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回溯》乌鸦永不复还

73、第 73 章 秋叶

　　雷德弗斯号停靠在一座秋岛。

　　岛上生长着一整片高大的枫叶林，由西而东，叶色由黄变深，最后红艳得像极了盘腿倚坐树下的海贼首领的发色。
　　德歌跟莱姆琼斯在不远处架起烧烤，碳烤秋刀鱼的香气四溢，馋得等在一边的路口水直流。
　　耶稣布和斯内克抱着怀里满满当当的柿子走过来，跟在他们身后的宾治和猴子猛士达一手一个柿子吃得正香。
　　嘎布坐在贝克曼旁边，挠了挠乱发，笑意腼腆，跟他碰了碰杯。
　　再往后，就是海贼船员们大着嗓门咧咧要喝酒的吵闹声。

　　一片黄枫叶打着旋儿飘落，停在男人头顶上，这点轻微的重量使其吹出的鼻涕泡应声而破。
　　本想短暂的打会盹，却没想到被一枚小小的叶子所打扰。
　　香克斯抬手拍下枫叶，揉了把头发索性不再睡，而是张牙舞爪伸了个懒腰，惺忪着眼，接过贝克曼递来的一碗酒。

　　“快到香波群岛了，头儿。”贝克曼夹着烟，“新世界现在动荡得很，回去总免不了几场硬仗。”

　　“啊，这么快吗？”香克斯喝了几口酒，认真想了想，笑着说，“正好，听说雷利先生就在那里，顺便去看一看他吧。”

　　贝克曼吁出一口烟雾，声音淡淡的：“在此之前，把那群尾巴都清理干净吧。”

　　“诶呀，看来贝克曼也被那群海军追烦了啊。”
　　香克斯哈哈笑了几声，唇角再次凑近碗口时，眸中瞬间掠过了几分思索，“……或者该说是政府人员，CP0？”

　　“再换句话说，天龙人的走狗。”贝克曼极轻得皱了下眉头，“先前在潮生岛上，恒祈他们的动静被某些人察觉到，所以从我们自风车村启航之后，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香克斯静静喝着酒，没有出声，视线追寻着纷落的枫叶乱瞟。
　　“话说，老大，最近有恒祈他们的消息吗？”德歌探过头来问。

　　“是啊，我也想问。”
　　耶稣布坐下来，将一颗熟透的柿子抛给对面的嘎布。
　　“仔细一想，好像很久没见他们了。现在伟大航路上最新关于审神者的消息，还是1507年鱼人冒险家费舍尔·泰格徒手爬上红土大陆解放奴隶的事件。”
　　“据说那些人在逃跑的时候都看见了，在凭空出现的法阵中，携着粉色樱花瓣落下的，神明的身影。”

　　烧尽整座玛丽乔亚的火光与狂风纠葛不休，惊恐的叫喊伴着绝望的哀嚎。
　　挣脱铁链的奴隶们恢复了自由之身，在拼命的奔逃中，匆匆掠过身形高大的虎鱼鱼人身边。

　　费舍尔·泰格伫立在原地，肌肤上残存着火焰的灼烫，双手因为曾在红土大陆上一路攀爬而磨破，还直直淌着鲜血。
　　他仰着头，红眸死死盯着玛丽乔亚倒塌的房屋，烙印在胸膛上属于太阳的纹样里，还翻涌着太过强烈的恨意，令每一寸血肉都在沸腾。

　　——乙姬王妃的信念太过于理想，若以天龙人为首的贵族们一直掌握着这个世界的命脉，鱼人族与人族和平共处的愿望终究是海面上虚假的泡沫幻影。

　　——但当可怕的飞龙之蹄烙印在肌肤之上，鱼人与人类一同跪伏于地时，彼此悲惨的伤痕都重叠在一起，所谓种族隔阂又有着怎样的区别？

　　泰格转身没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背后脚步声摩挲的声响，他停身回过头，看到如雾般弥漫的黑暗里，显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长 枪抵在肩后，般若面具上流淌着火光，白色和服上勾画着血色细纹。
　　“费舍尔·泰格——解放奴隶的英雄。”
　　男人念着未来人们给眼前这位鱼人的名讳，忍不住嗤笑了起来。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将那群高高在上的渣滓们撕碎？”
　　枪尖直指向玛丽乔亚最深深处的方向，面具后的眸里烧灼着比火光更烈的仇恨。

　　“你只要轻轻点一下头，我便给予你所没有的力量，让你去宣泄那些愤怒的恨怨——”
　　“怎么样啊，‘英雄’？”

　　泰格静静凝视着眼前的男人，最后撇过脸，回答：“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被自己的仇恨吞噬，这跟人类对我们鱼人做出的一切，又有何区别？”

　　男人似乎对泰格的拒绝毫不意外，他冷笑着说：“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相对而言，你并没有选择……”
　　他倏地携着浓烈杀意向泰格捅来，长 枪一振，尖锐枪尖划破层层滚烫气浪，直指咽喉。
　　而就在泰格后撤几步的间隙，玛丽乔亚上空突然浮现一座巨型的法阵，几片粉色樱瓣飘落在他的肩上。
　　原本气势汹汹直朝他刺来的枪尖瞬间更改了攻击方向，刀枪相抵之间，在泰格因震惊而骤缩的瞳眸里，清晰显现男人衣袖飘荡的影子。
　　“什么？”

　　“来的真及时啊——”
　　男人的话音里隐隐染上几分笑意，紧盯着对方冷淡到极致的蓝眸，一字一顿念出独属于他的称谓。
　　“审、神、者。”

　　泰格眉头紧锁，深深望了一眼男人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底思索着历史上流传许久的传说，转身朝着他的鱼人伙伴们走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恒祈发力弹开抵挡的枪尖，与其拉开了距离。
　　但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这柄枪身上，隐隐感受到了些许熟悉。

　　“救……救命啊！救命啊……！”
　　不远处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引起对峙中两人的注意，恒祈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奴隶被倒塌的火柱压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哀嚎。
　　“救救我……我不想……”
　　蔓延的火舔舐上他不断挣扎的身躯，那双干涸的眼珠里摇曳着地狱的轮廓。

　　历史修正主义者忽然狞笑一声，对审神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本就应该像他一样葬身火海？”

　　恒祈攥着刀柄的手更加用力了些，他的眸光悲郁，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十三年前，救下我的人……果然是你。”

　　此话一出，历史修正主义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审神者，你真以为十三年前的真相就是如此吗？救下你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直到现在，你还是只看到了一切的表面啊！”

　　炎热的风席卷而过，历史修正主义者的笑声渐渐微弱下去，最后湮于喉咙里的一声冷哼。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原本所站的地面泛起一阵浮尘。
　　恒祈还没来得及环顾寻找，只听到男人压得很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如影随形，似毒蛇吐出的信子舔舐耳畔。
　　“审神者，你可要快点……不然的话，你那位挚友，就要连性命都搭进去了。”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恒祈这句话刚吐出一个音来，紧接着背后被人用力猛踹，整个人摔出一米多远，砸倒在坚硬的泥地上，滚满一身尘泥，捂着疼痛难耐的胸口，狼狈的咳嗽几声。
　　当他再度抬起头，历史修正主义者早已消失不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则是一群黑雾缭绕的时间溯行军。

　　“……可恶。”
　　恒祈狠狠砸了一下地面。

　　……

　　悬在指尖的金色御守摇摇晃晃，翻转过半面，露出海贼团的标志。
　　香克斯对着阳光看了半天，又将其小心的收起来，瞥见放在手边的酒碗里，正静静飘着一片枫叶。

　　近处，耶稣布展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报纸抖了抖，指着上面的报道说：“是这个吧，泰格解放奴隶大快人心，还说是他改变所谓历史，才引来了审神者。”

　　“现在报纸上能有几个真实的，都是在胡说八道。”
　　莱姆琼斯将秋刀鱼翻了个面，忍不住轻嘁一声，“什么功劳都是海军的，反而我们没做过的恶行都莫名其妙扣在头上来。”

　　“嘛，随他们怎么说去吧，这种报纸也只能骗骗那些被保护起来，足不出户的贵族……诶熟了熟了！”
　　德歌手里的秋刀鱼刚举起一半，还没等他朝人炫耀，便是眼前一花，手中空空如也。

　　再看旁边，路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吃掉了半条：“唔嘻嘻……好好吃！”
　　德歌的额角蹦出一个青筋。

　　耶稣布扭头看了看：“怎么这么久才烤了一条还被路吃了……德歌，你烤鱼好慢诶，要不还是换人来吧？”
　　德歌额角冒出第二个青筋。

　　“哈哈哈哈！德歌缝伤口擅长但是烤鱼就不行了！”莱姆琼斯吹了吹刚烤好的秋刀鱼，扭头问，“老大！要不要来一条啊！”

　　德歌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上莱姆琼斯的脑袋，原本被他握着的烤秋刀鱼往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在了贝克曼手上。
　　“混蛋！把人家辛辛苦苦烤的鱼抢走的家伙说得倒轻松！你们想打架吗？！啊！！”
　　“为什么打我？！不应该是路吗！！！”

　　轻叹一口气，引起德歌炸毛的罪魁祸首之一的耶稣布摇了摇头评价：“真闹腾啊这群家伙。”
　　他挪过去，任劳任怨烤起了另一串秋刀鱼。

　　贝克曼叼烟轻笑着，将莱姆琼斯的唯一成果摆在香克斯的酒碗上，接着说：
　　“目前太阳海贼团在伟大航道上名声大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恒祈他们应该在执行泰格有关的任务。”
　　“至于再往深处分析的话……”贝克曼喝了一口酒，低垂的眸光流转，“鱼人一族？”

　　被秋刀鱼烫得“嘶嘶”抽气一会，香克斯仰头灌了几口酒，抹了抹胡茬上的酒液，唇角勾起，一锤定音道：“那么，之后我们就在鱼人岛上多停留一会吧。”

　　“说不定会有一场意想不到的相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