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他人梦 “抽神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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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溯夜梦回，必须与相连者共感一生，从生到死。
夜琼玖之前在东境授业堂听过，过去民不聊生，死难者无数，修仙者创此等法术多用作安魂镇魄，并无害处。
若放在普通人身上就罢了，可他一个真神，魂魄怎如此容易就被侵入了？
噢……也是，缺损神根，识海不受控也正常。
梦回术启，夜琼玖思绪混着旁人，更是杂乱。
一睁眼，不受控制的稚□□音滚出唇齿，夜琼玖横眉挑起，感叹幸好左右无旁人。
“戛……戛？”
这是木芊芊化出人形后吐出的第一句话。
可夜琼玖附身于她，听到的却是自己的声音。并且透过此人，真真正正地来到了百年之前的地域人界。
那时，天枢未至，修真界尚未一统，妖魔侵袭不断。
魔始于怨结，妖亦然。
想来自凡人弑神，神域里定有不少真神反对施善，浪费神力养一群白眼狼。
神不降福祉，下界灵力逐年稀薄。而后天灾愈发频繁，六月飞雪，连年大旱都算是轻的。
可怕的是生灵为求自保，内耗不断，修罗场既成。
代替真神守护地域平安的精怪，在万年演化中终失了神性，转变成妖。
他们从未出现在人族的史册之中，一成名，便是那吃人嗜血的怪物，遭人怨憎。
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皆如此。
而药灵族的族长木筠思是个例外。不知她有何秘法，竟造出一株株灵花，孜孜不倦地教导后代族人，无论苍生如何，终要按神的旨意恪守本心，决不可越界。
木芊芊是最小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同族兄弟姐妹护得极好，鲜少吃苦受伤，养出骄矜的坏毛病也不足为怪。
日子一天天过去，木芊芊过得十分潇洒，有求必应，有问必答，而同行的夜琼玖却有些撑不住。
时辰是实打实的久，他感觉自己在里面已然活了数十年不止。
不能说想说的话，不能见想见的人。
实属难熬。
“木姑娘，边某请教的事，可有眉目了？”
温润男音如潺潺清流，断了夜琼玖的思弦，将他拉回梦中。
雪日无阳，天幕暗沉不见浮云，冷风吹得人脸如针扎般痛。夜琼玖本不惧寒，可无奈身子是别人的，弱不经风，连带着一同受冻。
更何况，久不出世的木芊芊不知道外界暖寒，出门时随意扯来件七月薄衫，急匆匆探闻着家姐的气息寻来。正逢午时用膳，小城客栈客源却是稀疏，二三食客只出不进，掌柜和跑堂小二不知在哪忙，根本不见人影。少女并不在意，将碍事的九骨长辫攥在手里，轻声走上阶梯，贴耳于唯一紧闭的木门偷听，决心打探出三番两次唤走木筠思的人是谁。
雅间内棋子敲落棋盘，清脆干净，木筠思的声音嫩得像娃娃，根本听不出岁数，可字里行间都透着成熟稳重：“边公子是指合作之事，还是别的？”
无需片刻犹豫，一枚棋子紧随而下，男子笑不露声：“都有。”
木筠思倒是犯了难，沉思许久也没答复。
强势出击，久防转守，兴许搏一搏经年不见的黎明。
可谁知未来，若是败了呢？
九州真正失了神裔的庇佑，还能生存多久？
进退陷入僵局，男子并不着急，彷佛一眼道破对方的难处，温声劝道：“一年前，边某被妖族追杀，为木姑娘所救，这份恩情是还不完的，如今也不想为难恩人。仓皇乱世，木姑娘当以自族安危为首，可三界生命均有灵，边某人不才，妄想以一己之力担之。”
“你……”木筠思想事情的时候会出神，觉得此话遥不可及，却似曾相识。
手中白子稳稳下坠棋盘，紧围黑子，看那样，是弃去那固守自封的态度，可她偏偏嘴硬：“愚蠢。”
木芊芊听了还没一盏茶的功夫，不等她被屋里人发觉，背后一记寒栗冷光扫来，锋利双刃当空劈下，毫不留情。
出门在外，木芊芊谨遵族令，绝不展露身份。可对方来势汹汹，剑法狠绝，看起来是非要她命不可。
看身法，应该也是女子。
木芊芊虽跟着族长修习已久，赤手空拳便只得躲避，只是她不服输的性子作祟。剑指之处，她定要拿拳脚还回来。
这你来我往的，店家遭了殃，躲在柜台下边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絮絮，住手。”
话音刚落，方才还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位竟都停了手，被那徐徐走出的青衣男子吸引过去。
公子如玉，翩翩若羽。
雅间已开，此人落地毫无声息，拿出雪白方巾递于喘息不止的木芊芊。
弯目似月，皓色柔美。
“没事吧？舍妹粗鄙，还望芊芊姑娘见谅。”
没见过几个男子的小姑娘看呆了，一时间忘记呼吸，藏于她眼后的夜琼玖开始暗暗皱眉。
这是……
传说中的应神盟盟主边循？
让他一眼认出边柔，并非难事。再加上之前听过各类有关边循的传闻，应该没错。
药灵族能存世数万年，不仅靠谨遵神旨，不做多余闲事，更重要的是，她们懂得续接后人。虽然淬炼出像木芊芊这样的人造精怪很难，可她们也成功了不是？
然而照木芊芊偷听来的对话，木筠思应该与边循达成了某种共识。
药灵必定会参与地域争端。
而下场，夜琼玖也清楚的很。
木筠思入了魔，木芊芊冤魂难散。
反观边家兄妹俩，奇怪，怎么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边循，不似新识，更胜旧人。
木筠思应声而出，望了一眼楼下的杯盘狼藉，来到木芊芊身旁对边循作揖致歉：“是思思没教导好自家小孩，边公子多包涵。”
木芊芊听到窝囊话就不高兴，脾气上来，嘴巴比脑子转得快：“我哪有错？！明明是这丑女先动的手！”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
对面两兄妹神色未有丝毫变化，边循一身和气仍挂着笑眼，边柔冷哼，不屑一顾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百年前的边柔洋洋洒洒，浑身都长着未磨平的棱角，深墨暗红的袍子往肩上一披，拢不住骨子里刻着的血性。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女被她瞪一眼，第一次生出畏惧的情绪，冷汗湿了后背。
可木芊芊也是傲的，拒不道歉。最后倒是两方长兄长姐好一番谦辞，给对方做足了面子才作罢。
经木芊芊这样一闹，对话就此中断，不过也算有个结果。赔给店家的钱，还是贫困潦倒的边循铲了周围妖患才抵了。
归途中，小姑娘朝族长好一番卖萌撒娇，哄得人非气笑出来。
都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木筠思看着木芊芊出世成形，照料精细，断然舍不得伤她。只是这次实在过分，弹她一记脑门，鲜红的指印按在洁白的额头上，久久不消。
木筠思又故作严肃，道：“长不长记性？下次还要不要偷跑出来做那见不得光的坏事？”
雪地湿滑，木芊芊怕自己摔，硬扯着她的胳膊却说反话哄骗，语气委屈：“慢些慢些，别摔了。我是怕姐姐受欺负，他们说凡人阴险狡诈，不仅跟我们抢灵力，还要榨干我们……”
冰晶缓缓落下，话语也戛然而止，木芊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乱世之下，安有完卵？
始终保持中立，不参与地域争端的药灵族，最终不得不为了生存抵御外敌。
可做到极致，也仅是自保。
不少好战或不服的族人纷纷离开，饶是再不懂，木芊芊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们的族长始终守着万年前的规矩，不肯顺应世事。就像是躲避灾祸的鸵鸟，不听不闻不看便没发生。
自欺欺人罢了。
所以，不少同族离开了。
有战死的，或有自愿的。
木芊芊心知肚明，可她知道自己劝不动姐姐，为今之计，只能陪着长姐走下去。
她本想糊弄过去，木筠思却什么都没说，买了一路好吃的好玩的，宠爱更甚。
只是没过几天，曾经木芊芊透露过外界信息的同族都没了踪影，而她，也陷入了一场长久的沉睡。
奇怪的是，本体入眠，但夜琼玖没有。
除了不可见，听觉却是保留着的。
这次，他更加清晰地听到了木筠灵与边循的对话。
“恭喜，边大盟主。”木筠思语气平淡，丝毫不见喜色。
边循莞尔一笑，道：“思思姑娘，在下是来辞别的。”
“嗯？”茶杯落桌，木筠思似乎有所讶异，“应神盟刚成立，盟主这就要走？虽说妖族气势被压一头，九州暂稳，可那妖王也不是好惹的。再说了，魔族小打小闹，似是有所活动……难道……你真要去寻传说中的扶木岛？存亡之际，若你梦里的那位天枢神君不存在呢？”
紧接着，她又质疑：“为了一个梦，一个声音，值得舍弃一切？”
边循摇摇头站起身，不染尘埃的白衫绣着郁郁青竹，更显背影挺拔。
这人该是个死心眼，谁也劝不回来。
见对方执意如此，木筠思不好规劝，随手摘下两片不起眼的青叶赠与他，道：“盟主毕竟是凡人，踏足神域地盘难免艰辛，带此物，能换得万分之一的信任也好。”
合作间，边循谨遵约定，未向外界透露药灵的存在，只说自己尝试百草千花，探得哪些灵花妙草能医人炼灵。
木筠思怕的是，此人走了之后，凡人贪心不足，迟早要毁了盟约，毫无节制地屠杀她的族人。
所以，她也必须留一线生机在这边，牵制住人族的贪婪。
而这个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诓骗，胡诌，背信弃义。
随他们骂吧。
叶子落在边循手心，注入了木筠思的灵法，转眼化作两串银丝般的藤绳。
“若你碰上扶木神君，他身为四季神之首，最是留恋凡间山川草木，可凭此打感情牌，请他下界救世。此线带着未知神力，缠于身，可医愈万种伤痛，皮面上的，心间上的，皆淡而不谈。”
“当然，如果盟主想，也可成弑神利器。”
“抽神根，剜神骨，取神格……有所想，便有所成。”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他人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