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回溯》乌鸦永不复还

75、第 75 章 四

　　四周厮杀声震耳，刀剑碰撞，杀气抵交迸出火花。
　　恒祈之前因为窥视神明得到的伤口，在灵力急剧亏损的同时变得更加严重，从而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虚弱。
　　撑在地上的手臂还因乏力而颤抖，他抬眸望着黑雾中仿佛源源不断的溯行军，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
　　而挡在前方的付丧神们于战斗之间，身体上终究添了几道刻骨的伤口。
　　鲜血的红艳在恒祈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显得格外刺眼，甚至唤醒了很久远之前的记忆，将那一刻的无力与此时的画面重叠。

　　——要好好活下去啊，蓝月。
　　女人温柔到极点的话音浮现在恒祈的耳畔，他甚至还能看到她晴朗不似诀别的笑颜。

　　“鸦钰……”
　　恒祈的声音染上轻微颤抖，他极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能从幻影中汲取些许力量，足以撑着他踉跄着站起身，将乙姬王妃护在身后，抽出腰间嗡鸣的太刀。

　　——我不能、鸦钰、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鸦钰与北辰共举杯盏的笑靥、刀剑们在本丸内惬意放松的模样、后辈们喊他代号时，眸里闪烁着的光。
　　身披黑色羽毛大衣的柯拉松背着罗，在风雪中步履悠悠地向前方行走。
　　樱井韵头戴花环，在花海中笑着搂住奶奶的脖颈。
　　灯光下妮可罗宾安静读书的侧颜、库洛巴博士与学者们搬着书籍，奥尔维亚偏首露出的恬静微笑。
　　那一片灯光温馨的关东煮摊子上，干部们把酒笑谈的模样。
　　还有……还有……
　　最开始时，步伐沉稳又坚定，朝着自己直直走来的香克斯。

　　恒祈的脑海中闪过很多混乱的记忆片段，近乎机械地摆动双臂，长刀掠过一抹银光，抵在了前方扑来的溯行军胸膛。
　　尽管他深知此刻必须要保持理智，但是这一片荡漾的黑雾彻底唤醒了被掩藏最深的阴影和心魔。
　　刀尖下垂，恒祈低头凝视着掉落在地上的断刃，抹去脸上渐渐消散的黑血。

　　——可是鸦钰，为什么一定要存在杀戮和战争呢？甚至到了不得不流血牺牲的地步？

　　幼年时被大火焚尽的村庄，少年时与怪物们的较量，在名为鸦钰的女子死亡之后，时时出现在男人深夜的梦中。
　　无数次他伸出手，都抓不住故人们化为黑雾溃散的影子，只余留惊醒后满手的清凉。

　　——分明都是……那样珍贵的生命。

　　年轻人心底近乎泣血的哀鸣令乙姬不忍再听，她伸出手触碰到那片不太宽厚的背脊，得到了他回首望来的，那双浸满水光，仿若破碎琉璃般的深蓝瞳眸。

　　“——不要怕。”

　　审神者流利的下颚线绷得很紧，略微飘荡的鬓发扫过他的脸颊，声音却平静得像日光照耀下柔和的海水，完全察觉不出他此刻的内心已经崩溃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们一定会、将您护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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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丸时空转换器狼狈地滚出了狐之助裹满尘土的身影。
　　正巧经过的和泉守兼定顿住脚步，疑惑问道：“狐之助？你不是陪主公一起去执行任务了吗？”

　　“出了意外情况，和泉守殿下！”
　　狐之助站起来顾不上抖落满身的尘土，直奔悬挂在天守阁下的刀铃，铃铛剧烈晃动的声响震荡在整片空旷走廊里。
　　刀剑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象征集合的刀铃碰撞声了，一时间竟然深感有些陌生。

　　“现在开始，正式出动第二部队接替第一部队未执行完的任务！”
　　“任务目标对象为—太阳海贼团船长，费舍尔·泰格，任务目的地为—福尔夏特岛！”

　　狐之助的话音刚落，本丸内的天空一霎时阴沉如暴雨即降。
　　“哦呀……”原本倚着廊柱的髭切仰起头，眸色染上了些许深沉，“本丸难得变天了呢……”
　　膝丸眉心紧蹙，余光瞥见被铃声唤来的男人从身侧匆匆走过。

　　“主公出什么事了吗？”
　　黑白羽织一晃而过，披落到有着黑黄双发色的男人肩上，他的身形高大，下颌边竖着稀疏的短胡茬，眉心因为担忧皱得很紧。

　　狐之助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对他一点头：“长曾祢虎彻殿下，如果我没记错，您是恒祈大人安排的第二部队队长吧？”

　　长曾祢虎彻应了一声，接过狐之助递来的时空转换器，听到身后响起了某人略带嫌弃的土佐腔。
　　“所以说啊，主公为啥要把咱跟你安排进一个队伍里啊……”
　　已经换好出阵服的陆奥守吉行一手挠着头走过来，磨了磨虎牙，眼露不忿。

　　“哼。”长曾祢虎彻偏首嘲讽似的一勾唇，“害怕的话就别跟来好了。”

　　“什么？！咱才不会害怕！”陆奥守吉行浑身一炸，使劲往前走了几步，怒驳对面刃，“倒是你，别被吓得刀都拿不稳才好！”

　　“啊啊，陆奥守殿下，不要介意大哥的话啦——”
　　随着少年无奈的话音，两只手突然伸出来隔开了快要怼上的两刃。

　　橙发绿眸的浦岛虎彻仿佛一颗精神抖擞的小太阳，习以为常的充当和事佬，熄灭了氛围中燃起的火药味。
　　趴在他肩上的一只名叫“龟吉”的黄色乌龟还正打着哈欠。

　　“嘛嘛，主公说过两位都是值得他信任的人嘛，大家好好相处吧！对嘛，大哥！”

　　浦岛虎彻扭头看着长曾祢虎彻，双眼熠熠将刃看出额角流出一滴汗来，无奈耸肩道：“你说的没错，浦岛……”

　　陆奥守吉行退后几步，双手枕脑后，啧了一声。

　　“哦哦，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吗？”
　　富有磁性的慵懒男声从走廊处响起，来人仰头灌了几口壶中酒，扛在肩上的枪尖泛着铮亮的光泽，蓝色工装服后印着银色刀纹。
　　日本号抹了抹唇角的酒液：“执行任务之前，就应该喝个尽兴啊。”

　　而伫立在他身后的男子姿态高大肃穆，长鬓角垂落，红色眼影点缀狭长的双眼，手握着本体大太刀，对众人一颔首，说不出的庄严。
　　“听到了传唤第二部队的消息，我等就赶来了。”

　　“好！第二部队全员到齐了！现在出发！”
　　狐之助压制着内心的焦急说完，一个跳起拍上长曾祢虎彻手上的时空转换器，还没等他伸手要说点什么，法阵伴着金光亮起，淹没了五位刀剑付丧神的身影。
　　于是只在一个闭眼睁眼的间隙，徐徐拂过的微风染上了一阵独特的海腥味。

　　长曾祢虎彻脸色凝重的放下手，目光停在端坐他们面前的狐之助身上。

　　“恒祈大人的先见之明果然正确，在离开之前就安排好了第二部队的成员。”
　　狐之助项圈上的铃铛一晃，弹出的一条危险警告标志被它眉心一皱，选择了忽视。
　　“现在传恒祈大人的命令：不管第一部队和他发生了什么，第二部队全体都以维护历史的任务为第一要素，全力以赴，消灭溯行军！”

　　“诶？可是……”
　　浦岛虎彻眸里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他的话还没有说一半，就被挡在前方的大哥伸手拦住。

　　长曾祢虎彻的眸色暗沉极了，只是严肃的与狐之助对视了一会，指尖摩挲着，已经抵在了刀鞘上。
　　“狐之助，你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男人眉心微蹙，“——要我们置主公他们的危险于不顾，去执行所谓任务……”
　　“如果因为你的话造成了严重的后果，那么我即便将你就地斩首，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不知什么时候绕过去的陆奥守吉行迅速伸手，戳开了一直被狐之助刻意忽视的警告信号。
　　只见鱼人岛的位置显示着属于历史修正主义者的记号，黑黝黝一片则是被溯行军包围的标志。
　　其他刃瞬间脸色凝重了起来。

　　“喂……这可不是闹着玩啊。”
　　陆奥守吉行变了脸色，几步拎起坐在地上的狐之助。
　　“主公他们就在鱼人岛吧？现在比起任务被溯行军包围的鱼人岛才是最重要的啊！”

　　“并不是这样的……陆奥守大人，还有长曾祢大人！”狐之助在空中扑腾几下，“恒祈大人他们是在鱼人岛消失的没错，但是他先前确实留下命令要我们首先以任务为首！”
　　“而且如果这是敌人的计谋，那么这段历史就要发生严重的改变了！！”

　　“可是现在已经发生改变了吧！”浦岛虎彻指着鱼人岛的位置，“被溯行军包围的鱼人岛，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不……这点说来很奇怪，鱼人岛内现在并没有溯行军的身影出现。”
　　狐之助认真说道，前爪一拨铃铛，将此刻鱼人岛的画面投现在所有刃眼前：
　　尼普顿坐在王位上，脸色阴沉，搭在把手上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听着左右大臣神色慌张的解释着什么。
　　他们身侧没有被关严的门露出一道缝隙，弹出了尚且年幼的王子公主们担忧的脑袋。
　　而王宫外的街道，目睹大家爱戴的王妃跟着人类一起消散的画面，鱼人们人心惶惶，互相低声交谈着，忍不住脸露忧虑。
　　尽管人人都在悬忧，但岛上的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溯行军的痕迹，平静得仿佛最平常不过的一天。

　　“鱼人岛目前没有任何情况，除了乙姬王妃的失踪。”
　　狐之助终于被重新放回地上，它来回踱步了一阵。
　　“只怕历史修正主义者以恒祈大人和乙姬王妃为诱饵，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鱼人岛，从而放弃了对太阳海贼团的防守……”

　　陆奥守反复对比了一阵，百思不得其解一摆手：“可这又是历史修正主义者的什么计策，主公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太郎太刀思索着。

　　日本号吐出叼在嘴边的牙签，腮帮动了动，最后大声说：“既然这样，我们应该相信主公的判断，作为刀剑本来就是要听从主公的命令，不是吗？”

　　浦岛虎彻低低应着：“虽然话是这样说的没错……”
　　接着，他的头顶一沉，覆上了男人宽厚的大手。
　　长曾祢虎彻揉了揉幺弟的头发，金眸暗沉着思索。

　　“现在队伍的命令权处于队长手中，长曾祢虎彻殿下。”
　　狐之助认真凝视着沉默的男人：“请您下令，决定第二部队的去向。”

　　也许仅过了几个呼吸的间隙，长曾祢虎彻略微一抬眸，目光掠过黑雾缭绕的鱼人岛时犹豫一会，最终还是停在了福尔夏特岛的位置。
　　“第二部队全体，以我们主公的命令为优先级，前往福尔夏特岛——！！”

　　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是沉默的抬手覆上各自的本体。
　　“哼，当然，如果任务完成顺利的话……”
　　长曾祢虎彻舔了舔唇角，指尖用力攥紧腰间本体刀鞘，“可以‘顺路’赶去鱼人岛吧，狐之助？”

　　“当然可以，长曾祢虎彻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