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号令》平湖烟雨

62、风雨8

　　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冉晨看向旋转楼梯处，穿着浅棕衬衫和深棕裙子的狄姜出现，对方走到最后一节台阶站定，歪头背手，很是腼腆的笑着：“教授!”

　　没想到狄姜会出现，冉晨下意识后退，甚至挥手试图把一切场景抹去，可狄姜就站在前方，笑容反而越发清晰。

　　真的是狄姜……

　　冉晨颓然放下手，缓缓抬头，看着狄姜的幻影，笑的无奈又坦然。

　　自从察觉对狄姜的特殊感情，他就如此说服自己。

　　怜爱只是因为被欺负的感同身受，保护只是因为对方对他不离不弃，所有的好感只是因为对方能与他患难与共。

　　这不是任何一种情感，只是对于狄姜好意的回应罢了，就像是买东西，我给你需要的钱，你给我需要的物品，一种交易而已。

　　可是……

　　“您知道冉若柏喜欢凤凰吗？”

　　耳边响起狄姜带着哭腔的声音，冉晨心口像是被重拳击中。

　　记得那日下雪，狄姜以为他听不见，隔着落地窗反复重复这句话，最后压抑的哭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冉若柏喜欢凤凰吗？

　　看完冉若柏日记后，在狄姜无数次的低喃中，他听出了言外之意。

　　同是凡民与异能人，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女孩借这句话表达隐藏的心思。

　　从那日起，他就知道狄姜喜欢他。

　　其实他有很多方法遏制狄姜对他的情感，比如把人调离自己身边，比如对对方不闻不问，比如放任其他人伤害她……

　　可是，他没有。

　　甚至还把人纳入自己羽翼，虽然没有明说，但让所有人都察觉，要动狄姜得先掂量他。

　　望着站在台阶上的狄姜，冉晨红了眼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能说什么呢？

　　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吧。

　　走到狄姜面前，冉晨微微抬手，便被对方欢喜握住。

　　“我想对她说几句话，恐怕醒来就没机会了，你代她听听。”

　　冉晨哑着嗓子，一字一句交代。

　　“狄姜，你一定要活着。加入冲锋队后的第一次任务，秦知秋和胡蝶会找到你，他们会带你去同盟会，只要到同盟会占领区就安全了，知道吗？”

　　“我回不了地界了，千万别死脑筋的等我。”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我试图杀你，别害怕，现在不会了。或者发现我骗了你，放心骂，你骂一句，我便心安一分。千万别憋着，我会比你更难受。”

　　“最后……”

　　场景如堆砌的沙画般渐渐消散，冉晨觉得那句话说与不说已经不重要，心知马上就是自己死期，心中竟比刚刚还平静不少。

　　睁眼看见蓝青面无表情的脸，环顾四周发现，二楼观察区的玻璃全部变透明，齐湘泉、冉阅、齐飞羽，还有审判组的人并排而站。

　　这是？

　　双手下意识握拳，他扭头看向朝她走来的蓝青，对方面无表情的拿着笔，示意阿江摘去对方身上的贴片。

　　冉晨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程序和上次一模一样。

　　没有中断……难道仪器没发现？

　　滴答——，测谎程序系统启动。

　　蓝青问：“冉晨指导官，现在要记录你精神领域潜意识信息。”

　　果然……仪器没有报警。

　　冉晨松开手，额头贴着濡湿的头发，他定了定心神，抬头看向蓝青，一字一句：“和上次一样，什么都没有，我的精神领域毫无变化。”

　　说着，余光看向观察室那些人。

　　关于玫瑰小楼的一切，他不会说出一个字。

　　蓝青再次确认：“没有物品出现？也没有构建场景？”

　　“没有。”

　　蓝青视线瞟向测谎仪，没有发出警报的信号，于是唰唰在检测报告上签字，开玩笑般：“冉指导官还是一如既往，我看恐怕就算天城坠毁，你都不会动感情吧。”

　　冉晨没有搭话，起身回到操作区取唐刀，径直背起离开，审判组的人早就等在外面，直接带他回审判厅。

　　这次的审判极为顺利，直接解除了冉晨的怀疑状态，恢复其作为天城人的一切权利。任命文件也同时下来，是战斗部精英大队副队长，被安排去暗影区出任务的职位。

　　回到宿舍，审判厅也让人送来了之前扣留的个人物品，冉晨先拿出屏幕板，打开地图程序输入密码后，在第五区驻外军团医院的位置处出现一个小红点，小红点一动不动，冉晨盯着看了一分钟，表情越发凝重。

　　还没醒来吗？

　　怎么会伤的那么重？

　　或许……冉晨看着新发的通行证，上面限定区域没包括基地，几番犹豫下，还是放弃私自去第五区的想法。

　　但有另一件事，他很奇怪。

　　为什么测试机器没有警报呢？明明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蓝青察觉自己被跟踪了。

　　从离开研究部大门那一刻，虽然晚上十点，但街道还是灯火通明，她总觉得有股目光跟随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住猎物般。

　　会不会是清澈行动小组的人？难道她的身份已经暴露？

　　一边走一边想，蓝青右手插兜，紧紧捏住那个缩小十倍的冉晨真实报告数据。

　　原本与另外一个潜伏者约定在图书馆老地方交出报告，可看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能接头的时间。

　　在十字路口右拐，蓝青朝宿舍区折去，放弃了近在咫尺过个马路就到的图书馆。

　　身后路灯把她的影子拉的瘦长，察觉身后那人加快脚步，蓝青故作冷静，猛地转身，看见是谁又一愣。

　　“冉队？”

　　冉晨与她并肩，示意一同朝前走：“蓝组长，回宿舍还绕路啊？”

　　听似不经意的疑问，蓝青竭力装作平静，插兜的手握拳，拿出十二分的精力面对：“散散步么，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好巧啊。”

　　“不巧，你知道有人跟踪你。”

　　冉晨没有拐弯抹角，刚刚蓝青步伐忽慢忽快，明显是想摆脱他，只不过因为附近没有小岔路，所以失败了

　　被冉晨揭穿，蓝青尬笑：“我……我以为你是……哎，冉队找我什么事，直说呗。”

　　“我想看一下检测报告。”

　　冉晨要求提的直白，虽然是很随意的语气，但握环首刀的右手却因太过用力而关节发白。

　　“啊？没必要呀，你的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蓝青内心虽然紧张，说出的话却十分自然，“要不我明天上班了发给你？”

　　“好。”冉晨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朝下按了按帽子，还是想确认一件事，凑到蓝青面前低声问，“仪器会出错吗？”

　　“当然不会。”

　　蓝青反驳，担心对方一旦起了怀疑深查，知道她和阿江替换数据流还好，如果因此发现她们的身份，那问题可就大了。

　　但对方能这么问，是不是说明，他也不信任这个结果。

　　现在必须先让对方相信结论，才能降低她被发现的风险，蓝青大脑转动飞快，试图给冉晨洗脑。

　　“冉队，人的感情会认知出错，但检测人体激素的机器不会。情感检测不是确定有无的判断题，而是限定情感范围波动值域的问答题，就算有了好感或者悸动，如果反应很小，那也不会被认为产生了有情感联系。”

　　听见蓝青的解释，冉晨明白了。

　　他没有那么喜欢狄姜。

　　这是机器的判定。

　　他相信机器。

　　目送冉晨离开，蓝青心里打鼓，很是忧心。

　　虽然阿江替代数据很及时，收尾的也很完好，没有任何纰漏。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具体数值，只能等同盟会的兄弟带走她口袋的芯片，在地界导出结果。

　　可从冉晨的反应和问题中，她已经猜出检测的真实结果了。

　　对那位凡民女孩，对方已经自认喜欢。

　　所以才会怀疑结果。

　　即使对方暂时相信了她的说辞，可怀疑不会消失，在下一次遇见女孩感情加深时，他还会产生如此疑问。

　　凭她的了解，冉晨不是一个完全相信机器的性格。

　　一次还好，能敷衍过去，可第二次……

　　她没信心。

　　对方肯定会怀疑她的动机，加上冉晨的手段，只要开始追查，怕是不久，她的身份就潜伏不住了。

　　不知不觉，上午的那场测试，竟让她和冉晨走向了对立。

　　还要帮他吗？

　　蓝青再次捏住口袋的那个数据芯片。

　　如果现在对天宫交出真实的数据，以之前是机器测试模式的借口，这样不仅能陷冉晨于死地，她也会脱身，没有了暴露的危险，顶多受个处分被调离岗位。

　　心中动摇了。

　　虽然是夏天，蓝青却不停的冒冷汗，想了又想，她深吸一口气，折回朝图书馆走去。

　　粉身碎骨又如何，从选择加入同盟会时，她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冉晨回到宿舍，看见楼下等着的冉光，停在路灯下站定，对方也看到了他，犹豫地望了望四周，最后还是朝冉晨走去。

　　“冉晨，听说你已经解除嫌疑了。”

　　“是。”冉晨奇怪冉光怎么会在这儿特意等他，“有事？”

　　“你知道过滤计划吗？”冉光深吸一口气，“我是里面的成员之一。”

　　冉晨愣住，冉阅曾经说过，过滤计划是顶级机密，现在冉光在大街上向他坦诚身份，真不知道这人是傻，还是蠢。

　　冉晨取下帽子，朝公寓走去，见冉光还待在原地不敢跟上，忍不住扭头：“你要一直站着吗？”

　　“我……”冉光意识到对方是让他进屋，满脸喜悦，“来了。”

　　屋内，冉晨给冉光到了杯水，站在最容易打量对方神色的位置，先试探对方：“什么是过滤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