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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索器 ...

  •   第二天时近中午,就有人来敲门,来人一副武夫打扮,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喝道,“柴子经何在?”声如洪钟,带有内力,传遍整个柴府。

      “家父与叔父有事出门,尚未回来,请问这位伯伯有什么事吗?不妨下马进来喝杯茶稍候。”柴缺手执一把纸扇,朝来人作了一揖。

      “稍候?哼,候多久?我奉了秦问秦大人的命令,来取回你家的御赐金弓金箭。”金弓金箭是先皇亲赐给柴老太爷的,表示所有朝廷用的兵器全权交给柴家负责铸造。

      “这小可也不知,兴许是一盏茶的时光,兴许是到黄昏,大人不如下马入寒舍喝杯热茶,跑腿跑久了歇歇脚也不错。”柴缺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武夫翻身下马,手中大刀一掷,直插在柴府大门上,一把将柴缺提了起来,“臭小鬼,你嘲爷是跑腿的?柴老匹夫已经死了,速速交出金弓金箭,否则不要怪爷不留情面。”扬起手来要将柴缺抛出,突然脖子一疼,提着柴缺的手一软,使不上劲儿,就这么松开了,柴缺顺势落地打了个滚,毫发无损。武夫的脖子上多了根银色的针,只是普通的带眼绣花针,柴缺手上没有顶针,针却插得极深,想来已是练了好几年的指力,人高马大的武夫就这样跪在了柴府门口,“大人纵是再仰慕我柴府威名,也不必行此大礼啊。” 柴缺哂道,伸手去搀扶武夫,可是武夫全身麻痹,双腿发软,任柴缺如何拖拽,也不能爬起来,在旁人看来,便是一副要长跪不起的架势。武夫想要出言发难,无奈连舌头都不受自己的控制,说话含含糊糊的,谁也听不明白。

      舒翎晞刚刚出得府门,就见到这么个彪形大汉跪在门口,周围还围了一圈人,也不做声,绕了武夫走了一圈,看到脖颈上深深没入的绣花针,走到武夫面前,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双手搭在柴缺肩上,把他往里推,“走走走,下棋去。”两人进门后,围观的人群也各自散去,只有武夫一个人在烈日底下跪着,大汗淋漓。

      几盘棋的功夫,下人一路小跑进来道,“少爷,门口的人晕过去了。”

      柴缺与舒翎晞出去一瞧,武夫趴在门口一动不动,活像头熊,柴缺在他项上一拂,绣花针竟回到了他手上,仔细一瞧,原来上面有根几乎透明的不知材质的线,故此深入皮肤的针也能轻易拔出,因针插的位置极刁钻,甚至没有留下伤口,舒翎晞踢了踢武夫壮硕的身躯,“不妨事,且让他晒着,出出油。”

      忽而自远处来了一队人马,扬起一路的尘沙,驭马的呼喝之声,让街头的人心里发慌,连连闪躲,摊贩们也纷纷护住自己的摊子,扬了尘事小,要是散了架,怕是要耽误不少日子的生意。“秦大人到!”队首的汉子高声喊道。

      柴缺手中小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握住,作了一揖,“柴缺拜见秦大人。”舒翎晞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只是学着柴缺的样子拜了拜,没有说话。

      秦问睨了一眼舒翎晞,“小鬼,你是什么人?”

      舒翎晞喉头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右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左手不停地摆动。

      “原来是个哑子。”不知怎的,舒翎晞听他这话带着甚是惋惜的感觉,秦问瞥了眼地上的武夫,“来人,拿水浇醒他。”两三个手下去打了一桶井水,生生的就往武夫脑袋上一泼,七月的骄阳晒得地上滚烫,水一沾地,竟有丝丝缕缕的水汽冒出。

      武夫苏醒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到秦问的马前,“大……大人……”,舌头还有些打颤,“他们……”

      “退下。”秦问朝他摆摆手。

      “大人!”武夫还想说些什么。

      “我让你退下。”秦问喝了一声,武夫又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队列之中。秦问望向柴缺,“令尊何在?”

      “家父与叔父去了工场。”柴缺恭敬答道。

      “那就是说,你们家,你主事?”

      “可以这么说。”

      “你曾祖父蒙先皇御赐金弓金箭,如今他已辞世,柴家也该交出金弓金箭,由当今圣上另择人选司兵器铸造之职。”

      “秦大人,您的消息为何如此灵通,我们这京城边上的小镇子上的事都瞒不过您的法眼。”柴缺哂道,语气强硬,一时间剑拔弩张。

      舒翎晞心下一惊,原本只是为了引蛇出洞,可事到如今,若挑明柴老太爷是诈死,那便是欺君之罪了,秦问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舒翎晞踮起脚,左手拉了拉秦问的袖子,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要把秦问请进屋里。秦问看了眼舒翎晞,下马,示意让手下们在外面候着。

      柴缺遣退了下人,还算宽敞的大厅里只坐了三个人,舒翎晞给秦问看了杯茶,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柴缺依旧玩着他的九连环,舒翎晞无聊地自己跟自己摆弄起了棋子,秦问坐到他对面,看了一会儿,拿起白子对弈,舒翎晞没有抬头看秦问,只一心盯着棋盘,步步为营,两人棋路相似,都是善攻的,似要在方寸的棋盘上杀出一条血路,大刀阔斧地吞没对方的棋子。

      两人僵持了甚久,秦问还是赢了,赢过一个小鬼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然而秦问心里就是高兴,问道,“小鬼,学棋多久了?”

      舒翎晞看看他,笑嘻嘻地指了指柴缺,柴缺抬了抬眼皮子,“今天上午我教他的。”

      秦问不喜欢柴家,顺带着也就不喜欢柴缺,但今天的事,他知道,他被人当成了箭靶子使了。柴缺心里也知道,秦问又不是傻子,现在这节骨眼儿,谁对柴家不利,谁就是大家眼里的凶手,本来两家就势成水火,再经不起任何人的挑拨离间了。“敢问秦大人,今日是奉了谁的令,前来取回弓箭?”柴缺打破僵局。

      “自然是上谕,小子不必诸多废话,柴家只要交出弓箭,让老夫带回去复命就行了。”秦问方才不屑地掏出圣旨,他没有说谎,这圣旨确确实实是真的,只是当朝皇帝虽只而立,然长年抱恙,十日之中,有七八日需卧床静养,平日决策甚多,明里暗里,到底是谁在舞权,谁也说不清楚。

      “即使如此,还请秦大人稍候片刻。”柴缺一拂袖,带着两位家仆往里去。未几,两位家仆扛着一个锦盒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秦问。秦问刚刚想要接过,却听得内堂传来柴缺的一声惊喝,便转身进内堂查察,只见得柴缺吓得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而另一边,柴老太爷从棺材中爬将出来,直叹道,“这些个不争气的子孙,也不看看清楚老头子死透了没,就装进棺材了,唉!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啊!”

      舒翎晞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扶住老太爷,将他安置在座椅上后,假模假样地开始把脉,又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解释道先前老太爷只是神息而非身死,上了年纪的人偶尔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

      柴老太爷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转头看了眼秦问,“哟,这不是秦家的小子吗?怎么?这么得空来拜拜老朽?”

      秦问眼皮一抬,瞧了一眼老太爷,目光收回,端起茶水啜了一口,“老太爷,诈尸也是欺君呐。”

      谁知柴缺喊来管家,一问之下,柴府并未告知任何一个外人老太爷归西之事,遑论是发丧了。

      “这便奇了,寒舍上下无一人传过如此不祥的消息,为什么谣言已经传到了圣上那里,秦大人,你们得好好查查啊,不可误了圣听啊。要不然今天问东边收回这个,明日向西边收回那个,这皇宫的库房们,莫不是要加俸禄。”柴缺继续老成持重。

      秦问冷哼一声,未发一言,转身便要离去。

      “且慢,秦大人,这门?”柴缺指了指被武夫损坏的柴府大门。

      秦问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柴府的大门,用料上乘,雕工精细,价格确实不菲,“你将账单送来,我照价赔。”后四字可谓咬牙切齿。

      “多谢秦大人,秦大人果然公道。”柴缺深深作了一揖,舒翎晞看不到他的脸,但却又真真切切感觉到他在笑,不知道是因为这场戏演得不错呢,还是因为这笔可以随便填写的赔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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