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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试探 “嗯,小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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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夜琼玖是被两师兄弟对练剑法的声音吵醒的。
一夜风雨过去,深林似乎还蒙着薄薄的水雾,嫩叶带露,不见阳光。
人间正值谷雨,此时阴云密布,绵雨不断也算正常。
可夜琼玖衣不裹身,踝骨总是裸露在外,寒气一重,冻得他有些怀念在扶木岛的日子。
灵气充沛之地四季如春,应神东境也勉强过得去。
起码没有挨冻吧。
“师父看着呢,师兄……就不能先让让我?”
星月兄弟俩佩剑轻便纤薄,但因灵力蕴入剑身,挥动间剑气荡叶,瞬劈山石。
可辰星身骨比常人弱,灵脉如干涸溪道,研习剑法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已累得喘气。然而师父在一旁监督,他万不敢偷懒,只能小声求师兄放水。
没了摇椅,并不影响边柔懒骨歪扭。庙里的破烂蒲团一字摆开,她侧身支颐,胳膊肘撑在最软的垫子,粗布下是那不见岁月的纤纤长身,双腿叠交,跟水蛇一般。
辰月用余光瞥师父,边柔正打着哈欠,但不知为何他心头一紧,剑柄被捏得沾了薄汗。
以前师弟说什么都能依着,唯独这件事,边柔下死令,不许辰星在修炼上懈怠,甚至要求小徒弟每日多花两个时辰刻苦清修。
结果,辰月自愿陪练,把自己练得一身傲骨,而小师弟却不见长进。
饶是再笨的人也发现了,辰星根本没有天赋。
既然如此,那为何又要逼着他做不擅长的事?
“愣在那做什么?”灵力不动荡,边柔闭着眼都能感受到,手中竹条在地上敲个不停,“你们也看见了,妖物害死多少人。师父不指望你们济世,起码自保吧?”
虽说没有直面乌压压的万妖,可商城闭市,街道冷清,浓浓的悲恸遍及东境大陆,逼得过眼路人也不得不沉浸其中。
辰星并非无韧性的小辈,也懂事得很,只是自打认识无拘无束的玖哥哥后,就愈发羡慕对方自由来去,无人管束。
若换做他被劫走,师父定追到天涯海角,把他拎回来接着苦修。
辰星鼓着腮帮子,正好看到睡饱得夜琼玖走到门口石阶前,满脸呆滞。
突然,边柔没边地来了句:“辰月,把剑给他的玖哥哥。”
两徒弟一惊,辰星先反驳道:“师父,玖哥哥打不过我,干嘛欺负他?”
辰月捂脸:好久……没见到自家师弟这么自信了。
是啊,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傻子,能做得了什么?
但他自然知道,师父想试试这傻子的痴傻究竟是真还是假。
无奈夜琼玖当真一副无所畏惧的笑颜,遮不住的虎牙尽显天真,可递剑相视间辰星心头发怵,竟转身求道:“师父,让我来吧。”
此时边柔起身盘腿而坐,威严直言:“你是信不过你师弟,还是信不过为师?”
“弟子不敢。”辰月立即收回心思,死瞪夜琼玖。
那眼神,彷佛在威胁夜琼玖不许伤害辰星。
夜琼玖被他瞪惯了,乐呵呵地接过长剑还亲了几口剑身,彷佛双手抱着一罕见宝贝。
辰星心中欣喜,满脑子师父夸奖。面对傻里傻气的夜琼玖,说话都带着不自知的轻狂:“玖哥哥莫怕,星儿点到为止,不会伤你。”
夜琼玖听人说话摆出听天书的既视感,直视对方,满眼热忱,辰星被他盯着双颊发烫。
总觉得在欺负老实人。
傻子是不会主动进攻的,辰星一咬牙,疾步上前朝着非要害的部位劈下。
谁料夜琼玖反应迅速,双脚挪动,侧身先躲过一击。但辰星从小研习剑法,知道对方此刻下盘绷紧,上身疲弱,手腕转动趁机横斩腰腹。
结果,夜琼玖向后一仰,竟直接下腰,半个身子悬在半空,脚像钉在地上,半点颤抖没有。
恢复原状,这副身骨比之前还要健实有力,再加上五感敏锐,躲闪不成问题。
原本辰星心有顾虑,生怕自己弄伤人,硬是连剑鞘都没拔。结果十多招下来,他累得双膝着地,对方却轻松地跟玩似的,还有闲心数落着天上小鸟,从容有余。
期间,师父还严厉批评,说他心乱,脚步乱,连招式都忘得一干二净。
确实,过招到最后,初衷尽失,只剩无穷无尽的出剑。唯一坚守的,就是剑未出鞘。
真没想到,自己连一个捡回来的傻哥哥都打不过。
这样不甘,委屈泪水在辰星眼眶里打转。
夜琼玖见他屈辱落泪,心亦不忍。
玩过了。
可是有人盯着,又不能明晃晃地放水。就算没人注意,他也不能故意输。
辰星确实不适合做个剑修,但在阵法上,应该还可以。
先前他们俩被关在东境小黑屋的时候,辰星在他耳边叨叨过不少法术,无奈灵力不够,没能研究出一个悄无声息逃脱的方法。
那现在,小施法术禁锢一个人不让动总行吧?
仗着疯傻,夜琼玖突然发难上前抱住辰星,还在他耳边大声嚷嚷:“小玖饿了!好饿!”
辰星泪痕未干,禁不住他这一吓,不耐烦道:“做什么?!”
无奈挣扎越厉害,夜琼玖双臂锢得越死,还疯一般地把人往地上摔,仿佛要吃人:“别动欺负小玖……没吃饭……没力气!”
一语中的。
似开窍般,辰星默念法决,将微弱灵力注入低垂杨柳。转瞬间,树藤像是被赋予生命,夜琼玖躲避再快眼下也逃不出密林,不一会便被缠住了四肢裹着吊在树下,跟个大粽子似的。
辰星上前一步,剑鞘冰凉,避开他心间的旧伤,直抵腹部。
辰星笑着说:“玖哥哥,是我赢了吧?”
夜琼玖跟着眉眼弯弯,恍若寒冬里的一抹斜阳,暖彻人间。
“嗯,小玖输了。”
放下自家玖哥哥后,辰星不求邀功,师父若责怪他使阴招,也有狡辩的借口。
谁也没说不让用法术啊。
但边柔一言不发,揉了揉辰星的小脑袋夸他聪明,最后那富有深意的眼神落在夜琼玖身上。
无奈傻子不接招,又疯着踢刚才绑他的藤条,报仇去了。
边柔叹:罢了。
收拾完行装,师徒三人带着天降傻蛋又开启征途。
边柔向来看不惯天神,不在神庙久待也是情理之中。
这次,辰星心情好到走路一走一蹦,也顺嘴问道:“师父,我们去哪啊?”
因为妖物见活物就杀,人口锐减,甚至牲口都糟了秧,想恢复以往生机恐怕需一年往上走。
没有生气的地方,边柔嫌弃晦气,于是带着三个小家伙一路北上。
离开葱绿密林,气温倏然骤降,视线的尽头白茫茫一片。
边柔和辰月有灵力暖身,剩下的两人只能披上狐裘大氅,以此避寒。
听闻逃窜的妖物去了北边,愣是没有一户船家愿意渡河,最后还是边柔拿出看家本领才博得一老翁的同情。
“求求你,我是半路捡得这几个孩子,他们的家人都在对面,急着回家呢!”
边柔声泪俱下,单薄布衣上的补丁还在漏风,说话的声音都打颤。
而她说的三个孩子,一个攥着保命武器咬牙坚持,另外两个只能抱团取暖,似乎带着五识不全的傻气。
太可怜了。
老翁好心,也不收过路钱,扁舟摇曳渡过淮河口,北玄二字映入眼帘。
在路上,他还提醒这几个陌生人:“听我一句劝,不必要,不要进城。”
稀罕了。
东境受灾最严重的,就是毫无抵抗力的村庄。
但北境不一样。
北玄境主仗着地广人稀,又是皇亲国戚,将整块地域都用作应神盟地盘,加派掌教主持每座城河,原来的王侯将相尽成摆设,自己活像个土皇帝。
近年来,北玄也不太平,经常传来整座城的活物一夜蒸发的灵异事件。一开始,境主下令封锁消息,无奈最后逃离的人越来越多,这才请了天枢神君解决。
老翁看着三个少年,加速摇浆,试图遮掩自己的叹息声。
谢过人家后,边柔特意闭上灵气,无奈跟踪的人像是长了狗鼻子,她前脚刚踏上这块土地,乌压压的白衣飘飘落地,毕恭毕敬称呼一句:“恭迎盟主。”
身后三人许是没见过世面,一时说不出话。
北玄束装以黑白调为主,里衣玄色,常备赤金护腕,外袍如雪皓白。只是这帮人跪在地上,完全没有仙君的气质,还脏了这身好衣裳,看着像挂羊头卖狗肉的秘密杀手。
“境主知您一定会来,只是不知何时,嘱咐尔等在此恭候。”
边柔毫不客气地白了一眼,将伸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吩咐船家掉头。
“噢,那你们接着等吧。”
“絮絮老妹!留步!”呼唤边柔的男音雄厚低沉,灵压顷刻压下,想要强留对方。
边柔也不客气,彻底破开体内禁忌,将辰月的灵剑占为己用。
她的本命法器压在东境,此刻定是召不来的。
不过,对付这种水货喽啰,普通武器足够了。
“大哥,你脑袋进水,跟东境境主一样忘性大啊?”
“虽然我不做盟主好多年,但麻烦不要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唤我小名。”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