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采菱 ...

  •   次日清早,乔药子来到柴府为老太爷把脉,舒翎晞母子二人躲在后堂,探出脑袋来瞧着,“柴老爷,不知是否按时服药?”乔药子问道。

      “昨日厨房走水,药材着了,便少服了一日,这不,劳烦乔大夫再抓一服。”柴老太爷毕竟是老江湖,说起谎来不慌不忙、云淡风轻。

      乔药子并没有说什么,眼神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舒翎晞看到柴缺的眼睛眯了一下。但是谁也没有说什么,乔药子诊完脉便背着药箱匆匆离去,柴缺喊来下人老黄,吩咐他紧紧跟着乔药子,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没信。”舒翎晞望着柴缺沉声道。

      “嗯。”柴缺点头。

      舒翎晞不再言语,专心为柴老太爷扎针。

      时近中午,柴缺派了另一个下人去接替老黄,人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小少爷,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柴缺虽有此一问,却好像已经料到了一样平静。

      “老黄……老黄死了。”下人显然受到了惊吓。

      “那乔大夫呢?”柴缺手里玩着九连环,一脸专注。

      “乔大夫也死……死了。”只听“咔哒”一声,九连环分了开来,柴缺竟露出欣喜之色,显然没有将乔药子的死放在心上,遣下人下去了。

      “你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舒翎晞确是在对柴缺说话,眼睛却没有一瞬离开过针,柴老太爷也算是活成精了,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两个孩子,他虽是第一天认识舒翎晞,柴缺却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眼里,柴缺充其量就是聪明、乖巧懂事,现下看来却是另一番光景,明明是两个孩子,却像是面对着两个百余岁的老人。

      柴缺站起身来,略一拂衣,“也不难猜,老黄好赌,偏偏脑子不好使,前段时间为了那一屁股的债到处问人借钱,这几天手头却突然宽裕了起来,况且平时去乔药子那处抓药的事也是他负责的,想来其中必有猫腻。”

      “但是现在他们俩都死了,摆明了就是有人杀人灭口,线索已经断了,你打算怎么办?”舒翎晞也站了起来,拉了拉衣襟。

      “我问你,服用醉龙果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柴缺盯着舒翎晞,舒翎晞亦望着柴缺,片刻之后舒翎晞叹了口气,“好吧,我过会儿就去准备。”说完开始拔针。

      “你们俩又在打什么哑谜?”程萦跟着竹雁从后堂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果子,转过头对着竹雁抱怨道,“两个臭小鬼,一肚子坏水。柴小鬼今年几岁了?”

      “八岁,再过数月过完生日就九岁了。你们家翎晞呢?”竹雁不仅美,人也是温顺之极,尤其是声音,让听者忍不住生出怜惜之心。

      “刚刚过七岁生日没几个月,前个几年好像还是挺老实的一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学医的时候把脑子学坏了,现在是越看越不顺心,偏偏还治不了他。”程萦虽然是在吐苦水,却不得不承认舒翎晞的心眼儿比一般孩子多,而且不是多了一点点。就在她们聊起来的时候,两个小鬼就不知所踪了。

      时近晌午,大家都在准备午饭的时候,柴子意跑进来遣退下人,顶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冲着柴缺嚷嚷道,“缺儿,是不是你让人在外面放风说太爷爷疯了的?”

      柴缺正帮着下人准备碗筷,瞥了柴子意一眼,“叔父你没拆穿吧?”

      “哼,你当你叔傻吗?路上碰到贺老爷,他问起我,我还装出一副愁容,看他的样子一定是被我骗到了哈哈哈。对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柴子意虽然外表五大三粗,却是个极有心机的人,也正是因为他的那副相貌,不少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蛮人,演起戏来从来没人怀疑他是装出来的。

      “怎么着?缺儿你还要太爷爷我装疯卖傻?”柴老太爷捋了捋胡须笑道。

      “不止如此,我还要您老人家装死。”柴缺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竹雁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柴缺扫了一眼大伙儿,朝着舒翎晞笑笑道,“药,准备好了吗?”

      舒翎晞瞥了一眼柴缺温和无比的笑脸,翻了个白眼,两指从腰带间夹出一个纸包,在空中晃了一晃,“你太爷爷年纪大了,这药凶得很,我减了量,只能维持一天一夜的假死状态。”

      “嚯,这么久!果然是大神医啊!”听柴缺这么说,舒翎晞觉得自己的白眼已经翻得快回不来了。

      “翎晞啊,你们这样,不会……不吉利吗?”程萦说话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柴家。

      舒翎晞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关我什么事?这馊主意又不是我出的。不过你们要是有什么好办法说出来就是了。”

      众人沉默不语,柴老太爷在正位坐下,“缺儿怎么说,就怎么做,大家坐下吃饭。”众人才敢坐下,柴家家规森严,饭桌上没人敢说一句话,舒家母子坐着难受却也只好跟着不做声。

      下午,柴子经跟柴子意去了工场,竹雁与程萦出门四处买药,到了药铺求的又尽是一时难以寻到抑或一般人闻所未闻的药材,大家都觉得老太爷过不了这关了。柴缺在大厅翻看舒翎晞的针石,舒翎晞则在一边摆弄柴缺的九连环,小丫鬟上了杯茶给柴老太爷,舒翎晞看了一眼老太爷,饭后食用的药差不多该起效了,这口水喝下去,柴老太爷满满觉得倦意袭来,浑身暖洋洋的,仿佛飘在了云端,双眼慢慢闭了起来,身体往前一倾便要倒下,柴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喊道“太爷爷!”小丫鬟慌了手脚,舒翎晞凑过来搭脉,柴缺喝道,“还不速速去工场请父亲和叔父回来!来人呐!”小丫鬟撒腿就跑去喊人,下人们跑来一看,柴老太爷已面如纸色,慌忙把他抬到房中,已然感觉到抬着的躯体变重了,而且冰凉得不像是个活人。不一会儿,门外马嘶之声传来,柴子经、柴子意跑进来,舒翎晞摇了摇头,柴子经噗通一声跪在床头扑倒在柴老太爷身上,“爷爷!孙儿不孝!”柴子意蹲下来揪起舒翎晞的领子说:“你!你说!为什么!我爷爷前几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你一接手就……”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说着说着抽咽起来,将头埋在揪着舒翎晞衣领的臂弯之中,身体颤抖。柴缺则在嚎啕大哭,要不是不合时宜,舒翎晞的白眼大概要翻上天了,心里念叨,这家人上辈子说不定是一个戏班子的。

      按照当地的习俗,柴老太爷年事已高,当属喜丧,柴家高门大户,须得大宴宾客,柴家虽还未公布死讯,但当晚,柴府的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折腾着丧礼的事,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歇息,消息自然不胫而走。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睡下了,有人打开了后门,另一道拄着拐杖的人影晃了进来。

      “他还在房里?”进来的人问开门的人。

      “是。”那人答道。拄拐人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朝柴老太爷的房间挪去。

      “吱呀”一声,虚掩的房门开了,房里没有点灯,凄白的月光映在柴老太爷的脸上,显得有些吓人。拄拐人还在愣神,背后突然亮了起来,是提着灯的柴子经。

      “姑妈?怎么……怎么会是你?”柴子经认出了她,她是柴老太爷的养女,柴青菱。此时的她,脸上挂满了泪水,忙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不成想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见躲不过,也只好施施然放下手,柴青菱当年离家出走之时,不过双十年华,先如今却已像是一位老妪,脸上多了一条长长的伤疤,若不是柴子经与她年纪相差不多,少时常常一起玩耍,根本认不出来。

      “父亲……父亲他为什么会突然就去了?”柴青菱擦了擦泪水。

      “爷爷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在场的稍微上了年纪的下人几乎都怀疑是柴青菱干的,开始议论纷纷,当年离家出走是因为老太爷不答应她跟朝中权贵秦问秦大人的儿子秦奚在一起,但是柴青菱已然疯魔在那段感情之中不可自拔,甚至不顾养育之恩,与秦奚私奔,现在回来又是这副模样,换做是谁都会觉得她是回来报复的。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柴青菱听到议论,开始尖声呼号,双手捂住耳朵,帮她开门的人过去搂着她颤抖不止的身体,此人正是她的乳娘。

      “小姐已经回来十余年了,只是一直不敢见老太爷,方拖到今日露面。小姐这些年过得苦哇。”说着抽泣了起来,原来柴青菱与秦奚两人私奔之后不久,秦奚就受不了清苦,对柴青菱非打即骂,甚至划花了她的相貌,后来秦奚生了重病,没钱医治,写信给秦问,秦问将他带了回去,柴青菱则沦落异乡,几经周折才归得故里,却只联络乳娘,不敢面见父亲。乳娘一边安抚着恸哭的柴青菱,一边向大家诉说这十几年来,柴青菱青灯古佛为柴老太爷祈福,以抵去自己的罪孽。

      “姑婆,你可知道,你在佛祖面前念多少经祈多少福,都及不上来看太爷爷一眼。”柴缺轻叹,他相信这个姑婆不会是害太爷爷的人,舒翎晞可不这么想,这家人的演技可是一脉相承的,就算柴青菱不是亲生的,也该耳濡目染。时过子夜,安排了柴青菱的住处之后,人们各自散去睡下,忙忙碌碌一天总算是可以安稳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