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染尘》七八个氢天外

4、入学 从娃娃抓起

　　原本光是舒家医馆这几年“半卖半送”的生意，舒家母子只能维持个温饱，根本没有闲钱供舒翎晞念书，好在程萦识得字，自己教舒翎晞认字看医书，外加舒翎晞资质聪慧，对很多医术竟是无师自通。这次舒翎晞帮了柴家这么大的忙，柴老爷子看这小子这么机灵，不应只埋没在个小村子当个郎中，便提议，让舒翎晞跟着柴缺一道去学馆念书。

　　其实舒翎晞不想去，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多是些喜欢欺负他的，他平时受惯了这些苦了，以前远远瞧见他们，好歹还能绕路走，这要是去了学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不是吃了大亏了。但是柴老爷子盛情难却，总不能说我不去不怕挨打吧。只能呆坐在池塘边上，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柴缺倒是能猜出个大概，看着蔫儿在那儿的瘦小背影，走过去坐在了边上，偏要明知故问，“小舒大夫这是在愁什么呢？”

　　舒翎晞斜过眼瞥了瞥这个吃穿不愁的小少爷，问道，“你明明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会取名叫缺？”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柴缺看着似懂非懂的舒翎晞，反问道，“你呢？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爹取的，我出生的时候，我爹手里攥着些入药的犀牛角，而我又属鸡，便取了‘灵犀’二字的谐音。”

　　“哦，原来是鸡年生的，莫怪得瘦得跟个小鸡崽儿一般。”

　　舒翎晞也不回头瞧，只举起左手握拳往柴缺的头顶轻轻一捶，“我要是小鸡崽儿，你便是……”

　　“便是什么？”柴缺见他卡住，便眯眼一笑追问道。

　　“小……小柴胡……”舒翎晞突然嘴笨起来，想了一圈，竟想不到什么词。

　　“哈哈哈，好，小柴胡好。”柴缺站起身来，拍了拍舒翎晞的肩膀，“放心吧小鸡崽儿，有我在，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说完便径自走了。

　　舒翎晞暗忖，这小子的话何时真何时假几句真几句假，说不定他自己也分不清吧。不过既然他话已经摆这儿了，明面儿上总该是照拂着自己的，有个有钱的靠山，该出不了什么纰漏。便起身准备回家收拾明日入学所需之物。刚出柴府大门，便见一顶软轿停在门前，柴府的管家迎上来，“小舒公子，少爷让我送您回府。”

　　回府，舒翎晞想起医馆那扇勉勉强强能合拢的破门，这也叫回府？因他生得矮小，手脚并用才攀上了那顶轿子，一路上晃晃悠悠，掀起帘幔望着窗外。即使是对这些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软轿用料上乘、价格不菲，行人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偶尔会见着那些欺负过他的小孩子，也似乎对他低下了头颅。呵，势利。

　　不许久，便到了医馆，舒翎晞下了轿子，四周皆是丁零当啷锤锤打打的声音，程萦先一步归家，迎出来告诉舒翎晞，这些是柴府派来修葺医馆的。

　　此时，有两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在舒翎晞的心中打结。一种似乎有些不痛快，自出生以来，他是穷大的，可只是因为柴家一点边边角角的施舍，他的日子好像宽裕起来了。另一种又有些像侥幸，历此一事，也许往后他与娘亲便不用担心生计了。但其实他自己也不懂，他才七岁，在这件事之前，他的世界，只有娘和医书药材。

　　而翌日，他便踏出了原本的世界，进了学馆，开始学些柴缺时不时会说但自己听不太懂的话。

　　“我倒是像个属鹦鹉的。”舒翎晞某天跟柴缺这么讲。

　　“都是羽虫，差别不大。”

　　舒翎晞后悔了，有些想法还是不要分享更好。

　　模仿对他来说可以说易如反掌，学馆里，没有人不喜欢他，先生自然是因为他的聪慧，同窗，大抵是因为柴缺，但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一切顺其自然罢了。

　　有天夜里，他趴在窗口，看着窗外的星星，问程萦：“娘，你想让我当官吗？考个科举中个状元？”

　　“你想当吗？”程萦反问。

　　“倒也不想。”舒翎晞盯着星星，“娘，我爹他厉害吗？”

　　程萦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掰过舒翎晞的小脑袋瓜，“厉害啊，但是再厉害，他也是个人。”

　　“娘……”“臭小子，去睡觉。”“好吧……”

　　舒翎晞爬到自己的小床上，合上眼之前，似乎看到程萦抬起头，狠狠眨了眨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