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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方 一些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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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翎晞还记得七岁那年,他娘点着他的鼻尖说,“小兔崽子,打不过人家你还打,被人打死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的死鬼老鬼交代?。”
那时候,几个小鬼朝他身上扔石子,喊着“没爹养的野孩子”云云的,舒翎晞本不是易怒的孩子,相反,倒是十分乖巧懂事,偏偏被一句“你娘是没人要的破鞋”激怒了,但他自懂事以来,就没吃上什么好东西,生的瘦小,不一会儿就被几个年纪比他小的孩子给打趴下了,还好遇上柴缺,才不至于太惨,谁都知道,柴缺乃是富甲一方的兵器世家的小公子,虽不是什么武学世家,好歹也是学过拳脚功夫的,再加上小痞子也是知道欺软怕硬的,便四散跑了。
“你没事吧?”柴缺把手伸向舒翎晞。
“没事,多谢。”舒翎晞咳了几声,本想拉着柴缺的手顺势起身,脚却是一阵剧痛,忍不住叫出声来,坐正了揉了揉脚踝,“幸好只是扭了,没有伤到骨头。”
“既然如此,我背你回家吧,你住哪?”柴缺蹲下来。
舒翎晞本想推辞,可自己的脚这样子,一时半会也别想回家了,便趴到柴缺背上,他本就轻,柴缺也不费力,“一直往前有间医馆,那里便是我家。”
老远,程萦便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扛回来了,“娘!”这小兔崽子还挺得意,跟她挥着手,下面扛着他的还是柴小少爷!惊得她赶忙去把舒翎晞拎了下来,劈头盖脸一顿骂,才想起来要跟柴缺道谢的时候,柴小鬼早不知什么时候跑了。
“我觉着吧,咱得跟柴家少爷道个谢。”
“哎哟,娘!你都念叨两天了,要去就去呗。”舒翎晞有些不耐烦。
“但问题是,我们该带点啥谢礼呢?多了,咱也没有,少了,又欠了礼数。”
“得了吧,人家家大业大,就我们这破医馆随手就能买了烧着玩,你还考虑这么多。”
“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说人家的吗?有了!”程萦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一支人参,这可是好东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着。
二人来到柴府已是黄昏时分,舒家虽穷,医馆也算是远近闻名的,通报之下,下人便引着二人进去了。这号称首富的柴家,布置倒也稀松平常,地上还有横七竖八的兵器,下人服装各异,并没有统一的服饰,倒是人很容易放松下来。
接见他们的是柴缺的太爷爷柴老太爷,柴老太爷仅有一子,便是柴缺的爷爷,英年早逝,只留下柴缺父亲柴子经与叔父柴子意,都是由柴老太爷抚养成人,如今的柴老太爷已是风烛残年,坐在大堂之上咳喘不止,再也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母子二人说明来意,一旁的柴缺依然涨红了脸,柴老太爷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万分欣喜,几番推辞,还是拗不过程萦,收下了人参。
说话间,下人端来一碗汤药递给柴老太爷,“娘,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舒翎晞问。
“老太爷,先别喝,可否让我看下药渣。”程萦豁地站起来,柴老太爷放下药碗,命下人寻来药渣,舒翎晞动手拨了拨药渣,问道:”这药服了多久了?”
“已有月余。”下人答道。
“一直没有改过方子?”
“并未更改过。”
柴老太爷不解:“这药我服过之后咳喘好了很多啊,不知有何不妥?”
舒翎晞提起药渣中带茎的白色小果,“这是醉龙果,有促使人五脏六腑运行之效。常人服食会有龙精虎猛之感,病人则会感觉病痛减轻。”
“那不是好事吗?”柴缺的叔父柴子意问道。
“这些不过是暂时的征兆,在一段时间内激发出人身体里所有的精元,过了之后便会更加疲乏,并且产生依赖,敢问这方子是谁开的?”
“这药是乔药子乔大夫开的,小孩儿,乔大夫可是时代行医啊,你个毛孩子也知道同行相轻了?”柴子意长得凶煞,舒翎晞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这可不是同行相轻这么简单,”程萦拉过舒翎晞护在身后,“这是有人要害老太爷。这醉龙果长在深山峭谷之中,而且附近定有毒蛇出没,若非深仇大恨,谁会冒这险去摘?你们信不信都好,这果子迟早是会把身体掏空的。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说着拉上舒翎晞便要离去。
“二位且慢,敢问程大夫是否有医治我太爷爷病症的办法?”柴缺开口道。
“这有何难?怕只怕有些人不相信我们。”舒翎晞呛声道。
“小鬼头,你能治好我的病?”柴老太爷有些不可思议,七八岁的孩子能把他多年的顽疾治好。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家老舒,哦,这就是这小兔崽子的老爹,以前可是太医,虽然这几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也是留下了不少医书的,这小兔崽子一学就会,比我可强多了。”程萦满脸自豪。
“那便劳烦小兄弟为我祖父医治。”柴缺之父柴子经拱手道,作为长辈竟称舒翎晞为小兄弟,在场的人无不愕然。
柴缺转向几位家仆,“各位在柴家多年,也该知利害,今日之事,万望各位切勿传出去,原来的药照常抓,照常煎,药渣也弃于原处。”说完,让下人们退下了。
“缺儿,你这是?”柴子意不解。
“这是要找出下毒之人。”舒翎晞解释道,“但是你就不怕是下人干的吗?”一边说一边打开针匣,里面装着各种长短粗细质地颜色不一的针,与普通大夫的金针不同,倒有几分像是暗器。
“药确是乔大夫开的,他肯定知道药的功效,却不说出来,显是有意害人,若是下人所为,那醉龙果必是后加,更何况柴家从不苛待下人,他们几代人都在柴家,有何理由害太爷爷。”
舒翎晞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在柴老太爷的身上扎了几针,柴缺则一脸平静地候在一旁。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针被尽数拔下,程萦开了服药,交给柴子经。柴子经再三恳求,想让二人住在府上,程萦本不愿住下,一来家中医馆须得打理,二来也不愿跟这高门大户牵扯太多,但一想柴家小子救了宝贝儿子的性命,如今人家家里有事也得帮上一帮,天天两头跑也不是办法,只好答应。“可我二人来得匆忙,未曾带衣物。”
“府上什么都有,我这就去准备。”柴缺的娘竹雁从后堂走出来说道,这竹雁,据传乃是世上罕有的美人,身上穿着的月白襦裙,看起来并非什么名贵的材质,这若是穿在一般女子身上一眼说不定就被人认成下人了,但是程萦母子一眼就知道,这俏娘子,不是寻常人,果然名不虚传,程萦开始埋怨起自己的丈夫,没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就罢了,还比别人凄苦,弄得自己日渐憔悴,说不定看上去已经人老珠黄了。
“娘,你漂亮着呢,别瞎较劲儿了啊。”舒翎晞边收拾针匣边说。
“小兔崽子,每次都拆我台。”程萦素手一挥,准备打舒翎晞,舒翎晞也不躲闪,反而笑眯眯地看着程萦,程萦的手到了脑袋边上却又止住了,一旁人都笑了起来,程萦脸一红,带着舒翎晞跟着竹雁回了客房,稍事洗漱,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