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除夕 一些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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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这几日，舒翎晞天天带着洛迦早出晚归，转遍了望都的大街小巷，白天几乎是见不到他们俩的人影的。严格来说，洛迦虽然算是大小姐，十三岁之前却没有离开过霁城，甚至很少踏出洛家堡，后来的两三年，虽然也去过不少地方，但大多时候都是在路上，那时候漫无目的，只是带着菩提风尘仆仆，却从来没有在何处驻足，好好看看好好玩玩，再后来，就收了舒翎晞这个徒弟，不是呆在洛家堡旧址的村子里，就是呆在东湖镇上。
她当真算是没什么见识的，见什么都觉得稀奇，偏巧，在除夕前的几日，望都城里什么都有，杂耍、戏法、捏糖人……每一样都值得她看上许久，于是舒翎晞就带着她一个摊位一个摊位逛，买这买那，心情好了还顺带打赏些许，至于银子嘛，自然都是柴缺给的。
日子平淡到了除夕，菩提也是太过识趣，以至于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完完全全被丢给了柴缺，虽然心里气得跳脚，但还是不忍心去打搅他们，柴缺时不时就会进出皇宫陪伴太子，本来不想带着菩提，可是把她摆哪儿都不合适，而且方慕这小老儿，竟给菩提也请了个进宫的牌子，这摆明了就是要把菩提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菩提不是什么蠢丫头，她年纪小，不代表她不懂这些弯弯绕，这一旦懂了，她就开始讨厌起白引墨来，什么太子？好大的威风，一个神女还不够，还想让她也陪在身边，所以她只要进了宫，就一定离白引墨远远的，她瞧那个什么神女倒是规矩得很，太子要写字，神女就磨墨，太子要听曲儿，神女就抚琴。
哼，菩提的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乐子，菩提的乐子就是逗小傻子，小傻子自然是忉国质子。白引墨倒是对他挺好的，也不是对他一个好，白引墨就是个老好人，对谁都一样好，至少菩提是这么认为的。菩提趁着他们在念书时，偷偷溜出太子的居所，跑到小傻子的牢笼前，给他塞了些瓜子糕点，然后坐下来，一边吃一边问，“你那天为什么会帮白引墨挡刀啊？”
小傻子也是塞了满当当一嘴，说话含含糊糊，“谁是白引墨？”
“太子啊！白引墨是他的名字。”
“哦，那他对我还挺好的。”小傻子没有细想。
菩提有些不可思议，“他对你好，你就给他挡刀啊？挡刀是会死的啊！那我还救了你呢，你以后要怎么报答我？”
小傻子想了一会儿，“那我以后也给观音妹妹挡刀。”
“呸呸呸，真不吉利，你当自己是个盾牌？”菩提轻轻叩了下小傻子的脑袋，“别喊我观音妹妹了，我有名字的，我叫菩提，我可不是什么神仙。”
“嘿嘿，菩提妹妹就是神仙。”
“真是傻子。”菩提无奈。
“我也不叫傻子，我叫蝌儿。”小傻子突然严肃起来。
菩提稍一思索，“让我想想，忉国的皇室是姓游，你是忉国质子，应该也是皇室众人，所以你叫游蝌儿？”
“不是哦，蝌儿是小名，”小傻子眨巴着眼，顿了顿，“我大名叫游麟，麒麟的麟。”
似有些不对劲，今日这对话会不会过于顺畅了，前几日其他人在的时候，他明明只会蹦出几个字，菩提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傻子，倒也不太傻，她忍不住想试试，“你天天被关在这里，不会觉得难受吗？不如我替你把这锁下了，用轻功带你出去怎么样？”
“不可以哦。”
“为何不可？”
游麟的脸上添上了些许伤悲，“真到那时候，就要打仗了。”
装的，菩提心下了然了，她不再与游麟说话，一个人能从这么多年前就开始装傻，他人是好是坏暂且不说，反正不是她可以随便逗弄的，不过她倒不是很懂为什么游麟在她面前不再伪装，而游麟反而先看穿了她的心思，双手十指交叉握在胸口，对着菩提，“对神仙要心诚，但愿神仙也能保守我的秘密。”
柴缺与菩提回去的路上，在皇城门口，碰巧撞上了洛迦与舒翎晞，正要互相耍两句贫嘴的时候，背后来了一队官兵，推着一辆小车，上面躺着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他们将其悬于城门之上示众，并贴出了皇榜，此人名叫宋逢，司的是后稷之职，因为赈灾不力，致使民乱四起，故被赐死，曝尸三日。
“宋逢。”柴缺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怎么？认识？”舒翎晞问道。
“倒也不算认识，只不过是知道，他可是个谏臣，什么都敢说。”几人一边走一边交谈。
“那他是哪边的？”哪边，即国师那边抑或是国丈那边。
“两边都不是，他都敢参一本。”柴缺脸上带着些奇怪的无法名状的神色。
菩提看着这神色，在她脑子里竟与游麟刚刚的神色有些重合，一般柴缺与舒翎晞打哑谜的时候，她是不会参与的，今日破天荒，她倒也想问问了，“那他被赐死，其实与这皇榜上的罪名干系不大吧。”
柴缺瞧了瞧她，叹道，“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罪名就是他的，他赖不掉。他人确是耿直，可耿直有什么用，他无能啊，他评国师的长短，又道国丈的是非，到头来，自己办的那点破事儿，错漏百出。好在这次只是赐死了他一人，没有累及妻儿，已经是万幸了。”
“那就仍由他这么挂着啊？”舒翎晞回头看了一眼，心底生出一些悲凉。
“一具尸体，你就算悄悄解下来也没有价值。我这么跟你讲吧，但凡今天城门上悬着的不是我，你都该庆幸，在这个不算太好的世道里，你还能有座金山靠着。”柴缺说的是实话，他就是舒翎晞的金山，他也丝毫不介意当这座金山，前提是他不能变成一具挂在城门上的尸体，所以仅仅十几岁就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也是真的挺累的。
舒翎晞沉默不语，以他的武功来说，杀掉一两个当权者易如反掌，但然后呢，是他自己来操持这些国事，还是选一个他心目中对的人来成为新的掌权者，显然都不是什么对的路，他生来就不适合被框起来，他只能野在外头。
他重新握紧了洛迦的手，只要风筝线在洛迦手里头攥着，他还能找到回来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