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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启程 “看好你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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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妖发狂,即便应神盟反应再快,修为再高,也挡不住伤亡。
遭遇劫难的地方多数是乡村小镇。
少了皇权更迭,商贾繁华,自然是既僻静又安逸的宝地。
可这样也意味着,毫无防御力。
袭击来得过于突然,小妖无脑如蝗虫过境,它们闻着肉香,长开血盆大口撕咬大地上的每一个活物。
有时候东境弟子应接不暇,赶到时只能看到浑身颤抖的父母环住早已没有呼吸的孩子,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地上的血块到底是谁的。
还有忍受不了断肢巨痛,自戕而亡的。
妖的嗅觉生来灵敏,嘴也刁,不吃死物,顶多拿骨头磨牙。
它们就图个新鲜,吃饱喝足赶紧回巢。
就算后有追兵,也不妨碍它们肆虐一路。
这帮妖也是聪明,仿佛知道四方分守,属北玄守御最为疲惫,逃窜的方向以北为主。跨过渭水,东境弟子便再不会追过去。
暴雨下满足足一周,渭水水位翻了一番。
即便如此,也洗不去那股骇人的腥气。
天外来客还没意识,边柔也不急着让他苏醒,嘱托好两个弟子便出门寻草药备用。
人界不比空云界,灵气稀薄,要挖出一株上等灵草简直难上加难。
平常她懒得抽筋,除了下任务外不会多说一个字,可以在那舒心的躺椅上睡一天。寻药求食这些杂活,基本上都是两徒弟干的。
眼下不太平,自然不能再派徒弟出去。
幸好珍藏的九州百草录没丢,不然真是摸瞎乱找。
沿途唢呐横吹,哀丧不断。
白花花的麻布孝衣紧挨着冰冷棺椁,一家又一家,宛如望不到头的长河,伤痛无尽。
边柔带着两个孩子避世太久,只知喜乐,无谓离殇,见到此情此景倏然共情。
自打记事,父母双亡,她人生里就只有兄长的身影。
那时候的地域堪称地狱。
嗜血妖族横行,九州无处幸免。
普通人在那暗无天日的黑暗里,吃穿靠抢,活命靠跑。
但边循不一样,做什么都有条不紊,从不让妹妹受委屈。
那时候边柔觉得自己的哥哥肯定是神仙转世,渡人间来的。
但“神仙”本人不这样想,在人人自危的处境里,四处收集神域手书,传说也好,记载也罢,捡了一大堆破铜烂铁回去。
边循入魔般,不止一次警告她,凡人如蝼蚁,以卵击石终会自取灭亡,尘世需要真正的天神拯救。
兄妹二人从未有过分歧,唯独在这件事上,闹得不可开交。
边柔不信神佛,甚至说厌恶所谓的天神。
若他们真存在,为何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从天而降,将嗜血魔头从九州大地上铲除干净?
以至于后来,应神盟初成,边循做盟主不到一个月便急匆匆地辞去,非要飞渡东海找一个叫“扶木岛”的圣地。
兄长踏实可靠,言出必行,可每到与神有关的紧要关头,总是把她丢下。
这一丢,就是百年。
天枢降世的那刻,她接受不了边循尸骨无存的现实,一怒之下失了心智,勾结仇敌妄想弑神。
噗通一声。
边柔双膝跪地,朝远去的丧队磕了重重三个响头。
结界未开,雨滴似针,像是这些年辱骂不断的言语,刺痛她刻意逃避的内心。
“看别人出丑很开心吧?境主大人?”
话音刚落,观望许久的沈亦玦撤去隐匿气息的灵法,冷眼相对:“那你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边柔站起身,双膝还带着泥水。可她不愿使出洁净术,从怀里掏出一根粗簪绾起湿漉漉的长发,身上那层麻布织成的凡衣不易拧干,看着像落汤鸡。
“随你怎么想吧。”
眼看午时将至,她也该赶着回去照看两个小不点。
沈亦玦没打算留人,但说话的语气像在审犯人:“是不是你干的?”
似乎在他看来,跟妖族通敌,又熟知东境弱点的人,只有边柔符合。
再加上……
“有人使用了魔珠。”
“……”
闻言,身为灵珠创立者的边柔嗤笑,却也没解释,重复着刚才的话:“随你。”
以前的边絮絮,最不服输,也最爱争一口气。
没做过的事,打死她都不会认。
可自从叛出应神之后,那不可一世的傲骨被剔得干干净净。
可能是因为,再没人宠着了吧。
“絮絮。”
沈亦玦面若冰霜,从来没哄过人,少年时期曾被挚友坑着这样叫过她一次,如今,是第二次。
“他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
“闭嘴吧,有这闲功夫不如赶紧把那位三界救星唤醒。”边柔惯会阴阳怪气,背起药娄转身离去。
“以后别派人保护我们,不需要。”
天枢不敌妖族而昏迷的消息不胫而走。
沈亦玦回去得晚,堵不住那悠悠众口。
烂摊子一件件的,虽说有长老分力,可还是难整得很。
主心骨倒下,仿佛安抚再多都无用。
先前在北玄,就该预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天枢唤他来,定是自身气力不足,无法独抗敌人。很显然,躲在群妖后面的主使比他早发现这一弱点。
最后的神……
也要陨落了吗?
*
外出一上午无所获,还白白受委屈,边柔气不过,拿赶不尽的小跟屁虫们好一顿撒火。
到居所的时候,正好看见三个灰头土脸的少年互相指责。
“辰星!你怎么能让他动柴火?”
“又没让你动手,师父不是经常说让我们自力更生,有错吗?”
远远看过去,大徒弟还算干净,也就脸被熏了一下,但小徒弟辰星一身烟灰,脏得要命。
嘶。
旁边这位,谁啊?
全身黑乎乎的,仿佛刚从煤炭堆里爬出来。
闯祸少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还在乐呵呵地笑着。
他仿佛不会说话,鹦鹉学舌般呼着自己的名字。
“小玖……”
边柔两眼一黑,觉得上辈子做了孽,今生才会一直做带孩子这种闹心事。
“咳咳。”
奇怪,送来的时候还是青年,怎么醒过来缩水了。
那个宝贝铃铛还能让人倒着长?
有这种好东西,越活越年轻?
哪天一定要抢过来试试。
先前夜琼玖瘦得惊人,跟拔苗助长的不良稻谷,现在变成少年身,脸上有肉,看着总算正常点。
边柔不知道小祖宗在东境是什么样,听着辰星灌输的印象,觉得此人生来痴傻,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可他,毕竟是扶木岛出来的。
多少还是要提防点。
“怎么了?”
雨暂歇,可天还是阴的。两弟子看见师父归来,都不由分说地低下头。
每次闯祸,两人都很有默契,谁也不吭声。
非要她亲自去看。
一推门,焦味扑鼻,本就不大的小屋被熏得漆黑。
辰星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师父的脸比屋子还黑,生怕被打屁股,赶忙掰扯:“师父,玖哥哥说冷,我就搬来火盆和柴木,谁知道火太大……”
“恩,然后呢?”
编,接着编。
当她不认识动物的皮毛,看不见木棍上插着的兔子吗?
这帮兔崽子,成天惹祸。
“就……烧了。”意识到辩解无用,辰星赶忙牵起夜琼玖的手准备逃跑。
没事,等师父气消了再回来!
“脏死了,去洗干净。”
结果,边柔叹了一口气,没有过多责怪让他们等下收拾东西另寻住处。
嘿,师父网开一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辰星开心得很,像是救下深陷魔窟的好姑娘,拉着迷迷瞪瞪的夜琼玖干活去了。
这时,边柔叫住跟在后面的大徒弟,用鲜少不近人情的语气说道:“看好你师弟,有异样……格杀勿论。”
辰月一愣,领命后再次攥紧长剑。
“弟子知道。”
事实证明,醒来后的夜琼玖仿佛真的失去记忆,恢复到刚降世的状态。
他很容易饿,饿了就什么都拿来吃。
搬家的路程里,辰星虽然唤他哥哥,可做得事完全颠倒过来,尽心竭力地照顾这个失而复得的傻子。
若不是师父嘱托,辰月真是看不下去。
怎么会有人连花草树木都吃?教一遍还不听,非要咽不下去才长记性。还嚷嚷着自己身边跟着一个看不见的鬼魂,非要拽着辰星的胳膊才愿意走路。
不会是装的吧?
真有鬼,他们这种有修为的人不是应该第一个看见吗?
也就辰星这个蠢货,什么都信。
“玖哥哥,你从哪里来啊?神仙住的地方吗?”
有了新伙伴加入,辰星怕是几天都消停不下来,问个不停。
“不……不知道。”
夜琼玖再傻,也能感受到旁边人的态度。
边柔对他不冷不淡,辰月一直瞪着他,靠眼神杀人。
所以他选择性地黏在话唠辰星旁边,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少年身形的他比之前矮了半个头,可还是比这师徒三人高,换上辰月的衣服还有些绷着。
不过这都不算事。
即便夜琼玖一遍遍说着不是,不对,不知道,辰星的好奇心就是没法磨灭,比那叽叽喳喳的麻雀还能叨叨。
连边柔都听不下去了。
“小祖宗,你不口渴,能照顾下你大病初愈的玖哥哥吗?没看见他被你问得嘴巴都干了。”
辰星嘿嘿一笑,赶忙将师兄打来的溪水给夜琼玖。
辰月:“……”
为了借宿,边柔选了人来人往的官道。只是下雨天,加上动荡,出来的人并不多。
两徒弟看着自家师父换了几身皮,从妙龄少女到孤身母亲,柔情姐姐。
他们配合着演戏,可无一有结果。
眼看就到了万家点灯的夜晚,警惕性高的一听到敲门声直接熄了烛火,假装睡下。
最后,他们凑活着一间简陋破庙,裹着衣服睡。
因为之前经常搬家,所以两兄弟根本不问,只知跟着师父就行了。
夜里电闪雷鸣,大风刺骨,破庙根本不御寒。
但夜琼玖不知道,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去不透风的屋子里睡。
辰星见他睡不着,吵着让刚布阵完的师父讲故事。
“玖哥哥说,他想听师伯的故事!”
阴风携雨,烛火摇曳,边柔应声而坐,伸手弹了小徒弟的脑袋瓜。
“你玖哥哥知道鬼的师伯,师父说过多少次,自己想听就不要借别人的名义。”
三个少年寻了一处避风角,围坐一团,红火照进双眸,熠熠发光。
像嗷嗷待哺的小崽子。
边柔无奈,道:“边循是这凡尘里,最像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