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回溯》乌鸦永不复还

72、第 72 章 除了当

　　除了当时陪伴在审神者身边的初始刀歌仙兼定，没有人知道一文字则宗跟恒祈都说了什么。
　　光屏熄灭后，露出的是恒祈震惊到极致的脸色。
　　歌仙兼定将担忧的目光落到男人身上：“恒祈大人……”
　　恒祈掩于衣袍下的手颤抖了一下，缓缓蜷握成拳：“歌仙，你先离开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歌仙兼定将本想安慰的话音吞了回去，轻轻一点头，放轻了步子退出房间。

　　几缕淡薄的阳光落进尘埃飘荡的房间里，恒祈的眸光悲郁，落到摆在桌面的那张合影上面，咽下胸际隐约传来的痛楚。
　　鸦钰灿烂的笑脸和她最后满身浴血的模样交错闪过。
　　他又想起最初回到这个世界之前，北辰来送他离开的那天——

　　整栋时政大楼一直处于无数条时空乱流的覆盖下，时空的缝隙与缝隙之间在不停碰撞，拉扯出无数条银色细线，又在流转之间形成了美丽又奇异的景色。
　　这样的景象将持续到历史修正主义者彻底消亡，否则他们与时间溯行军的战斗将持久不息地纠葛下去。

　　而时之政府内灯光晃眼，皎洁如雪。
　　北辰对打招呼的后辈摇了摇手，定定看着她离开，确认附近没有任何视线之后，进入了一座隐蔽的房间。
　　早就有人伫立窗边静候了许久，听到门响的动静，才回头望一眼。
　　北辰问：“什么时候回去？”
　　恒祈静静看着他：“今天下午就启程。”
　　“还回来吗？”
　　“等一切结束就回来。”

　　北辰沉默了一会，忽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你的世界，换句话来说，应该是你的故乡。”
　　恒祈一摇头，轻声反驳：“那里没有我认识的、也没有我在意的人。每当我回想起那个世界，留给我的印象只是一片疯狂的大海……我对它的记忆已经太过陌生，所以也没有所谓怀念，它如今……已经不再是我的故乡。”

　　听到这话，北辰只是笑了笑，说：“失去了羁绊，还可以去创造新的羁绊，人不能只靠着旧的回忆度过余生，这样也太乏味了，不是吗？”
　　“维护历史这项任务太过沉重，而你又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啊。”
　　“所以，去试着创造新的牵绊吧，恒祈。”

　　一头顺滑的长发束在脑后，身姿如平安时代的贵公子般翩然。
　　北辰就这样立于窗前回首，狭长的桃花眼中流转着大概名为“期望”的光点，使注视着他的恒祈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并没有细想，直到现在，恒祈终于听懂了北辰的言下之意。
　　这一领悟，使本就闷痛的胸口更加堵塞难忍。
　　“鸦钰已经走了……北辰。”
　　恒祈崩溃般双手撑着额头，任凭阴影遮住了他的所有表情。
　　“你也要抛下我了吗……”

　　再微不可闻的哀伤都可以透过思念穿越时空，时政阴暗如沉夜的监牢里，端正跪坐的男人身上血迹斑斑，袖口上还残留着一条破损的刀口。
　　他似有所感般略微一仰头，借着透过窗口的一道光，轻轻牵起一抹笑来。
　　“蓝月……”

　　—

　　等到出任务回归的刀剑们踏入本丸时，堪堪清晨。
　　狐之助刚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跟刀剑们告别之后，跃上了天守阁内。
　　随后，它被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吓得险些脚滑摔倒：“……恒祈大人？”

　　闻声，不知呆坐了多久的恒祈终于动了，他放下撑在额角的手，掀了掀眼皮：“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由小乌丸大人带队，大家都完成的很顺利哦。”狐之助跳上桌，“冒险家费舍尔·泰格已经顺利跟尼普顿国王和乙姬王妃见面了。”
　　“不过，恒祈大人一夜都没有休息吗？”

　　“我休息够了。”
　　恒祈站起身，脚步虚晃了一下又及时稳住，在狐之助不信任的目光中打开了天守阁的窗户。

　　“话说回来，恒祈大人之前做的事太危险了。”狐之助晃着大尾巴，一脸认真，“神明的身份和名讳对我们来说都是禁忌，请不要再妄自猜测了。”

　　恒祈没有应声，而是又扭身走了几步，停在被悬挂在墙边的白色羽毛前。
　　他凝视着那片随微风轻轻晃动的吉光片羽，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满天绚烂花火下，那位海贼首领笑意盈盈的模样。
　　“我好像……很久没有见他了。”

　　恒祈的话音比风还轻，狐之助动了动耳朵，歪头问：“恒祈大人，您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恒祈抬手按了按胸口，眸光悠悠向狐之助投来一瞥，“不久前，我接到了时政的通讯。”
　　“对方自称是时政监察官—— 一文字则宗。”

　　狐之助眼神严肃了些许：“监察官吗……”

　　“我将本丸坐标给了他，并且不久之后，时之政府会派遣一队监测队伍来到这里，将重点检测审神者。”
　　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恒祈不知道自己投下了一个多么大的消息炸弹，又接着在狐之助震惊不解的眼神下，接着说。
　　“一文字则宗告诉我……北辰叛变了时政，目前已经被监 禁起来了。”

　　狐之助停下了原本摇晃的正欢快的尾巴，眼睛里满满震惊：“什么？！北辰大人他？！”
　　“为什么我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我还没有说完。”恒祈喝了一大口冷茶，背出一大段公文中的话。
　　“S级审神者北辰，试图窃取时之政府机密情报透露给时间溯行军，惨遭败露，其将本丸付丧神全体强制恢复本体形态，最后被检察部队成功抓获。”

　　狐之助还没来得及咂摸出什么，就听到向来冷冷清清的审神者嗤笑一声：“放他妈的狗屁。”

　　狐之助：……

　　“我只是向来不参与审神者和政府之间的派系争斗，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清楚。”
　　恒祈终于回过头来，那双澄澈的眼眸此刻比窗外的天空还要蔚蓝，甚至令人胆寒。
　　“狐之助，你们时之政府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好拿捏了？”

　　冷静了整整一夜的审神者在接近凌晨时，忽然掀开了被他封存已久的文档和过往的联络记录，同时被打开的，还有那段欲言又止的，不曾对香克斯提起的六年。

　　——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是这样一段勾心斗角，彼此猜忌防备的时光，从来不适合对这位自由洒脱的海贼首领提起。

　　在无休无止的战斗中，面对不断出现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包括时政人员在内的审神者都因为彼此的意志分为两派——
　　尝试以相对温和的手段和方式来处理的和平之鸽。
　　以强势的手段和方式与其不死不休，浴血抵抗到底的战斗之鹰。

　　鸽派自然以北辰为首，而蓝月虽表明不参与派系争斗，但还是有人根据他平时在战场上的作风，将其推为了鹰派。
　　对此，蓝月并无任何表示，视为默认。

　　于是在所有审神者眼里，自从两人共同好友的审神者鸦钰，在战场上丧失了生命之后，曾经的两位挚友因为派系阵营的不同，似乎将要走上陌路。

　　对此，二十一岁的恒祈翻了个白眼，坐在本丸走廊上，与北辰碰了碰酒杯。
　　万叶樱盛开着一树粉嫩花朵，清风徐来，缕缕香气环绕整栋本丸。

　　“请问你现在是什么感受，鹰派的蓝月大人？”北辰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关系，他们需要有一个跟你实力旗鼓相当的人作制衡。”
　　恒祈耷拉着眼皮，一边喝着酒，不以为然摆了摆手。
　　“新一代的审神者们还没有成长起来，老一辈的审神者们却战死的战死，隐退的隐退，剩下的都不是担得起事的，所以中间那个倒霉蛋只能是我了。”

　　“如果是这样，尽管你表明不牵扯派系争斗，但早晚有一天会被卷入进去的。”
　　北辰摇了摇折扇，“到那个时候，就算你不想上，也得上了。”

　　恒祈哼一声，指尖轻弹了一下酒杯，荡起一片涟漪。
　　“那群热血上头的后辈们还是太单纯了，鹰派与鸽派……又怎么可能分得这么清呢？”
　　“只是单纯打个架，非要闹成这副场面。”
　　“今后在防备敌人的同时还需要警惕身边的伙伴，单是想想就够累了。”
　　“大家的共同敌人不是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时间溯行军吗？”

　　…

　　日出东方，海面霎时灿烂明亮。
　　阳光扫进天守阁内，驱散了一大片阴暗。
　　审神者与狐之助相对而立。

　　“六年前，鸦钰死亡的背后还有更深的真相。”
　　恒祈终于转回身，居高俯首，背后灿烂的天光，衬得他眸里阴影更甚。
　　“——北辰被监 禁，恰恰就是最好的证明。”

　　狐之助噤言不敢出声。
　　因为它终于真实意识到，从一开始就说着不参与派系斗争的男人，却是所有人中看的最深最透的那一个。
　　管狐式神默不作声揣测。
　　那么当意识到友人的死亡另有其因时，他的心底是不是在很早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可怕的计划？

　　脱离审神者内部纷乱的局势，也远离了时之政府的大部分管束。
　　回到这个原本就属于他的世界，并且与四皇之一的红发香克斯建立起了深厚联系。
　　这些都是他计划里的一环吗？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这位六年前被鸦钰以命换命活下来的少年，终究还是成长为了他们触不可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