是刀削的，总给人一种脱离俗尘的距离感。
　　“天……神君？”有不怕死的弟子死掐旁边人的皮肉，惊呼震耳才发觉不是梦，“您怎么在这？”

　　如今的“天枢长老”似乎不知道怎么与这帮屁大的小孩打交道，想了想才微微勾唇道：“你们境主说过，东境内没有神君。从前你们怎么唤长老的，以后就怎么唤我。”
　　神君含笑，似有退魔之效，逼得弟子们再次后退。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通院的祖宗没出来上窜下跳，天上的神明下凡普渡众生。

　　最后他们经不住精进修为的诱惑，克服恐惧落座书案。翻来书本第一页，谁知天枢神君教的，竟是凡间庖厨之术。
　　干什么？！
　　还俗去相夫教子吗？

　　虽说东境课业自由，弟子可自由选择老师，试课后若不满意也能离去。但碍于神君的身份，这帮弟子再觉着无劲，也必须坚持上完一个时辰。
　　辰时已过，弟子散了一半。到午时和酉时更加惨淡，从寥寥几人到孤家寡人。
　　天枢不在意旁人的议论，认认真真捧着书讲了三个时辰，偶尔穿插几个真人真事，可比境主的课有趣。

　　“首次下厨，友人不知如何引火，直接将柴木扔进坑里。可那柴木没劈开，又受了潮，自然点火困难。小……”天枢一顿，想着该不该讲接下来的丑事。转念一想，故事以友人名，何惧颜面受损？
　　“吵着要吃饭的小家伙饿得直哭，友人无奈，只得赶紧做一碗白粥。谁知在他哄人的时候，火苗一大，粥也糊了。”
　　“最后，整间屋子被烈火包围。”
　　“那天夜里，我那友人被啄得，全身布满又小又密的红印子。”

　　烛火微颤，寂静长明，半落的竹帘遮住天枢大半张脸，他心想落座的弟子早已跑光，竟起了对虚空倾诉心肠的心思。
　　“现在做得刚刚好，也不炸灶房，怎么又不吃了呢……”
　　“也许……是因为他不饿呢……”不曾料想，竟有坚持到最后的弟子，只是这人声音微弱的像是蚊虫嗡鸣。

　　天枢抬眸一望，那名座下弟子举着书，极力挡住自己秀气阴柔的脸庞。
　　原来是夜琼玖新认的师兄。

　　青隐胆子小，可也不笨啊，早就听出来天枢讲得根本不是友人，还跟通院里的那位小师弟有关。
　　您说的友人，是不是您自己？

　　而那位普天之下能为了吃闹天翻地的鸟崽子，也就小玖祖宗了。
　　无奈青隐与人交流少，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只能把答案往最不可能的地方引。
　　说夜琼玖不饿？
　　天崩地裂，三界烬灭更有可能发生呢。

　　良久，天枢卷着书本走至门前回道：“多谢。”
　　一谢尊重，二谢抚慰。
　　自从夜琼玖把青隐当挡箭牌使亲了一口后，可怜的小师兄为保性命，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猪晚，再没有与天枢神君打过照面。
　　他竭力把自己的课排得满当，没有空闲时间。
　　谁知冤家聚头，竟在课上遇见。
　　其他弟子心高气傲，自然是不愿浪费精力听废话，
　　可不知怎么的，他对这些平常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三节课听下来，隐约觉得天枢并不如外人道的，或者他自己带着偏见认知的。
　　冷血，不通人情。

　　夜琼玖有多难伺候，亲身经历的都该知道。
　　刚开始还拘谨，要什么东西先试探，不行就自己上，有时候会装出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逼着人照顾。待后面两人熟了直接暴露本性，张口就使唤。
　　那股子骄矜，说是少爷都觉得这称呼委屈人家了，倒不如说特别像养尊处优的小皇子。
　　刚才天枢神君称友人与那小祖宗牵扯将近百世，横跨万年。要换他，早崩溃了。

　　深情啊，好一段可歌可泣的仙凡之恋。
　　回去的路上，青隐满脑子都是两人的爱恨纠葛，特别想再次提笔创作。
　　小师兄心底最阴暗的秘密，就在这了。
　　其实外面流传话本，大多是他传出去的。
　　除了跑得快，他文采也还可以。
　　以前闲来无事，总爱把讨厌的人写进书中，让他们在编撰的尘世里受万人唾弃。
　　青隐讨厌过夜琼玖，觉得他吵人又麻烦，而后又不得不依靠。
　　又爱又恨啊。
　　所以，他并没有把师弟写得十恶不赦，充其量就是爱撒娇的大公子。仗着万千宠爱，随意挥霍他人感情。
　　若是当事人知道他这个小师兄做的龌龊事，会不会把他吊着打？
　　说不定掉的就不是门牙，而是脑袋了。

　　夜色正浓，风起时竟灭了随身灵灯的火焰。此道本就幽暗，鲜少有人走。青隐做贼心虚，归途加速，却迎面撞上最不想见的人。
　　“对不起！”
　　夜琼玖也像是不看路的，撞人后头也不回，急匆匆地往课室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青隐是打算赶紧回去，可师弟那神情，又不由得让他想起早上的场景。
　　那时候他发现课时有变，正要回屋换书，夜琼玖出门匆忙，撞了他没有一句致歉，眼睛红得像被打了。
　　再联想一下天枢神君说的故事。
　　闹矛盾了不是？
　　开导一下这两人吧。
　　免得又让他去当小祖宗的跟班。

　　在书阁，夜琼玖那副不可一世的质问口吻，惹得沈亦玦不悦。
　　没把他关进试炼幻境算客气的。
　　没问出万神录的编撰者，可书阁的画像，再加上来凡间一月有余，夜琼玖总算发现不对劲了。
　　地域人界的天枢入世百年，但骗他的那位，离开扶木岛不过十年。
　　要说这人两头跑呢？
　　不可能，扶木岛上的天枢寸步不离，恨不得天天催着他归家。
　　但那时候的地域人界海啸频发，天火灼烧，堪称炼狱。若非投入全部心力，怎么能有今日安康？
　　难怪……
　　那天夜里，人界的天枢看他模样，连名字都叫不出，甚至在他离开之后也不慌张。
　　仿佛闲来无事捡来了一只可怜的小家伙，只管喂饱，饱了就无关他事。
　　再那之后，甚至能抛下他去处理妖患。
　　放在扶木岛的天枢，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若强行分离这两个人，又觉得不对。
　　因为人界天枢知他喜好，言行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头疼。
　　纠结何用，还不如把人抓来问。

　　“师弟……你慢点！”
　　天枢位于最首，青隐都快到居所了，结果跟着夜琼玖又跑回去，差点喘不上气。
　　不得不说，他这位小师弟体力好，干什么都好像不会累。
　　但夜琼玖不管不顾境主的命令，更加不会理会身后师兄，一个劲地往天枢业堂冲。
　　人去楼空，他扑了个空。
　　青隐弯腰大口喘着气，告诉他：“你要来这早说啊……神君……提前走了。”
　　“去哪？”
　　“不……不知道啊。”

　　得令的夜琼玖马不停蹄，正要朝下一个目的地奔去，就被一记浑厚钟声制止。
　　蕴灵钟没有钟杵，唯有四方盘龙柱坍塌才会发声。
　　一根一声，四声后，御魔结界失效。
　　那时候意味着妖魔席卷东方，更加肆无忌惮。
　　“怎么会？！它们怎么敢？天枢神君还在呢！”

　　战事再起，七星状的应神东境化作回型守御，将完好的三根顶梁柱藏于后方。钟音似号角，东境各处弟子早已披上青鳞玄铠，唤出本命法器镇守四方。
　　受灾最严重的瑶光位已有弟子殒命，沈亦玦命退众人，一脚踏过那碎成渣的盘龙石柱，宽大紫袍下赤焰熠熠，剑起破阴云，将蛰伏暗处的数百妖人斩成烟灰。
　　他不关心来的是谁，也不关心为何结界的弱点被妖物所知。
　　今夜事，今夜毕。
　　决不能让这帮令人作呕的妖魔见到东升旭日。
　　“境主，妖人退了。”
　　东境正值强盛，经过百年，只会比先前更有经验，击退妖魔如同家常便饭，一柱香不到就可解决。
　　然而，接下来的才是麻烦事。

　　“它们朝着广陵逃散，沿途村落数百，需要多少弟子出境镇压？”
　　来的妖物数量不少，乌压压一片，大多数未开灵智，以食人血肉为修炼要法。
　　修仙者的血肉蕴有灵力，自然是食物首选。但小妖也不是死心眼，一旦发现打不过，就会落荒而逃，退而求其次。
　　数以万计的妖压境而下，需要不少人力，更要时间。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位长老留下，再留一百弟子修补瑶光柱，日升之前，御魔结界必须完好。剩下的，随我来。”

　　“是！”
　　境主一声令下，大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列阵杀妖。
　　而在天枢位的夜琼玖，正拿着小师兄的剑铲除漏网妖族。
　　一路下来，遍地残尸。
　　大多数是妖，偶尔有几个修为不足的弟子，被开膛破肚，啃得不成人样。
　　青隐吐了一路，难受得走不动路。
　　反观杀出血河的夜琼玖处之泰然，冷静得不像人。
　　夜琼玖没正经学过剑术，御敌时可不乱身形，见招拆招。休息之余，青隐忍不住打趣：爱斗殴不是坏事，起码能打妖怪啊。
　　身经百战就是好。

　　原本想着小路会安全，但走下来才发现步履维艰，小路漆黑，简直是妖物潜伏的宝地。
　　许久不见同门，前方突然冒出两个弟子，正挥着手招呼他们过去：“天哪，是青隐师弟吗？怎么在这，快过来！”
　　心悬一路，青隐刚放下戒备，却被夜琼玖一把抓住，逼着往后退。
　　杀敌时，夜琼玖从不多话，觉得危险的立马当头劈下。
　　“小玖你干什么？！”

　　“啧……别来无恙，师弟。”
　　乌云不再闭月，星光照亮那弟子阴鸷笑容，宛如在引诱猎物入笼。
　　一个多月前，这两人被沈亦玦赶出东境，走之前曾狠狠朝门口吐唾沫道：“走着瞧，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