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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爱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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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纠缠与对抗就不关池语宁的事了。
有闻仕谦拦着,费笠不敢造次,她得以迅速脱身,跑到主建筑前的玻璃门前才回头遥望战况,正好看到费笠灰头土脸地落荒而逃。
她松了口气,心想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要是她早一点遇上闻仕谦,前面那么多年也不会过得苦不堪言。
过去求神拜佛也没能换得上天垂怜,原是安排了这样一场姻缘际遇。
可不能因为她的个人原因失之交臂。
她仍是有些担心他们私下交谈,费笠会将她的不堪揭露出来。
也不知道刚才他们独处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闻仕谦是否真的如当着她的面说的那样对她的黑历史一概不感兴趣。
万一他只是为了将她支开才那样说来安抚她,趁着她不在又向费笠仔细询问呢?
又或者费笠并不甘心就此作罢,不管不顾地给闻仕谦看那些证据,而闻仕谦在看到了证据后改变了想法呢?
费笠今天的言辞对她究竟构不构成影响?
池语宁感到自己全身都被未知的可能性裹挟着,不由毛骨悚然。
她能远远看着闻仕谦面朝自己的方向,寸步未移,貌似正凝视着她。
然而她并不能看清他的神情。
两人遥遥相望,池语宁在惶惑不安之中心存了一丝侥幸,没来由地想要赌一把闻仕谦的心意。
倘若等她办完事,再次见到闻仕谦之时无事发生,闻仕谦就是这世上她唯一信任的人。
要是迎来的是一场疾风骤雨,她也只有低头认罪,将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归还给上天。
这样想着,她一言不发地转过了身,办她的离职手续去了。
张桥已经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也不知道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
关于她买工作的不正当行为,闻仕谦是支持她默不作声的。
这种被大众默认的潜规则实在常见,也就是不敢光明正大地摊在明面。
池语宁记得张桥在受贿时,在餐桌上说过这么一句话:你要是【】的女儿肯定不愁找不到工作,现在就要费点心了。
她虽然一直被父母认作不争气的女儿,但是当她的父母被人讥讽阶层和社会地位,旁敲侧击地勒索时,她看着父母苍老的面容和灰败的脸色,还是会觉得痛心。
她不是什么世家闺秀,也不是什么富家千金,生来就是草芥蝼蚁的命,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泡在蜜罐里长大,甚至从未被人捧在手心呵护过,所以即便是靠身份作伪混进了职场,也是在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养活自己,该走的路一步没少走过。
门槛在那里,享有特权的人怎样都能迈过去。
她这样出身微寒、家中无钱无势的普通女孩呢?
再怎么挣扎也是仰人鼻息。
是她不努力吗?
别人能走捷径,她为什么不能呢?
她现在有机会傍着闻仕谦向上攀爬了,为什么非要老老实实自食其力呢?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乖女孩,该她吃的、不该她吃的苦头,她都吃够了。
那充满荆棘的路,她不要再自己走了。
张桥这个为害一方的恶霸不在幼儿园里,狐假虎威的工贼也没了,幼儿园里的气氛顿时清朗了许多。
老师们都换上了轻便舒适的私服,在孩子们面前也多了几分亲和力,可以看出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
负责给池语宁办离职手续的文员将哄孩子的流心曲奇饼给了她一块,弯着笑眼说:“真羡慕你啊,从这个笼子里出去了,我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
说着又咬牙切齿地扬言,“从我这代开始,三代不许当幼师,否则打断腿。”
池语宁忍俊不禁。
如果不是张桥刻意打压,她和同事的关系也不会糟糕到无人敢接近她。
然而到了这一步,谁也不会跟她交心说实话,仅仅是在这最后一程,尽力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
池语宁没有口不应心地说些客气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筋没有那些能说会道的人反应快,索性什么也不说,便不会因为无心之言得罪人。
幼儿园本来就在缩减编制,不等裁人她自己就走了,对于那些惴惴不安,觉得朝不保夕、随时担心头顶的刀子掉下来的同事来说,无异于一件好事。
给她办手续的人三下五除二盖了一堆章,又向她确认所有工作都已交接完毕,便放她走了。
什么提前一个月提离职才能放行,就和写在劳动法里的条款一样,实际执行起来都大不一样。
池语宁将所有程序走完,也就用了半个多小时。
没人为难她。
跟她平时遇到的各部门来回踢皮球的小事比起来,竟要顺利得多。
她走出幼儿园的时候,闻仕谦在等她,只不过车调了个头,换了个位置停罢了。
池语宁在车前顿了顿脚步,随后认命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里。
车厢内弥漫着闻仕谦身上淡淡的沉香木气息,原本能让她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窒息。
闻仕谦不发话,她便不开口说话,也没有系安全带。
这样要是闻仕谦想将她撵下车,她的动作会利索一点,看起来就没有那么留恋,不会显得那么狼狈且掉价。
她低着头,垂着眼,双手紧紧绞着鱼尾裙的裙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兀自等待着闻仕谦和她郑重地长谈,亦或是盘问费笠的身份,逼问她那些不堪回首的斑斑劣迹。
然而,预想中的死寂和压迫感并没有降临,声色俱厉的责问也没有发生,闻仕谦只是稀松平常地问她:“手续办好了?”
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醇厚温和,没有夹杂一丝一毫冰冷的温度或质问的口吻谈及她不愿触及的往昔。
池语宁像只温顺的兔子一样,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
闻仕谦的偏头望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神色慌张,戳破道:“再不松手,裙子都要被你抓破了。”
池语宁一惊,连忙松了手。
她还是忍不住想刚才他和费笠究竟说了什么,费笠是不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他赶走了,费笠到底有没有贬低她……
“中午想吃什么?今天给阿姨放个假,我们在外面吃完再回去。”闻仕谦神色极其自然,语气带着几分闲适,轻松随意地谈论着日常,“西餐还是粤菜?或者去尝尝新开的一家私房淮扬菜,口味很清淡,适合养你的身体。”
“我都可以,听您的。”池语宁心慌意乱地回应,实在摸不透身边这个陌生又亲密的男人的心思。
怎么就要在外面吃饭了。
他是不是不想让她回家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地胡思乱想时,闻仕谦又自然地切入了另一个话题:“刚才在等你的时候,我让李恩辉联系了几个专业素养和水平都获得业界认可的老师,晚点你对着简历挑合眼缘的就行。顺便大致替你规划了一下你需要学习的内容怎么安排比较合理。先不给你太大压力,我们循序渐进。”
池语宁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课程?”
闻仕谦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你不是说自己没有特长也没有喜好吗?那就都去尝试一下。周六可以安排插花和茶道,这两种都适合你这样的女孩修身养性,平时招待客人也用得上。周日安排了基础的艺术鉴赏和外语口语。当然,如果你觉得想自己上手,也可以换成乐器或者烘焙这种实用的技能。不会挤占你太多的休息时间,只是作为调剂充实生活,偶尔停课出门散心也行,我会陪着你。”
池语宁惊叹于他行动的效率。
闻仕谦的眼神温柔深邃,看得出他对她的包容和迁就:“我说过让你回到家继续当学生,不是随口敷衍你的,我作为丈夫有义务照顾妻子的情绪。你得了空闲就该用来做些让自己愉悦、提升自我的事情,而不是消磨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他体贴的关怀化解了池语宁心底最后的一丝恐慌,她以为的灭顶之灾在他眼里甚至不如给她报一个兴趣班来得重要。
眼睛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酸涩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由自主地砸在手背上。
从没有被重视过的她总是得过且过,把日子过成了一团乱麻,从没有想过竟有这样一天,有人手把手地带领她规划自己的人生,把她的奢望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闻仕谦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温热的大掌,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怎么还哭了?”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是因为不喜欢这些课,觉得太满,担心会累到?我说了,不喜欢可以不上,别给自己增添心理负担,没在给你施压。”
池语宁含泪摇头:“就是觉得您对我太好了,我配不上。谢谢您的垂爱,这叫我怎么受得起……”
他没有追问,便是给了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和体面,可是她却为了过上好的生活欺骗了他,对比起来是这样自私。
闻仕谦捧起她的脸,任由她哭湿了自己的掌心也没有抽回手:“没有什么配不配,我说你应得,你就值得。”
费笠像条疯狗一样在他面前叫嚣,他便严正警告费笠若再执迷不悟,将会诉诸法律。
费笠瞬间噤若寒蝉,什么也没有说。
他命李恩辉把费笠的底细查个底朝天,力求切断所有能够让他接触到池语宁的途径,却并没有让李恩辉连同池语宁一起查。
他要护着的人,哪怕过去满是泥泞,现在也是他掌心的无价之宝,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不论她有怎样难以启齿的屈辱记忆,在他这里都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