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太 ...
-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源源不断、拼尽了全力、怎么斩也斩不尽。
斩杀一个敌人后,紧接着就是劈头砸来的下一把锋利刀刃。
最深处蠢蠢欲动着无数双猩红的眼,刀光剑影掠过浓郁暗雾,红黑色的血液交织飞溅。
鸣狐没来得及设防的背后倏地一凉,口衔短刀的溯行军如鬼魅般闪过,刀尖缠绕了新鲜的血腥味。
付丧神将疼痛化为喉间的闷哼,随从狐狸的尖叫声回荡着在他的耳畔:“鸣狐?!你没事吧?!!”
他的身子摇摇晃晃,泄力般半跪下来,掌心贴近冰凉腥腻的泥泞,上方投落溯行军高举太刀的阴影。
“可恶啊啊——!”
伴随着男人一声嘶喊,锋利的枪尖从背后捅穿溯行军的胸膛,截断了它挥刀的动作,双臂猛然发力,
扭转了它的位置,直直捅向地面,溅起碎石泥土一片。
硕长的枪体上一连串了三个垂死挣扎的溯行军,在浓雾飘荡之间逐渐溃散消逝。
向来性情温和的御手杵在敌人包围的窘境面前,显露出了与平日完全不符的凶暴,他冷着脸抹去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棕瞳里杀意翻涌。
“如穿针一般容易啊——你们这群混蛋!”
厚藤四郎持本体挡在乙姬王妃面前,颇为吃力的抵住敌方大太刀沉重的刀刃,紧咬的牙关下,流出了不甘的鲜血:“可、可恶……别小看我——”
他的眉心蹙紧,迅速将本体稍稍偏斜,以巧劲挣脱了溯行军的强劲力道,蹬地踩着大太刀借力一跳,手中锐利的刃面毫不留情划过了敌首!
——黑血喷涌而出。
压切长谷部与物吉贞宗站在一起警惕,一道可怖的伤痕划破了他腰腹的衣着,浸润着腥咸的血色。
呼吸之间仿佛扯动了伤口,他攥紧本体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又很快平稳。
灰发垂落在长谷部眼角,那双紫色的瞳眸里紧紧映着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高大身影。
——枪型溯行军,一个极为棘手的存在。
物吉贞宗的手臂淌血,在看清眼前敌人时,他的金眸猛然骤缩,额角流下了一滴冷汗。
而忽然背后一阵破空声划过耳畔——
高举着大太刀的溯行军不知从哪里一跃而起,在他们意料之外的身后,张大獠牙遍布的血口,挥臂向堪堪回过头的两刃用力砸下!
一开始有所戒备的压切长谷部率先反应过来,抱住物吉贞宗往旁边狼狈一滚。
“噗呲!!!”
刀刃刺入血肉的撕裂声格外刺耳,物吉贞宗紧闭双眼,脸颊上却落下几片温热,令他睁开眼,在模糊阴暗的视线里,看到了压切长谷部身上大片大片蔓延流淌的血。
“长、长谷部殿下……”
物吉贞宗眼眶发红,急忙伸手按住男人身上可怕的、近乎撕裂整具身体的伤痕,“长谷部殿下!!!”
“只要……有一息尚存……!”
长谷部话音未尽,就咳出呛喉的血。
紧握手中的本体刀上裂纹骤然扩大,接着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轰然碎裂成触目惊心的残片。
但就在下一秒,审神者授予的守护御守终于发挥了作用。
蓝白色的灵力猝然绽放在压切长谷部的胸口,丝丝缕缕缠绕上他的本体,如光茧包裹,几息之后碎若星辰溃落,呈现出来一柄完整的毫无伤痕的打刀。
伤口彻底痊愈的压切长谷部站起身,猛然转首,眸光冷冽,落在伫立不远处的枪型溯行军身上。
将中伤的物吉贞宗护在身后,他迈腿弓身,一手已经按在了本体刀鞘上。
“死亡虽容易,但若不能完成主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打刀利落出鞘,刀身遍布晃眼寒光。
属于长谷部身上灵力突然断了一瞬。
恒祈猛然转头,目光透过沉沉暗雾,锁定了灵力波动处。
“碎刀……”他喃喃一声,胸口被某种不安揪紧。
可是现在没时间再细想,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阻止时间溯行军的连续出现。
前方负责开路警惕的小乌丸刺穿拦路的溯行军胸膛,斩开爆裂在眼前的浓郁黑血。
恒祈眼神恍惚了一会,不合时宜想起了六年前那一战役里,鸦钰携着小狐丸决绝迈入黑雾的背影。
是这样吗、鸦钰、这就是你曾看到的……
“这些溯行军能够源源不断出现,必然有原因。”
小乌丸原本整洁的衣冠略显凌乱,一向沉稳的话音变得有些急促,“如同水流必有源头,止水只能堵源。”
“没错,那个家伙设下圈套,让万叶樱夺走了我大量灵力必然要做些什么。”恒祈抬首望向浓雾深处,“如果是这样,一定在哪里有机关设置。”
“只需要找出来、毁掉它……”
他极速奔跑着,踏过一道极长的廊道,狭窄昏暗的视线突然出现了一处拐角直通上方。
一种莫名的惊悸感从心头掠过,恒祈望了一眼身后冲他点头的小乌丸,率先踏上了楼梯,将下方响起的刀剑碰撞声甩在重新笼聚过来的黑雾里。
万叶樱一直都是审神者本丸的配置标志。
恒祈踏上二楼之后,原本可视范围仅有几米的黑雾忽然变得淡薄起来,如同在眼前蒙了一层纱。
仅是这样,也算给了他打量四周的机会。
“果然没有猜错。”
脚下的榻榻米和肮脏不堪墙上遍是极深的划痕,残破成一半的方桌上堆积着一片极黑的污血,最深处横躺着的,大抵是某位付丧神的本体。
恒祈的视线停了一会,最终移开,得出了心底的结论:“这里是废弃本丸。”
他说完,匆匆看了几眼房间的布局,思索了一会,调转方向,朝天守阁的大概位置跑去,“……这里发生过什么,暗堕……还是入侵?”
四周安静极了,走廊上所有房间的拉门紧闭,好似某个极深的夜里,刀剑们仍处在安稳宁和的睡眠中。
恒祈几步跑上天守阁,楼梯震荡出一片厚重尘土,回荡着空旷的居所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某处房门忽然轻轻拉开,从黑暗中徐徐伸出了一张面目狰狞的般若红脸。
审神者的办公所,那里肯定有停止一切的办法。
恒祈异常顺利地找对了地方,面对紧闭的房门,他选择了抽刀斩开。
“哗啦——!”
木质的门框倾倒一片,与此同时被惊起的还有置于墙边的无数张相框,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细小的玻璃碎片上积淤着厚厚泥污,使相框后一张张或笑或闹的合影看不清真面目。
恒祈无暇顾及这些,他踏入办公所,目光定格在悬浮在最中央的,由熟悉的灵力构成的蓝白色球状物上。
“果然在这里……该想办法停住它。”
恒祈围着球体走了一圈,忽然停住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四周的摆设。
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型书籍和文件,桌面上还静静铺着写了一半的纸张和落满灰的钢笔,好像它的主人只是离开了一会,却没想到最终成了永别。
房间里的一切都昭示着这座本丸内的变故都发生得突然。
有一张相框被摆在了桌面左上角,是距离审神者最近的地方。
恒祈的瞳孔缓缓缩紧,在看到这个模糊的相框后,越来越惊悸的熟悉感突然疯狂吞噬着他的理智,紧扯着他的神经。
“不、不对、不对劲……”
恒祈收起刀,伸出手拿过相框来擦了两把,发觉无效之后,立即用力摔碎了相框,不顾碎片的锋利划破他颤抖的指尖,强硬抠出照片,用力抹去上面阻挡视线的东西。
温热的鲜血湿润了灰尘,很快显露出了其中一角:
——那时候大抵是万叶樱的花期,飘飘洒洒的粉色花瓣落满整座庭院。
羽织被丢在一旁,黑发的女子豪爽地撩起衣袖,高举手中清酒,揽住少年的脖颈,哈哈笑着说些什么。
另一边,是束着长发的少年放下酒杯,拿起了一串三色丸子。
而正巧路过的付丧神拿着相机,看到主公露出的笑靥,忍不住按下了快门,将这样的记忆保存了下来,一直静置在他的桌边很久很久。
……但是这张照片不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一座暗雾缭绕,残破腐烂的废弃本丸里。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恒祈愣在原地,目光虚虚落到那散了一地的相框上,仿佛在寻求某个已经得到证实的答案般,他绕过长桌,脚步踉跄一下,半跪在那堆相框边,握起拳头一下一下砸碎玻璃,将握起的指关节砸得鲜血淋漓。
他以血作水,擦拭干净几张相片。
——短刀们在玩闹后,安静躺在草地上的乖巧睡颜。
——热爱修行的刀剑们脱去上衣,在瀑布下冲淋的的从容姿态。
——木刀交错,互相切磋的两刃头抵着头,不服气似互瞪着的表情。
——厨房内蒸汽缭绕,系着围裙的刀剑付丧神扭过头,错愕的面容定格在镜头中央。
——万叶樱花朵纷纷如雨下,被刀剑付丧神们簇拥在最中央的年轻审神者黑发蓝眸,唇角的笑意自信又张扬。
未干的血迹斑驳印在里面每个刃的笑脸上,将一张张相片都浸润了血色,仿若昭示着他们未来惨烈的结局。
审神者就这样猝不及防,与年轻时的自己隔着时空对视在一起,脸色变霎时得苍白无措。
“不……为什么……我……我都……不可能……”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哪里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