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枯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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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舒翎晞才悠悠醒转，他如今嗜睡，有时恨不得只在黄昏时醒来片刻，他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又是叹了口气，余光却好像看到窗外有人站着，按照往常，即使是有人他也不会去理会，可是他仔细一看，似乎是昨天求诊的女子，“莫不是病情起了变化，”他心里这么想，挣扎了很久，终于说服了自己去开门。
女子似乎在门外站了许久了，见到他，头一歪，“你好呀，舒大夫。”
她怎么知道他姓舒，舒翎晞疑惑地眯起双眼。然而女子并没有解释什么，将手中提着的瓶子交给了舒翎晞。舒翎晞接过一看，似乎是个酒壶，打开上面的封口，也证实了这一点，甚至还是冰镇过的，什么意思，她想让他一个七八岁孩子喝酒吗？
“怎么了舒大夫，不敢喝呀？”还是那种带着嘲笑的声音。
舒翎晞现在倒也不受激，你说不敢，那便是不敢罢，但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已经这番田地了，喝口酒怎么了，不就应该醉生梦死吗？念及此，便举起酒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那液体似是草绳，绑住了他的喉咙，慢慢勒紧，却有一种似花非花似果非果的香气冲上了他的脑子，片刻之后，本被勒紧的喉头，又悄然被松开。
兀的，两行清泪从舒翎晞的眼眶中流出，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信不是酒水，而是眼泪之后，竟放声大哭起来。
女子蹲下来，轻轻抚着他的背，没有说一句话。舒翎晞却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喊声，“娘！”他咬的很用力，甚至流出了鲜血，可是女子纹丝未动，甚至没有发出吃痛的声音。良久他才松口，似乎也哭完了，整个人一抽一抽的，怔怔地看着女子渗着血的肩头。
“好了？”女子完全没有把这伤当回事，反而摸了摸舒翎晞的脑袋。这时候舒翎晞才认真看清，女子露在外面的几缕头发，竟是银白色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姐姐，我能看看你长什么样吗？”
“怎么？刚刚还喊我娘呢。现在清醒了，就要揭我老底了？”她的话让舒翎晞的脸一阵羞红，但她还是将斗笠取了下来。
虽然是满头银发，但少女姣好的面容丝毫未损，她的鼻子高挺，眼窝较深，右眼角下面有一颗小痣，脖子里带着一串赤色的珠子，但舒翎晞关心的，只有她赤色的虹膜，与带着怜悯的神情，舒翎晞觉得那种怜悯，并非出自慈悲或者同情，而是出自一种嘲讽。
“洛迦。”舒翎晞确认了她的长相，就是当日那个说书先生口中的赤观音洛迦。
这两个字说出来倒是让对方一愣，洛迦没有想到，这七八岁的孩子居然知道她。不过她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勾起嘴角一笑，“不错嘛，舒大夫小小年纪，见识还挺广的。”
“这是什么酒？”舒翎晞拎起酒壶，晃了晃。
“此酒名曰——枯荣。乃是……”
“收我为徒吧洛姐姐。”
洛迦还没来得及说完枯荣的来历，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打断了。她昨天觉得蹊跷，便去打听过舒翎晞的事儿，带着枯荣来见他，无非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那些破事儿，她知道他为什么要拜师，无非就是报仇。她无所谓，无非带孩子嘛，一个是带，两个也是带，“其实你要杀谁，与我说一声，我去帮你宰了便是。”
舒翎晞明白，洛迦是答应他了，“我娘的仇，我得亲自报。”
“我徒弟的娘的仇，我来报也不是不行。”洛迦也是拗得很。
舒翎晞突然跪下，叩首，不肯抬起来。
“你可知，为什么这世上只有一个洛迦？”洛迦无奈道。
“定不是师父吝啬。”舒翎晞还是保持着叩首之姿。
忽见洛迦将手臂伸到他脸旁，“你给我诊诊脉吧。”
舒翎晞这才直起身，左腿盘坐在地上，右腿支起，将洛迦的手臂置于自己的膝头之上，为她诊起脉来，只片刻，洛迦便感觉到舒翎晞的手指微微一僵，洛迦的脉搏太快了，起码是常人的两到三倍，这样快速的脉搏，放在普通人身上，根本撑不到求医，所以舒翎晞从未见过。
“懂了吧，活得短，代价。”洛迦的声音还是带着嘲笑，此刻却分不清是在嘲笑别人，还是她自己。舒翎晞看了看她，咽了口口水，又重新跪下，再次叩首。
劝说无效。
洛迦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一本书，扔给舒翎晞，“喏，东西给你了，学不学得会，那得看你了。”洛迦知道，这么多年来，虽然看过这本沸经的人不多，却也不能说少，但除她之外，根本没有人能学成，不是因为上面记载的文字太艰深，艰深也总能慢慢读懂，她只能胡乱将其原因归为体质不同，所以她将沸经给舒翎晞时，心中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他根本学不会。
“师父，这书怎么这么新？”舒翎晞看着平平整整的书页，实难将其与一本百年武学典籍联系起来，直起身子问洛迦。
洛迦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看傻子的怜悯神情，“你傻啊，这就不能是个抄本？”这是她凭自己的记忆复原的沸经，原本，早已毁于洛家堡的大火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枯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