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婚书[先婚后爱]》湛夏

13、第十三章 软肋。

　　在没有嫁入豪门以前，池语宁从没有在大街上见到过鼎鼎大名的风云人物。

　　也不知道是这些名人出门低调，还是排场太大清了场。
　　总觉得和他们不生活在一个地球上。

　　现在她因为嫁给闻仕谦，知道了缘由。

　　那些在商场和路面上的餐厅，像他这种大人物压根不去，免得叫仇富的人见了惹出什么事端来。

　　站在主家的角度，要么直接将宾客和厨师都请去自家，要么请去自己开来招待宾客的私人会所，反正是不能让客人感觉到置身人群里备受瞩目。

　　所以闻仕谦提出在外面吃时，池语宁才慌了神。
　　不知道他不回家用餐的反常举动，背后是否暗含深意，却不曾往约会的方向想。

　　平常想见闻仕谦的人得排着队准备饭局，今天却是他请池语宁吃饭，地点依旧是选在僻静处，一个用餐的时段只接待一桌客人，提前一周就得预定。

　　闻仕谦的脸面摆在这里，餐厅的老板和他熟识，经理不敢怠慢他，说他来得早可以插个队，但要在十二点前翻台，事先预定了的客人要来。

　　闻仕谦想着池语宁平时吃饭跟吃猫食一样，吃不了几口就得撂筷子，来得早，不到十二点就能结束用餐，不假思索地让经理备餐，安排几道店里的招牌菜。

　　经理报了几个菜名：“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平桥豆腐羹、拆烩鲢鱼头，您看怎么样？”

　　他的手机连了车载蓝牙，外放出来是立体音效，池语宁想不留神都难。

　　这四道菜里四道都是甜的，不是炒了糖色加了番茄酱的甜，就是食物本身的清甜，都是她爱吃的。

　　闻仕谦像是料想到她会满意，只又加了份芥菜粥，跟她确认她不对螃蟹过敏，才挂了电话。

　　这家淮扬菜馆藏在二环内的一条静谧胡同里，门前两尊镇宅的抱鼓石尤为气派。
　　别说是招牌，连个显眼的指示牌都没有，全靠熟客带着新客来。

　　他们的车平稳停在门前，泊车的门童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池语宁从副驾驶下来，长发低低挽起，面颊上未施粉黛，肌肤却透着莹润的光泽，面若桃红。

　　她的衣着没有多光鲜，贵在素雅得体，站在闻仕谦身旁像璧人。

　　门童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脸，恍惚地定住，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停车的差事，这才依依不舍地将黏着在池语宁脸颊上的视线收回来，专心停车。

　　闻仕谦和门童一个错身，绕过车头，大步走到池语宁身侧，掌心贴上池语宁的后腰，带着她往大门走。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来，池语宁的脊背略微紧绷，红着脸跟着他的步伐跨过门槛。

　　餐厅里别有洞天，仿造苏州园林设计，庭院内假山流水布满，修竹随风摇曳，别有一番景致。

　　餐厅经理早就恭候着他们，见闻仕谦走来，立刻迎上前，毕恭毕敬地说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她眼力上佳，见从未带过女伴来这里的闻仕谦举止间透着伉俪情深的姿态，便猜出了池语宁的身份，主动称呼道：“闻太太，这边请。”

　　这是池语宁第一次在外面被人这样称呼，不由下意识抬头看闻仕谦，有些难为情。

　　这种匿名行事的感觉才是她所习惯的，她并不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暴露在天光下。
　　只不过现在是打着闻仕谦的旗号，披了层具有辨识性的外衣。

　　闻仕谦神色未变，似乎对她和自己绑定在一起这件事十分适应，对她在外代表自己的品味毫无异议，亦是对她的外在形象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这也令她确信自己是漂亮的。

　　包间被布置得异常雅致，古风禅意无处不在，桌案上摆放了装饰用的植物，又嫩又尖的芽苞还带着青翠欲滴的新绿。

　　池语宁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包厢，见身后的屏风后没站着服务员才放心。

　　以往她都要贴着墙才能安心，被闻仕谦照料了一阵子，心病稍微被治好了一点，只要身后没人便无妨。

　　不一会儿的工夫，服务员们鱼贯而入，顷刻间便轻手轻脚地上齐了菜。

　　其中一位服务员给她倒水时的动作也是专业的，轻柔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换作她自己，拎着笨重的开水壶，往直径那么细的杯口倒水，十有八/九是要倒泼的。

　　池语宁用服务员提供的热毛巾擦了手，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谁知服务员站在她身侧，细致入微地用公筷将狮子头分成均等的四块，夹了一块到白色的骨瓷碗里，双手奉到她面前端放着。

　　“请慢用。”

　　整个过程，服务员的视线始终保持在菜肴上，绝不多看她一眼，想来是受过良好的礼仪训练。

　　池语宁现在是连餐厅的服务员都羡慕。
　　她刚出学校在幼儿园上岗前后，连正式的培训都没有，杂七杂八的会倒是开了不少，什么有用的技能都没学会。

　　她的反射弧慢到了极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她上次问闻仕谦有司机不叫司机送她，他叫她别问。
　　原来是在刻意制造和她独处的机会。

　　这会儿有外人在，她有点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桌上的所有菜都由服务员给他们用公勺公筷分好了，和分餐也没什么区别。

　　闻仕谦不用亲自照顾她，互动的就没有那么频繁密切，只在她对面体贴地说：“这家厨子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做菜最是正宗，你尝尝合不合胃口，好吃下回把他请到家里来。”

　　池语宁正咬了一小口狮子头，含糊说不出话，品出口中的滋味甜咸适中，肉质鲜嫩可口，不由鼓着腮帮子点头。

　　闻仕谦望着她晶亮溜圆的眼睛生出笑意，终于将旁边侍立的服务员都礼貌地请走了，亲自用公筷将鲢鱼头腮下的软肉捋下来，放进她的餐盘。

　　池语宁发现，只要和闻仕谦在一起，她连吃饭都不用自己动手，其他去到哪里都有人支使她干活。

　　用餐结束，经理亲自送他们出门。
　　穿过庭院走向大门时，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深黑色高定西装，身形修长，看着也是仪表堂堂的一号人物。
　　他五官生得俊秀，举手投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但眼神却冷得没有温度，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走路都是带风的。

　　池语宁余光扫到那阵仗，本能地往闻仕谦身边靠了靠。

　　走廊狭窄，两拨人不可避免地碰上。

　　黑衣男人停下脚步，看着闻仕谦，掀起唇角：“闻总，这么巧，在这么小众的餐厅都能遇到，看来你我当真是有缘，不知我开出的条件您考虑的怎么样？”

　　闻仕谦停住脚步，面容平静无波：“我建议你有话还是直说，以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靳言琛是益谦集团在京城最大的竞争对手请来的职业经理人，两人在商场上一交手便是刀光剑影，打得有来有回，互有胜负，俨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却在大势已去的节骨眼上举了白旗，开出优厚的条件要求停战，结为同盟，达成共谋。
　　口口声声是要在博弈中打破囚徒困境，实际上仍是虎视眈眈，随时打算闹掰。

　　靳言琛轻笑一声，目光从闻仕谦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侧的池语宁身上。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费笠要送给他的美人，不知怎么辗转到了闻仕谦那里。

　　照片上的静态美远不及真人的万分之一，着实令人垂涎。

　　被费笠那个废物报失踪的人，此刻正娴静温柔且面露戒备地望着他，挽着闻仕谦的胳膊，姿态亲昵。

　　他已将池语宁和闻仕谦的关系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却仍玩味地说道：“闻总不介绍一下？”

　　池语宁被他看得浑身起了寒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闻仕谦察觉到她的惧意，牵住了她的手，对着靳言琛回复道：“这是我太太。”
　　故意没透露池语宁的姓名，却是出于保护，而非忽视。
　　说着，他似乎毫不将靳言琛的冒犯放在心上，礼数周全地将靳言琛也向池语宁介绍了一声，“这位是金阳集团的靳总。”

　　太太。
　　和他的猜测一样。

　　靳言琛状似无意地“哦”了一声，眼底闪过危险又精明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扩大，朝池语宁伸出右手：“你好。”

　　池语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纹丝未动。

　　闻仕谦没有让池语宁为难，借口说：“想必你还有贵客要宴请，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
　　口气还算客气。
　　说完径直从靳言琛身侧走过，到底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擦肩而过的一瞬，靳言琛微微偏头，压低声音道：“闻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建议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闻仕谦脚步未停，抛给他一句：“不必了，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大家各凭本事吧。”

　　靳言琛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看闻仕谦，只是将身后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当作是对他尊严的挑衅，眼中一凛。

　　四个保镖站在他身后不由汗流浃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他的霉头要倒大霉。

　　靳言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费笠那边怎么回事，还没有回音吗？怎么我一忙起来他就懈怠敷衍，你去给他提个醒，别让他以为我好糊弄。”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靳总，还是先避避风头吧，闻仕谦那边似乎也在查他。但奇怪的是，查完居然没有动手，现在需要我处理掉他吗？”

　　“不用，他还能利用，间歇制造点麻烦也是好的。不过，”靳言琛意味深长地笑出声，“闻仕谦有了这么明显的破绽，还愁日后扳不倒他吗？”

　　比起唾手可得的猎物，他更乐意看到池语宁成为闻仕谦的软肋。
　　他不是费笠那个无脑的废物，因此明明认出了池语宁，也没有拆穿，反而替她遮掩。

　　要想成事急不得的这一时半会儿。
　　好戏，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