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号令》平湖烟雨

27、云聚8

　　“秦管家送我些呗，我还蛮有兴趣的。”齐飞羽拿起小香炉打量，“反正我这职位不像冉晨，完全不怕泄露行踪，熏熏香陶冶情操，就当培养个爱好。”

　　“很不巧，燃着的这根是最后一炷香。我明日去市场买，齐领队要不要同去？”

　　齐飞羽把小香炉放回原来的位置，很是遗憾：“明天我还要查那死者关系，看来真的是很不巧呀。”

　　说罢，他端杯喝茶，却被烫到，急忙放下杯子甩手，看见旁边储备凉水的瓷盆，直接把手伸进去，凉意浸润肌肤，才稍稍缓解烫伤的疼痛。

　　这种疼痛让他想起被冉晨雷电异能灼伤的那次，不免感慨：“我敢断定，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冉晨，就连他那过命交情的发小封浪，都没我清楚他的性格和手段。”

　　秦知秋把手帕放对方手边：“齐领队究竟想要说什么？我已经表达过自己的看法了，对于冉指导官，我只要执行他的命令即可，没必要了解他的为人。”

　　齐飞羽拿手帕擦干手，脸上如面具贴皮般的笑容渐渐淡去，整个人像是回忆什么，最后以开玩笑的语气，表情却极为认真，生怕秦知秋不听了。

　　“那秦管家就当听我八卦，满足一下我的表达欲，行不行？”

　　秦知秋端起茶盏吹了吹，这次没有拒绝。

　　初见齐飞羽，他就知道这位同是天城精英，只不过与冉晨培养方向完全不同。

　　一个是战士的极致，一个是管理者的极致。

　　当然，两个人同样的利己，鲜少在乎他人处境，不过这是在天城社会制度影响下深入他们性格的烙印，也是每位天城人的共同特点。

　　不过冉晨做事透着股果断凌厉，计谋缜密，他给人一种孤独感，就像雪域里带领狼群前进的头狼，绝不会让人产生亲近，只会屈服却又忌惮他的实力。冉晨身上有毫不遮掩的锋芒和杀意，就像他的蓄灵器，那把唐刀。

　　而齐飞羽完全不同，这人长袖善舞，善于交际，说话做事圆滑周到，身边拥簇者众多，追随者也不少，是热闹的中心。

　　但直到现在，秦知秋都不知道齐飞羽的蓄灵器是什么。

　　他看的见冉晨的真心，对封浪、对冉阅、对天城。

　　但他看不见齐飞羽的真心。

　　秦知秋抿了口茶，果然还有些烫。

　　“当年在育英院，冉晨因为一头白发，从小被人称作怪物，也变得孤僻不爱说话，即使他很厉害，每次测试都是第一，但在小组任务时，整个育英院只有封浪肯和他组队。所以呢，我想他应该是对狄姜的处境产生了共鸣，可怜对方，所以把这女孩纳入自己的保护领域。”

　　想起当年的事，齐飞羽还有些怅然。

　　他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十岁那年第一次组队，原本的晴天下起了雨，冉晨握着旗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走廊前，等待别人成他的队友。

　　其实齐飞羽是想走向对方的，他的队伍离满员还有一个名额，虽然对外的说辞是要慎重考虑，其实那个位置是他专门留给冉晨的。

　　就在他放下自尊，准备邀请冉晨时，看见低他们一届的封浪，哼着歌勾住了对方胳膊。

　　那时他最后一次，能和冉晨和好解释的机会。

　　就这么……错过了。

　　渐渐的，他们成为天城众人比较的对象，随着年岁渐长，变成了心照不宣的对手，再也没有可以好好交谈的机会了。

　　听完齐飞羽的话，秦知秋明白了。

　　怪不得……

　　想起下午齐飞羽站在走廊处，笑的漫不经心，告诉他有人要倒霉了。

　　现在才回过味，对方口中的那人，根本不是狄姜，也不是死的那位服务员，而是对一切听之任之的他。

　　冉晨幼时被孤立过，所以知道狄姜多么的无助，所以生气他的视而不见。

　　经此一事，冉晨定会对他心有芥蒂，而清楚一切的齐飞羽这期间一直听之任之，为了就是他与冉晨产生间隙。

　　真是好手段。

　　秦知秋目送齐飞羽离开。

　　对方出门前，还像什么都没发生般，笑道：“明日秦管家采购，还是麻烦带我一份香料，告辞。”

　　咔嚓——，门关上了。

　　秦知秋看着香炉升起的袅袅香烟，静心复盘白日冉晨回来后的事情。

　　终于，他发现一点。

　　时机不对。

　　为什么不直接走向狄姜，而是走到尽头台阶处，再折回呢？

　　再犹豫什么？

　　檀香燃尽，望着那一炉香灰，秦知秋陷入沉思。

　　只是怎么也想不出结果，反而思绪还越发混乱，不得不暂且放下疑惑。

　　次日清晨，狄姜和冉晨一同吃早饭。

　　受伤的手拿筷子非常不稳，好几次夹掉了青菜，接过冉晨递来的勺子时，她很不好意思：“谢谢教授。”

　　冉晨点点头，没有回应她任何话，却把沙拉盘推到狄姜身前。

　　秦知秋就在这时候进来。

　　他没有同冉晨离开前一样入席就餐，冉晨也没示意他就坐，只有狄姜鼓着腮帮问：“秦管家吃了吗？”

　　“嗯，吃过了。”秦知秋面向冉晨微微弯腰，“少爷，下午我想请半天假，去市场看看檀香。”

　　“檀香？”狄姜好奇，她从没听过这种东西，“那是什么？”

　　“一种香料，可安定轻神。”

　　“教授……我也想去。”，狄姜放下勺子站起来，迫不及待望向冉晨，对方一言不发，正有条不紊的切牛排。

　　听狄姜如此请求，冉晨先是瞟了眼对方，确认丫头是真心想去，又抬眸望向秦知秋，他放下手中刀具：“政府一直试图接近乃至收买我身边的人，秦管家能保护好狄姜吗？”

　　秦知秋一怔，随即喜上眉头，道：“属下绝对会护狄姜。”

　　“我不轻易给人机会。”冉晨站起朝卧室走，头也没回，“别奢望会有第三次。”

　　上午活动所有个集体会，冉晨要穿稍正式的服装，秦知秋不自主的上前整理衣服细节，狄姜举着胸前应该佩戴的徽章站在旁边。

　　“狄姜。”

　　“在！”

　　“把我的环首刀拿来。”

　　环首刀？狄姜意识到对方是说那把唐刀，放下托盘，转身去拿搁在刀架的那柄长刀。

　　刀身很重，狄姜提的时候明显感觉刀尾超下坠，抿嘴使劲抱到冉晨身旁，见对方轻松拿起，睁大眼睛，“哇——”

　　听见狄姜惊叹声，冉晨低头看了眼对方，发现狄姜耳朵的伤疤还没结痂，本已经伸手想查看对方伤口情况，半途却又觉得这动作不适合，还是直接提醒对方记得去医务室涂抗菌膜。

　　“嗯，谢谢教授！”

　　狄姜送冉晨到房间门口，又朝秦知秋挥手道别，“秦管家再见！”

　　下午，狄姜跟秦知秋离开活动所。

　　这是她第一次逛集市市场，跟着秦知秋穿梭在七扭八拐的小道中，最后来到一个名为“风雅居”的小铺。

　　还没进屋，一个穿着紫色长跑的中年人小跑出来，在秦知秋身前弯着腰，很是讨好地笑着：“秦总来了！今儿瞧瞧什么？”

　　“老几样，各多拿三盘。”

　　“好嘞，您稍等。”

　　看掌柜离开，秦知秋转身找狄姜，发现这丫头站在陈列柜前，好奇的看着里面的原木料。

　　“小狄姜，喜欢哪个？秦伯伯送你。”

　　秦知秋弯腰，指着狄姜正在看的那个檀木，讲解说：“这是紫檀，亦称青龙木，乃檀木之首，你看它的年轮纹路是搅丝状的，把它泡在酒里就会析出紫色。”

　　“哦。”狄姜凑上前闻了闻，又嗅了嗅最左边的那个，皱眉对秦知秋说，“味道不对。”

　　秦知秋不明所以：“什么味道？”

　　“就……教授身上的味道。”狄姜眼睛弯成月牙，“像花香蜜韵，却也清凉沁人，就像……”，想破脑袋也找不到形容词，好在她想起来那个香味的名字，“对了，叫奇楠沉香。”

　　“小狄姜，少爷身上哪有味道？你记错了吧。”

　　秦知秋觉得狄姜开玩笑，他和冉晨接触以来，从未见过对方碰香料，甚至说很排斥带有香味的东西，比如不许办公室摆放带香味的花，也不允许定期喷空气清新剂，对方说这样会干扰他的嗅觉。

　　一穿着玫瑰花样旗袍的女子经过，路过听见秦知秋这话，捂嘴笑起来，很不见外地插话：“这位大伯，人可以忘记另一个人的容貌，但却不会忘记对方身上的气味，因为嗅觉可以直接进入大脑，而视觉却要穿过丘脑，有科学依据的呀。”

　　那女子说完，像朵摇曳的玫瑰离开了店铺，留下一脸吃惊的两人。

　　狄姜：“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清楚记得教授身上的香味是奇楠沉香！”

　　“沉香？”刚刚离开的掌柜抱着两盒盘香从后面进来，他把东西放在柜子上，边拆边说，“小丫头，沉香和檀香可完全不同，你可别搞混了。”

　　“啊？”狄姜望向掌柜，好奇，“有什么不一样？”

　　“沉香是受伤变异结香，而檀香是在正常生长的情况下就有香气，气味较沉香更浓郁些。”

　　受伤后变异结香，狄姜想起早餐冉晨朝她伸手时，横亘掌心的一道刀疤。

　　那刀疤完全割裂了掌心的皮肤，看着很是可怖。

　　不过对方说檀香气味更浓郁，她倒不这么认为，刚刚闻了一排的木头，并没有冉晨身上悠扬厚重。

　　可为什么，秦管家闻不到呢？

　　狄姜望着秦知秋，很是困惑，不知道是对方撒谎，还是只有她能闻到。

　　或许回去可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