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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当务之急是 ...

  •   闻仕谦代池语宁提了辞职,但幼儿园的老师是相对正式的工作,具体的流程手续还得她本人去办,复杂繁琐的工作交接也必须要她出面。

      对张桥的调查已经启动。
      如果负责的人动作不拖沓,势必会在她离职前牵涉到她。
      她作为受益者将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那团泥。

      这是她在和张桥撕破脸的时候就做过心理准备的。
      她要为自己蒙受的屈辱勇敢一回,不能再懦弱下去了。

      然而张桥和她之间的利益关系属于暗地里的交易,一般人无从知晓。

      闻仕谦对她父母当初给她买工作这件事毫不知情,只当张桥对她实施猥亵,落得如此下场是罪有应得,还让李恩辉动用关系推动了调查的进展,阴差阳错让池语宁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这件事池语宁确实是没想瞒他,等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冲动之下貌似闯了祸,一不小心把自己也卷了进去。

      她赶紧向闻仕谦坦白请罪,顺便寻求帮助。
      看他是否有妥当的解决方法让她不受张桥攀咬背上全部罪责,稀里糊涂成为那只替罪羊。

      她心慌意乱,在闻仕谦面前惊慌失措地剖白心声:“我不怕自己承担罪责,就怕受到惩罚的只有我,他作恶多端却不用负任何代价。”

      她神情恍惚地喃喃说道,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噙着泪,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闻仕谦一向运筹帷幄,素来讨厌被这种猝不及防的意外打断自己的节奏。
      这意味着原定的所有计划都会被打破。
      尤其是这种很早就埋了雷的隐患,对方在分明可以提前知会的情况下,一直拖到不得不说才提出来,问他该怎么办。

      在他手下做事的人知道这样会触他的逆鳞,根本不会让他为这种事情烦心。
      就算是突发状况真实发生了,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干净,不会报到他这来。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自己人在外和干架没干过或是闯了祸,跑到他面前要他评理的事了。
      上一次还是他的外甥女在学校把揪她辫子的男孩子打了。
      小女孩性格泼辣,脾气又急,一怒之下跟人动手也不稀奇。
      这回犯错的却是他认为再乖巧不过的池语宁。

      他睨着因忐忑不安面颊煞白的池语宁,自然是不会向训斥下属一样训斥她的。
      他默然想了想,结合她身上重重异常的表现,一切竟然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他自以为捋顺了逻辑,心平气和地问她:“这就是你之前一直想和我说又没说出口的事情?”

      当然不是了。
      她难以启齿的事情不止这一桩,都没想到这会是婚后第一件拿出来和他商议的事情。
      别的她暂时不打算和他提起……

      池语宁错愕了一下,鬼使神差,含糊地“嗯”了一声,眼下根本不敢在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的情况下随意试探,让自己罪加几等。

      闻仕谦见她茫然应声的样子,就知道她对自己的这番对号入座颇感意外,心底藏着掖着的秘密肯定不是这个,板着脸吓唬道:“确定只有这个,没有别的了?”

      池语宁吓得心跳和呼吸都陡然急促起来,仍是吞吞吐吐不肯说。
      心虚的神色和他外甥女背着父母偷吃糖果的时候神似。

      闻仕谦忍不住扬眉道:“你想好了,现在不说,到时候让我发现了,你的屁股一定会开花。”

      连话术都和治他那调皮的小外甥女一样。
      往往这时候他那小外甥女就该软软糯糯地撒娇叫他“舅舅”,从实招来,求他宽宥了。

      池语宁的反应好像很庆幸,闻言用一双溜圆的杏眼望着他,木讷地脱口而出:“只是这样吗?”

      这个“只是”用得十分微妙。
      闻仕谦正要追问的时候,她如梦初醒般打了个激灵,把话题岔开了。

      “这件事……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怕他恶人先告状,要抢在他之前将实情告诉前来调查的人吗?”

      她这副样子就是典型的老实人模样,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都不敢干,即便是她没参与,但凡沾点边都会战战兢兢怕被抓。
      殊不知这个世界上的边界是模糊的,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什么大不了。

      闻仕谦见她实在心神不宁,便认真起来,给她支招:“你放心好了,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这种事他都干熟练了,受贿的证据比你行贿的证据还销毁得干净。他滥用职权的其他问题比这大得多,那才是他贪污的大头。相比之下你这个买工作名额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他猥亵你都比这更严重,只是以此为主难免以讹传讹。你已经要离开了,不要画蛇添足影响调查的走向,静观其变就好。”

      池语宁急切地说:“可我和他翻脸的时候他用这个威胁我,我当着办公室的所有人说过这件事,在场的人都知道了。”

      闻仕谦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不重要。他们在你受到欺辱的时候没有救你,在你维护自己权益的时候就不会害你。这样冷漠的人,最怕引火烧身,什么都不会对调查的人说的。自然也不会对你感到抱歉,只会害怕被你报复,忌惮着你。”

      “是吗……”

      池语宁过去都处于自顾不暇的状态,没有研究过人性,什么都不了解。
      她想自己在闻仕谦这样通晓世事的眼中一定显得很蠢笨,刚才的慌乱也一定很可笑。

      她垂着头保持着沉默。
      闻仕谦温柔地说:“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对你至关重要,怎么会让你父母帮你找?”

      池语宁不愿承认自己的软弱无能,拿父母当做借口:“我的爸爸妈妈很关心我。”

      “这不是关心,是掌控。”

      闻仕谦是第一个直白道破真相的人。
      他并没有要求她孝顺父母,进一步灌输孝道的思想,继而要她服侍他的父母。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她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她对父母的失望与不满不是一两天了。
      可她从没有当着他人的面说过她父母的一句坏话,就怕对方觉得她连亲生父母都不尊敬,被对方怀疑人品。
      哪怕她再痛苦,也会逼迫自己和原生家庭绑定在一起。
      因为本就密不可分。

      针对她的原生家庭,闻仕谦只说了这么一句,多的也不说,既没有鼓励她挣脱道德的枷锁,也没深入打听她家里的情况。

      对着她个人也只有一句话:“接下来你可以有主见一点,在我这里,你是自由的。”

      随后他也不管她现在有没有离职,按部就班地做今后的打算,问她有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将到他公司里做文职工作放到最末,变成了为她托底的选项,很诚恳地告诉她,这不是上策,只是权宜之计。

      池语宁只觉得无以为报。

      闻仕谦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牵着她的手说:“你这个年纪,会迷茫困惑是正常的。不是你做得不够好,而是担心做不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但其实可以尝试更多的可能性,尽可能体验不同的道路,自己去摸索,再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领域深耕。”

      说到这里,他顺理成章地问:“你有什么特长或是喜好吗?”

      池语宁摇摇头。

      别说是特长或喜好了,连抓周都不曾有过。

      也许在她产生记忆前是有的吧。
      她不记得了。

      打从记事起,她的生命里就只有学习,为了学习她几乎放弃了所有东西,沉沉地坠入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噩梦里,只要玩心一起,就会受到“还不快学习”“作业做完了没有”的催促,可以说是没有童年的。

      别人有喜欢听的音乐和痴迷的歌手,时不时去追几场演唱会,而她只会哼唱大街上广为流传的那些流行歌曲,没有一点自己的鉴赏能力。

      别人在青少年宫里学过舞蹈和乐器,能歌善舞,还会翻跟斗,总在联欢晚会上表演才艺惹得一片叫好,而她没有一技之长,只有唱儿歌时不跑调。

      别人能写会画,诗词歌赋可以用毛笔写出来去参赛,作品能放进书画展,而她写字歪七扭八,换个人来都不认识,卷面分都要扣好几分。

      她把丰富业余生活的时间精力都用来学习,成绩却不是很理想,完全辜负了她下的苦功。

      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这样枯燥乏味,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过得艰难。

      当她将这些原原本本地告诉闻仕谦,他这样会安慰人的一个人都忍不住失笑,称她为“倒霉的小可怜”。
      接着,便无话可说了。

      他一开始认为她能这样知书达理是父母教得好,现在看来只是学校的素质教育发挥了作用,她的父母并没有多尽责。
      孩子的美育被耽误成这样,想夸都没处夸。

      他原本是想请个心理医生来帮她疏解一下心理负担,心想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做,他要是真心想治好池语宁的心病,就不能只靠他随口说两句貌似有道理的话来开导。

      但听她这么一说,发现当务之急是补课,便优先着手给她请各种老师。

      书本知识和特长都得补,不然哪能让她直接上手做事?
      不是成心让她受挫呢吗?

      闻仕谦严肃地说:“你去幼儿园把交割手续办好,回来继续当学生,我让老师到家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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