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策马 可以往前走 ...
-
洛迦的“葬礼”简之又简，甚至只不过架起了一座木台，尽管柴家人都好心规劝，要给洛迦厚葬，如此才能好好往生，舒翎晞也坚持火葬。人是舒翎晞亲手抱上去的，火是舒翎晞亲手点的，这是当初洛迦说过的，“哪天我死了，你们就把我烧了，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就行，不必费心思立坟建冢。”。
在清理灰烬时，有一块细小的骨片，舒翎晞捡起来，骨片还带着余热，灼得他的手指有些痛，他将骨片打入了自己的左侧耳垂，可再一想，又将其取出，捏在指尖，稍一运劲，捏了个粉碎，正月的冷风一吹，便散了，耳垂上的血迹也很快干了。
这些年来，舒翎晞似乎没有受过什么伤，以至于现在只是打个耳洞都一直在疼，他倒是巴不得再多疼些，这样就不会时不时想起洛迦已经不在了这件事。
洛迦真的不在了。
菩提比起舒翎晞好不到哪儿去，她是洛迦养大的，洛迦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带着她东奔西走，饿了得喂，病了得照顾，她很小就知道洛迦没剩多少时间，也已经做了几年的心理准备，可是真到分开的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准备好。她其实是想给洛迦留个坟冢的，但她不想跟舒翎晞争这件事，他这人看似轻飘飘的，实际上拗得很，若她非要争，也许他会带着洛迦的尸体消失，但她还想陪洛迦走完最后这一段。
看到舒翎晞抽出骨片捏碎的那一瞬间，菩提就觉得什么东西从她的生命中被抽走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尚在襁褓中就没有了爹娘，这件事从她懂事开始就知道了，她不以为意，她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原来不是。
洛迦真的不在了。
“我想骑马。”舒翎晞小声说。
柴缺没有听清，“什么？”
“我想骑马。”这次他的声音放大了，且无比坚定。
“好，你等等，我命人去牵马来。”柴缺转身去吩咐下人准备马匹。
“不如明天你……”这句话是舒翎晞对洛迦说的最后半句话，整句话是，“不如明天你教我骑马吧。”
可惜，没有讲完，也没能实现。
马很快就被牵来了，金色的马鬃闪耀着光泽，一看就是匹好马。不知为何，舒翎晞并不擅长对付动物，莫说是马，即使是小猫小狗都有些不对付，旁的人去摸都能温温顺顺，他一摸，毛都是竖起来的，他卖力但又尽量温柔地顺着它的鬃毛，讨好着这匹马，可是马却显得越来越焦躁。
他也理不得这许多，只是一脚蹬上脚蹬，凭着记忆里柴缺与洛迦上马的样子，依样画葫芦翻身上了马，马受到了惊吓，飞驰而出，他只能死死地抱着马的脖子。马踩上了已经熄灭的灰烬，扬起一片尘埃，呛得舒翎晞涕泗横流，他试着收敛自己的气息，让马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这招果然好使，马渐渐缓了下来，不再试图甩脱他，他在一片飞扬的灰烬中，慢慢踱起了圈，终于放声大笑出来。
洛迦是他师父，但武功是他自己照着书学的，其他的东西洛迦会得未必比他多，骑马，到最后她也没有教，甚至还在东湖镇树林吓过他，洛迦从头至尾，也只是教过他一件事，那就是放下。
洛迦真的不在了。
但是人嘛，来过就很好了，不需要一直都在。
这匹马被舒翎晞骑走了，他已经不想再回东湖镇了，原本留在那儿，只不过因为洛迦在那儿，东湖镇像个监牢，把那些个武林高手困在里面，他却是自由的，那他定然不愿意被困在同一个地方的。
但望都也是片刻呆不得了，菩提在这儿天天都要进宫，白引墨什么的，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是不想跟着他们去看游麟，她当然是好好地守着游麟的秘密，但她天生就看不得这些弯弯绕的人，每次他们去瞧他，她便在门口不愿意进去，问她，她也什么都不说，她不太会说谎，只能用沉默来回应。
对舒翎晞来说，菩提得带在身边，她是洛迦在世上的唯一一个亲人，也是他的师姐，于她于己都有责任要照顾好菩提。但菩提其实不愿意跟在他身边，她不想成为舒翎晞的累赘，那是洛迦的老路，洛迦为了她，走到哪儿都要乔装打扮小心翼翼，尽管那天哭着让他们不要扔下她的人也是她。
“我不想跟着你了，你送我回东湖镇吧。”在一家茶楼吃饭的时候，菩提还是说出来了。
舒翎晞夹菜的手停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知道的，东湖镇很安全，我也可以跟着余阿公余阿婆他们学武，”菩提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支着桌子，虽然她站着也与舒翎晞坐着差不多高，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命令道，“所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可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舒翎晞的声音很没底气，他想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他一概不知，也每每逃避细想。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策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