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号令》平湖烟雨

61、风起7

　　“冉晨，其实我可以去找凌霄厅的人说说情，看能不能取消这个破情感检测。”齐飞羽跟着冉晨喝完手中的酒，拿起酒杯给对方斟满，“有什么好测的啊，都是育英院出来的，谁不知道你这人就像个冰坨，冷的刺手。”

　　冉晨听出齐飞羽的担心：“你害怕我通不过会被处死？”

　　“放屁！老子是担心你死了，就我一个人高处不胜寒，多无聊！”

　　还是第一次听齐飞羽说脏话。

　　冉晨很是意外，抬眼看了看对方，没有搭话。

　　齐飞羽一杯接一杯的喝，最后倒酒的手都抖了，也不肯停，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待了半个小时。

　　渐渐地，齐飞羽好似醉了，伸手戳着桌面：“冉晨，你知道目前为止，我最后后悔的事什么吗？”

　　冉晨说出对方工作以来最大的那次失误：“在冰川谷相信了同盟会的伪造图标，结果失去方向，差点死掉不说，还连累规划部检测点暴露。”

　　“错了……”齐飞羽晃动食指，呵呵笑着，“不是。”

　　不是？那冉晨想不到了。

　　“冉晨，还记得我们第一见面吗？在育英院草坪，天城旗帜下，你带着帽子在一旁看我们踢球。”

　　冉晨当然记得，或者说，没齿难忘。

　　齐飞羽大冉晨一岁，两人不同班。

　　从小冉晨就发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为了避免他人打量，他常年带着帽子，从不参加任何运动。

　　那天经过草坪，一堆小孩正在踢球，那时他才学纳灵石的知识，看见其中一个男孩手上的纳灵石品质不凡，忍不住多望了几眼。

　　那男孩就是齐飞羽，对方注意到了他，把球提到他脚下，问：“喂，要不要一起？”

　　他抬脚踩住球，一阵风吹来，他的帽子落地。

　　听到对方惊呼：“哇塞，你是怪物吧！”

　　在轰然大笑中，他捡帽子的动作顿住，直接转身跑了。

　　从那天起，他便不再带帽遮发。

　　怪物的称呼也伴随着他，一年后两班合并，他几乎丧失了自己的名字，越发被孤立，直到封浪留级转入他们班，他才有了第一位朋友。

　　“记得，你还叫我怪物来着。”

　　冉晨已经坦然，语气也没有丝毫介怀，仿佛提起了一桩很小很小的事情。

　　“你知道吗？我因为这事，后悔……后悔了十八年！”齐飞羽拍桌桌子，有些口齿不清，又咚咚地锤着胸口，“你知不知道我多烦那些起哄的人，我只是想开个玩笑，就一个玩笑而已，我明明是想和你做朋友的，可就因为这事，永远不可能了。”

　　看着醉酒的齐飞羽，冉晨表情露出些许意外。

　　屏幕板上的划痕，训练器的涂鸦，还有总是会被告知错误集合时间的事，他一直以为，齐飞羽是牵头孤立针对他的那个。

　　齐飞羽又哭又笑：“冉晨，其实我特别、特别、特别嫉妒你……自从遇到你，不管干什么，我就是比不过，真把我气得够呛。”

　　说着，他抓住冉晨肩膀，边晃边嚷嚷：“我就是嫉妒你！”

　　冉晨推开齐飞羽，见人垂头丧气趴在桌上，提起一件事：“有一项你比我强。”

　　齐飞羽一听，起了兴致，这还是第一次听对方给他的肯定。

　　当即挺直腰板，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满心期待的问：“哪一项？”

　　“你人缘比我好，有很多朋友。”

　　听见这话，齐飞羽像撇了气的气球，腰也弓起来：“朋友？如果我不是齐家继承人，没了那些利益，你看他们还在不在。”

　　“但你就是齐家继承人，这个身份已经剥夺不掉，是齐飞羽的一部分了。”冉晨转动手中酒杯，“能利益交换也是一种资本。”

　　“怎么还感伤了？你今天也一点都不像冉晨。”齐飞羽倒扣酒杯，眼中恢复了清明，变回了封浪口中人五人六的模样，“说吧，要我帮什么吗？”

　　“冉家要杀狄姜。”

　　“想让齐家出手保她？”

　　“不让你为难，以你的势力也兜不住这事，只要把狄姜的基因检测报告递交给政府就行，她有一项S+级别的基因潜力，可以进入军团冲锋队。”

　　“冲锋队？！你疯了，这不是送她去死吗？”

　　“我推算过所有可能了，这是她活着几率最大的一条路。如果说军团是政府的底线，那冲锋队就是政府的逆鳞，是他们明面上培养的，唯一能与异能者抗衡的队伍，就算冉家和秦家手段通天，也很难潜伏其中，而且就算是异能人，也没有多少基因能达到S级别的。”

　　虽然知道冉晨此举理由，齐飞羽还是想劝：“你知道冲锋队每次任务的死亡率是多少吗？比天城精英大队拓荒组60%的牺牲率还要高。冉晨，你可想好了，这个决定很可能不仅没救狄姜，反而还把她推向火盆。”

　　“我想好了。”冉晨坚决，见齐飞羽迟迟不回应，他说，“你不是一直觉得在育英院亏欠我么，这次帮我，就算两清了。”

　　齐飞羽嗤鼻：“那算来算去，我还欠你一次救命之恩。”

　　“救你是天宫临时任务，我只是履行职责，你不用放在心上。”

　　齐飞羽还是想不通，抓住要离开的冉晨，很是慎重：“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有把握通过情感检测？你说推算过所有可能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帮你重回活动所，然后像之前一样把人带在身边寸刻不离就行，难道你根本没考虑过这种可能？”

　　“考虑过。但……”冉晨顿了顿，“我有我的事要做。”

　　齐飞羽语塞，撇嘴放开冉晨：：“看来我多虑了，你肯定能通过测试。”

　　“借你吉言。”

　　天蒙蒙亮时，冉晨回到审判厅隔离区。

　　过了三个小时，他被人送到研究部检验科，再次看见蓝青，对方很是无奈：“冉指导官，又见面了。”

　　冉晨点头，发现二楼观测探头灯闪烁着，心知齐湘泉和冉晨肯定在观察间：“不过这次比上次声势浩大。”

　　“是啊，不仅审判组来了人，凌霄厅也来了人，今天检验科算是群英荟萃蓬荜生辉。”

　　蓝青这话说的毫无感情，听着又像讽刺又像吐槽。

　　她拿着屏幕板低头输入数据，微微侧身挡住调试仪器的阿江，忽然调试程序发出橙色警报，反应极快：“迅速排查！”

　　“是！”，阿江有条不紊的核查所有数据，最后发现是监测介质不足，果然增加了介质后，所有指标回归正常水平。

　　观察区内，齐湘泉皱眉看着齐飞羽：“你喝酒了？”

　　齐飞羽利落点头：“嗯，在地界找到两瓶好酒，等会给齐主司送去。”

　　说着，他看向走来的冉阅，一脸遗憾：“瞧我，都忘记冉主司是天城最会品酒的了，等结束了给您也送一瓶。”

　　“飞羽有心了。”冉阅坐到齐湘泉身旁，视线从监测区移到实时传输检测数据的投影屏上，低声问，“如果冉晨通过情感测试，你打算把他安排在哪儿？”

　　“没定。”齐湘泉避开问题，“等他通过这次检测再决定，不然想也是白想。”

　　见齐湘泉回避，冉阅挑眉，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再坐回沙发时，半个身体刻意背对齐湘泉。

　　察觉对方小动作的齐湘泉并未理会，装作没看见，扭头示意齐飞羽坐在侧位。

　　另一边监测区，蓝青走到监测区，一边输入监测项目，一边聊天：“要不是见到冉指导官，我都不知道这次测试对象是你。好在不用再向你说一遍流程，倒是省事儿。”

　　“我也没想到自己还会被第二次监测。”

　　说完，阿江进来给冉晨贴片，三人沉默着，场面异常安静。

　　“这次怀疑对象是审判厅提供，我也不知道这人情况，就不与你核实了。”

　　“好。”冉晨目视前面的屏幕墙，“开始吧。”

　　屏幕出现狄姜的照片。

　　蓝青挑眉，很是讶异看向冉晨，没想到这人两次怀疑对象都是同一个人，算是某一方面的……‘专情’？

　　第一张照片，是在秦家小院，狄姜抱着他，而他也正抬手，试图揽住对方后背。

　　他知道是谁提供的了。

　　冉阅……

　　对方是真的不愿留他活路。

　　还记得未决裂时，对方说污点这种东西，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沾上，就洗不干净了。

　　就算通过情感检测，单凭这张照片，也会给他带来猜忌和麻烦。

　　观察室内，齐飞羽本来准备喝水，抬眼瞄见这张照片，差点把杯子摔出去。

　　回头看向凌霄厅和审判厅的人，全部露出皱眉的统一表情。

　　所有人都盯着实时传输的情感波动数据线，见线条只是出现了很小的峰值就又掉回去，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有些失望。

　　检测区内，冉晨看完十张照片，全是狄姜和他的合影。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与狄姜有那么多的接触。

　　听见蓝青宣布进入第二阶段检测，冉晨闭上眼，等注入的安眠药剂发挥作用。

　　再次来到精神领域，与上次不同的是，很多裂缝都被他修复了，这里变得崭新如初。

　　他的精神领域是黑色的八边柱体，上次情感检测时，他站了许久都没有变化。

　　以为这次同样如此，他朝中间走去，想要趁此机会感测一下现在他精神领域的容量。

　　哒——，传来皮鞋声……皮鞋声？

　　冉晨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的皮鞋，不可思议地抬起手打量自己，衣服变成了深灰色的西装，再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原本漆黑的精神领域从下而上变化，变成了那栋玫瑰小楼入门厅的模样，就连那副凤凰浴火的画，都完好无损地挂在墙上。

　　想起蓝青说过，检测机器发射的能量波段会穿过你的精神领域到达大脑潜意识区，会根据期望在精神领域营造场景。

　　他的期望，是那栋玫瑰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