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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梅开二度 字好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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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空云东境与七星相对,呈舀酒弯斗状。
回天通院位于瑶光位,离各大名宫相距甚远,夜琼玖在这里无头兜转,险些把自己绕晕了。
自他无心伤人之后,已过三日。
三天了,夜琼玖就像个受惊的小猫,除吃饭外就趴在通院的屋顶上死活不下来。
缺了堪称主心骨的神根,神魂必定有损,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时候很容易神识混乱。
万一下次又犯疯病,可就不好了。
小师兄也是被他吓着了,再无交流,只是将衣食备着,其余的便不再多管。
吃不好又睡不好,思来想去,夜琼玖决定离开东境。
说起来也奇怪,除了初来那日进不了法阵,往后竟慢慢地能感受到人界的灵力。趁着青隐当夜值守,夜琼玖在东境逛了一夜,发现空云界与神域相似,极容易造成现实与记忆相重叠。
一开始背脊泛痛,额角隐隐发汗,他不愿旁人见着,往小路钻,一步三格白玉梯,最后痛到踹开就近的院门。
按理说,东境不可能有空房。
拿先前落荒而逃的两名弟子来说,夜琼玖当夜趴着的屋子,第二天就消失了。
被除名的弟子,不可能再有立足之地。
偏偏这仅供一人居住的小院子,杂草丛生,蛛网掉他一身。
满身血污的小祖宗在泥里面滚一圈都不嫌脏,碰到不干不净的虫子,整个脑袋顿时清醒。
顾不上其他,他叫嚷着跳进屋后的冰泉,沉底般在水下揉搓那脏了的三千青丝。
“咳!”没料到,东境境主大半夜不居寝殿,竟出现在这破院子,将夜琼玖踹门、疯跑及落池等一系列神经质的操作尽收眼底。
“禁地也敢闯,当真放肆。”
夜琼玖哪知道这是禁地,只是凭着直觉选了一间屋子。
此屋无主,无术法加持的清泉自然是冷的,总算浇灭水下那祖宗的火气。
当夜琼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踏进的是地狱中,惊得路都走不稳,水花四起。
之前他不愿意下水,可好歹擦去身上的污浊,换了身干净衣物。
如今,又要换。
出水间,乌黑的长发划出一道漂亮弧线,发尾水花连带着喷出的,共同溅了威严境主一脸。
沈亦玦:“……”
落汤鸡夜琼玖上岸后,嫌湿漉漉的长衫贴在身上不舒服,直接撕开脱了个干净。
体统!不成体统啊!
致力制定东境各式禁令的沈亦玦看不惯他随心所欲的心性,从无底袋随意拿出一套弟子服扔了过去。
换做以前,夜琼玖光着身子并不是什么不雅的事,彷佛天性就该如此。但后来改掉这种不合群的习惯,面上总需要一层布料,离不开了。
青隐费劲心思想做的事,境主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了。若他看到,怕是眼泪要掉下来。
不过也不稀罕,在天枢降世之前,沈亦玦年轻有为,与其他三位金丹中期的挚友抵天灾,斩大妖,功绩不计其数,算是在那无比黑暗的深渊燃起一束微弱的熹光。
再凶猛的敌人都成了剑下亡魂,制服一个不听话的痴傻儿,算得了什么。
“你叫什么?”不知沈亦玦在此地作甚,被打断也没怒意,方才那句呵斥似是为了端架子无奈而出,语气出人意料的平静,“小玖?”
之前夜琼玖嘴里念叨自己小名,却从未透露真名,他不想说,也觉得这帮人不配。
既然如此,夜琼玖干脆装傻装到底:“就小玖……”
“饿……”
在一干弟子面前,东境境主面如千年冰山,假使天枢在场,字里行间更会带着萧杀的冷意。
放在平常,谁敢在沈亦玦面前说这话,八成立马被扔进试炼幻境,大战个十年百年。
可沐浴更衣后的夜琼玖清爽干净,巴掌大的脸蛋却稚气未脱,不带泪的委屈样把他岁数拉低十岁,一身正气的禳金卷云装放这种人身上,不似凡人口中的仙君,而活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少爷。
有那么一瞬,沈亦玦真在想境内有什么能给人家填肚子的,差点化了修炼百年的铁石心肠。
“青隐,还不把人捞回去?”
借着微弱皓光,沈亦玦把对面青年打量了个遍。当时把夜琼玖从清心渊捞出来,确实是因为予神誓。
天枢不能死。
但在混乱中抓走这家伙的时候,竟听到了久违的铃声。
世间仅有一对风静铃,一个在他这里,另一个……
在已经消失百年的故人身上。
所以,他不能让夜琼玖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走了。
然而观察三日,这家伙又疯又傻,想正经套话肯定是行不通。
“境……境主……”
收到诏令,青隐紧赶着跪在外面,佝偻的背颤抖不止,紧绷到碰一下就能崩坏。
这里可是禁地,夜琼玖跑哪不好跑到这里?!
境主发怒,指不定就要赶走他。
自卑胆小的人本就多虑,沈亦玦还迟迟不肯落音,更引得青隐凭空编出无数惩罚方式。
“嗯……你师弟饿到夜游,让你备吃的备哪去了?”
在他看来,夜琼玖这种孩童性子的其实很好拿捏,只要不发疯,关一顿之后给颗枣,醒来比挖泥巴的小屁孩还乖。
果不其然,东境境主在夜琼玖这的形象瞬间拔高。
空云界从未有吃食,但不妨碍沈亦玦安排人去给他找,甚至给他做。
三天,每日三餐花样层出不穷,像是请来了一位大厨。
就算夜琼玖不爱吃,但这是什么待遇?
自接令起,青隐也听出来夜琼玖是多么特殊的存在。
天枢亲临,前任盟主抢人,连境主都……
“是弟子……疏忽了,师……”
“那就去备。”沈亦玦快速打断他,似乎很不喜欢未出的称呼,“把他拎走,从今往后,你不用做清扫巡视的杂事,就专职照顾他吧。”
“什……什么……”青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沈亦玦没心思陪他消化如此简单的吩咐,砰地关上了禁地大门,夜琼玖也被扔了出来,摔得四仰八叉。
以前做最低阶的弟子,虽然总被歧视,处处受辱,可青隐也只当是修行的必经之路。
如今叫他做一个不知道何时发狂的傻子的贴身侍从。
算哪门子修行?
跟这位师弟日日对打吗?
心中忿忿不平,青隐仍选择一如既往的憋着,扶起夜琼玖后便退离三步。
很明显,他被这位祖宗吓出了后遗症。
回去的路上,夜琼玖心事重重,而青隐心有余悸,两人前后交错走着,基本上没什么交流。
自入凡尘,夜琼玖也见过不少人了。
他下意识想从怀里掏出那个记人记事的小本子,却空空如也。
撕都撕了,也没必要再建一个。
毕竟人心是会变得。
回到通天回院,肉眼清晰可见地少了两座屋舍。只不过,多出来的新屋加上以前的两间重新置位,暂成三角,采光通风皆面面俱到。
“那个……玖师弟你想要什么样的住所?”
“嗯?”
从外面看,古香古色的屋子别无二致,但其实屋内大有不同。屋内的空间和摆设纯靠住处主人的喜好设计。能做出来的成品,还是要看修为,元婴以上的,推开门说不定能看见千亩大草原。
但一般修行者没有那么多俗欲,能用来小憩就足够。
青隐多这一嘴,是生怕师弟不满意,又跑去找境主告状。
毕竟已经被告了一次,不能再犯。
然而,上过神域的祖宗什么市面没见过?夜琼玖见师兄退避三分的样子,总觉得沟通起来费劲,干脆指尖沾水,在地上画出一株苍天扶木。
这是他梦中的家,唯一能栖息的居所。
于是,青隐照着模样给他布置好内屋,风一般的溜了。
夜已过半,夜琼玖靠着古木,却怎么都睡不着。于是乎,他将这些日子搜集来的古籍打开,睁着大眼要把那天书一般的文字盯穿,欲图催眠自己。
无关仿制与否,以前精力旺盛的时候,他亦可以整夜不眠,将旭乾峰所有小路寻个遍,最后被天枢抓回去按在床上。
“琼玖,你不睡,本君还要睡。”
“什么?”夜琼玖笑得灿烂,“小玖……没吵神君啊。”
真没撒谎,出门的时候轻手轻脚,连吱呀作响的木门都不敢碰,连夜翻窗走的。
天枢扶额,对他的恶行无可奈何。
夜琼玖是没吵他,可时不时毁去半个旭乾峰,还不是要靠他修补。所以天枢总是被迫劳累,平白增添不少活。
但他知道夜琼玖受吃所困,扶木岛至此出现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规矩。
“擅离清心渊者,断食三日。”
“彻夜不归者,断食五日。”
“旧伤不愈又增新伤者……”
“……”
于是,夜琼玖记账的小本上多了不少记录,密密麻麻的快出书了。认罚的打勾,不认的打叉,疑惑的干脆不标。
他盘算着,待到以后恢复记忆或者长大,再来决定这些该不该认。
有时候,天枢看见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记仇,总忍俊不禁嘲笑。
字好丑,人好玩。
在那时候,养成野猫习惯的夜琼玖一旦无聊,就直接吵着让天枢讲故事,天枢便寻来几本人界闲书,当作他的睡前读物。
夜琼玖不认识人族的文字,但那本有关神兽妖魔的经传多画册,张牙舞爪的,印象自然更是深刻。
就跟他现在手里捧着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