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成了冒牌神君的工具人》雪悦寒兮

6、娇纵 疯傻小玖，

　　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可对于夜琼玖而言，书中只有梦游周公。
　　即便凡间小孩追捧的奇谭典故也不例外。
　　古籍道，天地未成形前混沌茫茫，靠盘古大神斧子手起刀落初成，随后海阔天空，天神居于上位，人族盛起。
　　再后来，什么后羿弯弓射日，精卫毅力填海，仙女恋凡尘，七夕鹊桥起……
　　陈芝麻烂谷子的，夜琼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唯独一位天神，夜琼玖对其好奇，百听不厌。
　　那位神祗出生天地鸿蒙，上为天下为地都是他立下的，随后将生老病死等衍生法规烙在三界，留下一句无人例外便早早羽化而去。
　　那时候傻不愣登的夜琼玖听话总听一半，擒住天枢的衣角，攥着不让走抓紧提问：“羽化就是死了吗？”
　　死这个字，从不谙世事的傻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彷佛无关自己，又如家常便饭。
　　星月银光携风照拂，天枢神君受柔色包围，鸦羽长睫下眸光含水。冰滑衣料覆上，夜琼玖的手被反握着放回热腾腾的被窝，神君一如既往地柔声解释道：“神根不灭，神魂不散，神躯不腐。”
　　什么？
　　夜琼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即便得到了，他也理解不了。

　　回天通院寂静凄清，青隐修为不高，变出的苍天古木却神似故居那株，自然清香散去东境清冷，足以让夜琼玖睡个半宿。
　　后夜无梦，夜琼玖一觉睡到天亮，再睁眼时，曦光耀眼，门口已经摆好一盘丰盛的早膳。如果他再贪个懒，说不定午膳也好了。
　　如今的境遇靠境主令才得来的破例，那之前呢？也不知道青隐哪里弄得。
　　眼下疯病不犯，夜琼玖再没有吃了就吐的后顾之忧，三扒两下就吃完了。
　　果不其然，等他倒腾完自己，日上三竿，各院弟子结束修炼，纷纷回屋小憩。
　　可夜琼玖左等右等，青隐愣是没出现。
　　吃饱喝足，病痛退散。
　　突然又不想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不发生意外，他总是安于一隅。

　　这一等，竟然连午饭都没等来。夜琼玖实在忍不住了，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受尽欺凌的小师兄。
　　先前夜琼玖从天而降，受尽宠爱，大家见青隐还有所忌惮，结果小魔王三天不挪窝，欺负青隐的人又起了心思。
　　即便境主说，他不用干杂活，也是一句空话。因为境主立下那么多规矩，唯一践行的，就是不许私下斗法。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凭白无故给他增了不少杂事。
　　“师弟能干，帮师兄浣衣不费事的。”
　　“劈柴怎么了，磨练心智，还能锻炼体魄。”
　　“有通行阵，两步路的事，能者多劳，吃亏是福……”
　　彼时，青隐满身疲惫，怀里塞满了事状，被埋到看不见的手指还勾着食盒。
　　为了生存，也是性格造成的，他没法拒绝。
　　可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宗夜琼玖不一样，手一打，事状从青隐的胸前滑落，哗啦啦散了一地。

　　“噢？这福气好得很，给你要不要啊？”
　　褪去病态，青年及腰的青丝被素黑发带牢牢高束，垂于笔直的脊梁骨上，笔直的身姿硬朗挺拔，最为朴素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像是某国盛气凌人的皇子摆驾，又像杀来了傲骨铮铮的铁血少将。
　　但东境的弟子服样式很简单，素白为底，天蓝渐染，偶尔有几个爱显摆的弟子愿意花灵石，把诛杀的妖物抽皮扒筋制为腰封，或做成挂饰。
　　第一次下凡，夜琼玖一穷二白，干净的很，唯有眼底遍布的猩红，有些骇人。
　　仙衣飘飘呢？怎么就被小祖宗穿得像妖魔降世？

　　本来青隐没认出他的，一望见那张皮笑肉不笑的疯样，瞬间清醒了。
　　这是那个境主要求他照顾好的人。
　　万一在这里惹事，会不会……
　　顾不上许多，趁着看热闹的人没距离起来，青隐及时拉住他想要干架的劲头，头也不回地就往通院走。

　　“吃吧……”
　　放下食盒，青隐心里默数着刚才都有哪些人嘱托，盘算着睡觉前能不能做完。
　　刚好，他也不想与夜琼玖共处一室。
　　无奈，小祖宗没放过他，抓住他胳膊的劲怕是能拦下一头牛：“师兄，一起吃。”
　　青隐吃痛，不自然的颤抖让夜琼玖松了手。

　　“对不起……”
　　三天过去，这是夜琼玖第一次正正经经地道歉。
　　他每次装疯，都好像过了头，成了真疯。
　　怪吓人的。

　　显然，青隐没有因为自己被夜琼玖护下而感动。原谅谈不上了，只求远离是非吧。
　　以前只是同院的两个师兄弟折磨他，但仗着那两个人霸占他所有的时间，其他人才不会有机会得逞。
　　如今……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两人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前，斑驳树影来回飘动，偶尔照下几束耀眼金光，很暖。
　　夜琼玖不发疯的时候，时而歪着头，特别是问问题的时候，看着有点傻。
　　他说话带着稚气，像小孩在问为什么不能出去玩一样。
　　是啊，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
　　青隐被问得一怔。
　　从记事起，他就一直被嫌弃，无论妖或人啊，好像都不待见他这种软弱可欺的小柿子。

　　“不知道。”
　　“那吃点酱爆肉丝。”
　　正说着，一筷子香味扑鼻的酱肉伸到青隐嘴边，伴着夜琼玖那无辜清澈的目光。
　　真像披着羊皮的狼，下一口就能将人拆骨入腹。
　　小师兄无奈，吃了辟谷以后的第一口俗食。
　　这次，他没有害怕到颤抖。

　　夜琼玖松了一口气，似乎觉得道歉有效果，这才开干中饭。
　　奇怪的是，青隐竟然看着他吃，也没有管外面的风风雨雨。
　　小师兄神绪一飘，想着夜琼玖要是能一直正常，护着他就好了。
　　食不言寝不语，在此时夜琼玖做到了。
　　一炷香的功夫吃完饭，两人又开启大眼瞪小眼模式。夜琼玖似乎不懂羞耻为何物，把青隐盯得满脸羞怯，像个被轻薄的姑娘，落荒而逃。

　　“我去……把碗筷洗了。”
　　“师兄，这些是你做的吗？”夜琼玖侧身一挡，拦住他，“还是有人教你的。”
　　“……”
　　这时候，青隐猛地一惊，才发现夜琼玖居然在跟他交流。
　　正常人之间的沟通。

　　因为没想多待，夜琼玖一开始想装疯卖傻到底的。但既然没这个打算，自然要问清楚每一件事。
　　“不……不是我，是我下山在农舍换来的……”青隐诚实，说话也不过脑子，想起被吃得一干二净的菜盘，又有点懊悔，只好加道：“用攒了一年的灵珠换的。”
　　修为低的弟子未结丹，要想快速提升修为，就只能攒灵珠。灵珠主要靠自身灵根提炼，又辅以其他提纯过的灵力，加速修炼速度。
　　如此拔苗助长，见效是快，但带来的副作用尚未知晓。
　　青隐不打算告诉夜琼玖灵珠的用处，只夸大它的重要性，显示自己对他有多上心。
　　初入人世的小玖没心机，默默记下师兄的恩情，关注点再次回到到底是谁做的这个上面。

　　“天太黑了……那个人一身素袍，整个人埋在月色里，就跟我说要我的灵珠，每日准时到那里拿就行……”
　　夜琼玖一皱眉：“师兄这么相信他？”
　　青隐敷衍着嗯了一声，不愿再去回想三天前那个令人浑身发颤的夜晚。
　　夜琼玖也不再拦住他离去，只是笑着说了句：“师兄，拣点果子给小玖就够了，不会饿的，以后就别费神下界了。”
　　小祖宗一会要这一会要那，师兄没办法不应，背影疾急，生怕别人捉到他的不悦。
　　就在这一瞬，他觉得夜琼玖跟那些欺负他的人没什么区别。
　　很快，这种念头又碎的稀烂。

　　夕阳西下，青隐正往兜里塞个大饱满的红果嫩桃，就听到树下的弟子义愤填膺。
　　“天杀的，我灵珠被抢了！”
　　“啥，谁抢的？！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
　　一个被揍成猪头的弟子正捂着脸，门牙掉了两颗，说话还漏风，青隐忍着笑意，险些果子落地。
　　“还不是那个疯子！真是，换了身行头都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哪家泼辣的姑娘。我不就手欠……腰都没摸到就……”
　　青隐趴在树梢，听得很清楚，却第一次觉得此等污言秽语这么扎耳。
　　以前他也被认成过姑娘，甚至有人想强了他，如今的清白都是拼命挣扎才得来的。
　　那祖宗师弟，说打就打，还抢了别人视若珍宝的灵珠。
　　不得不说，很解气。

　　更何况，正下方的这名弟子一直让他四处跑腿，做着非份内的事。
　　青隐灵法不成，轻功却好，往那人头上砸了一颗烂果子立马跑得无影无踪。

　　又是一月过去，各弟子哀嚎连连，不是衣服撕成开裆，就是私藏禁书被当众处刑……
　　若是小师兄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这些人均是曾经对他提出各种无礼要求的弟子。
　　正巧，东境境主离开空云界，不知何时能回来，他们想告状，也没地方告。
　　更重要的是，没那个胆子。
　　每次夜琼玖“作恶”之前，先把他们的罪行阐述清楚，整得各个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他们又不无辜，何来的哑巴？

　　闲来无事，夜琼玖还真做了东境的清道夫，把那恃强凌弱的风气好好整了一下。
　　沈亦玦一刀切都没解决的问题，如今倒是多少改善了点。
　　尽管治标不治本，但起码有人愿意站出来说不，即便是站在夜琼玖身后，狐假虎威。
　　无奈夜琼玖生得又好，笑起来时虎牙总是遮不住的，看着真像不务正业的纨绔少爷。
　　但他怼人，又怼得头头是道。

　　“教养这东西嘛，你有爹有娘不也没有吗？”
　　“面子？师兄没有脸，非要旁人给你一张？”
　　不出一个月，威名响彻九州。
　　不知怎么的，威名传远了，就变了个味道。
　　最后，传到北玄境内就成了：玖公子伶牙俐齿，魅惑众生。

　　不仅深得天枢神君喜爱，恃宠而骄，更是融了东境冰山，翻身做起应神盟的主人。
　　听到消息时，两位当事人的脸一个比一个黑，藏住恨不得杀死对方的眼神，语气冰冷：“答应本君的事，是不是该兑现？”
　　沈亦玦冷着脸，从无底袋拿出一套蓝白道袍扔过去。
　　“换上吧，神……啊，不对。”似是故意的，他嗤笑着，“天枢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