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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个人就像夜明珠一样吸引着她失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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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噬穹山庄门口,穆雪歌说:“我先进去,你过两个时辰再进去。”
昶祭风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没有拆穿她,只是冲她笑笑。说:“好。”
穆雪歌这才放心的朝山庄里走去。
可是,她还没走进门口,那个刚刚说“好”的人,不知怎么就追了过来,还肆意的将胳膊搭在她肩上,走的更是大摇大摆。
“昶祭风,你又骗我。”
穆雪歌抱怨着,一边曲着肩膀躲闪着他肆无忌惮的臂膀。
昶祭风见状,觉得她甚至好玩,竟生出了故意扰她的心情。
将他拐走数日,现下却想着避嫌了。
他倒要看看她如何为自己辩白。
昶祭风手上用力,将她曲着的肩膀一把拉近,撞在怀里。
低头嘴巴附在她耳边问:“怎么?我同你走在一起,丢你人了?”
穆雪歌身子一僵,立马像只温顺的小猫,任他钳制搂抱。
昶祭风害怕她再动弹,几乎是押着她进庄里的。
门口的侍从见状,先是一惊,待缓过神来立马问一声:“少庄主。”
穆雪歌为难的扭着被擒的身体,昶祭风得意的笑着,迎面撞上正准备出庄的昶老庄主和穆远忧。
昶祭风擒着穆雪歌的手陡然松了,面色立刻变的凝重万千,他颔首冲昶老庄主叫了声:“爹。”
又冲穆远忧点头问了声:“穆堂主。”
穆雪歌的脸色更是发白,怯怯的叫道:“昶庄主,师傅。”
昶庄主的脸色也不甚好看,他意味深长的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绕开呆楞的两人出庄了。
穆远忧倒是怒色满面难压制,她冲着穆雪歌呵斥:“胡闹,去归宁殿前跪着。”
“你师傅还有没有点新招数?”
跪在归宁殿前的昶祭风问跪在归宁殿前的穆雪歌。
穆雪歌回他:“自然有,害怕你承受不了。”
“我堂堂少庄主,跪在这,多丢人。”昶祭风抱怨。
“那你起来呀,我师父罚我,又没让你一起。”穆雪歌冷冷道。
昶祭风抬手在穆雪歌头上轻敲一下,说:“你个没良心的丫头,我让你一个人跪着,更丢人。”
一直跪到傍晚,昶庄主归庄,他看着跪着的二人,沉默良久。
昶祭风趁机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昶庄主才开口:“穆堂主罚她徒弟,你跟着在这胡闹,没一点少庄主的样子。给你安排的议亲,你就跑了,弄的我下不来台。就是去找这丫头去了。”
穆雪歌忽而又想起昶祭风说的话,他说,若这一路上怠慢了他,他就告诉所有人,他逃亲是因为被她迷了魂魄,失了心智。
穆雪歌顿觉后背一凉,昶庄主不会认为,祭风逃亲是因为她吧,从此将她看作红颜祸水、祸如萧墙。
在穆雪歌心中,昶庄主总是那么威严肃穆,他说的话,她听的像隽语箴言,绝不能给他这样的印象啊。
昶祭风被训得低头不语,穆雪歌也心虚的低着头。
昶庄主婉转些语气,冲着昶祭风说:“起来吧,回去收拾一下,明日青城派陆门主要携女陆离鸢来访,晚上还有晚宴,你好好招待他们。”
青城派,穆雪歌不甚了解,青城派的闺秀她更不知,她只知道青城派是仅次于噬穹山庄的北方第二大门派。
“爹,我·······”祭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什么也没说,抵着佩剑起了身。
可是他起身的时候,穆雪歌分明看见了他的眼眸暗淡下去,好似藏起了些顾忌。
昶庄主忽而话锋转向穆雪歌,“你也起来吧。”
穆雪歌缓缓起身时,昶庄主与昶祭风早已离去。
穆雪歌背着满满一袋搜集的小物件,回了墨痕阁。
穆言翻弄着穆雪歌带回来的七零八落的小东西,问:“我怎么听说少主这次是同你一起去的南方?”
穆雪歌喝着口茶,不咸不淡的回着,“他想逃避议亲,恰好我要去南方,刚好可以互相照应。”
穆雪歌故意将语气放淡,就好似在说别人的事那般随性。
穆言挑了几样喜欢的小玩意,高兴的把玩着。
“庄中人都说明日青城派的掌上明珠要来与少主议亲,本来上次议亲就要来的,好像是中途有事没来成,不过上次少主不是逃了吗。刚好今日你们回来了,她明日就要来,你说是不是好巧?”
穆言说的无意,穆雪歌却听的有意,她翻弄着穆言挑剩下的小物件,有意无意的说了句:“是吗,好巧。”
穆言见她这般平淡,判断不出她的内心,从小便知她的心思极深,就算伤已至肺腑,在敌人面前她也不露丝毫破绽。
穆言接着说着:“这种名门正派向来都是要门第间联姻的,互利互惠,相互扶持,像少主这样的公子怕是生下来便被安排好了婚配嫁娶。不过听说青城派的那个与少主是青梅竹马呢,指不定就合了少主的心意,真是才子佳人,良缘夙缔。”
穆言的话句句提醒着她要清醒,她何尝不知道要清醒。但是那个人就像夜明珠一样吸引着她失陷。
深夜,穆雪歌辗转反侧,辗转反侧,无眠。
那个人也没有深夜敲她的窗户来寻她喝酒。
她想也许他已经睡了,毕竟明日有重要的事情要忙。
终于到了第二日,穆雪歌一夜未眠却没有丝毫困意,她百无聊赖的翻着本戏本子。
这次去南方,她挑了好多戏本子带回来,想着无聊的时候解个闷,这就用上了。
戏本子里演的热闹,她却平静如水。穆言已经来找她好多次,兴奋的同她讲着墨痕阁外面的喧闹。
“没想到那陆离鸳长得也很貌美,走在陆门主后面,好一派名门闺秀的做派。”
“少主见到她,笑容温柔的把人都要融化了。”
“陆离鸳她竟然敢拉着少主胳膊撒娇,两人好不亲密的样子。”
“听说晚宴设在归宁殿门外,已表对陆门主的敬重。”
“我看,不出意外这陆离鸳就是未来的少庄主夫人。”
穆言又出去看热闹去了,穆雪歌松松紧捏着戏本子的手,将本子合上。
戏文讲了什么,一句也想不起来。
可是此时,睡意却来袭,她合着衣衫躺在榻上睡了。
傍晚时分,穆雪歌被穆言唤醒。
“师傅叫你去宴席,带上魔影剑。”
穆雪歌睡的懵里懵咚的,起床,理理睡乱的头发,没问做什么,拿上佩剑,便朝归宁殿方向走去。
老远就听见归宁殿前嘈杂一片,越走近,声音越大,越杂。
只见归宁殿前花梨木桌椅整齐的摆成两排,庄中重要人物均赴宴,座无虚席,一时觥筹交错,热闹无比。
在昶祭风旁边,穆雪歌看见了那个“佳人”。
她面容清秀,一身红裙裹身,笑的张扬肆意。
穆雪歌一袭黑袍走在席间,发现她的竟然只有穆远忧。
穆远忧挥手,示意她过去,又将她领到陆离鸳面前。向陆离鸳介绍道:“这就是小徒穆雪歌,不知陆少主召见小徒有何指教。”
穆雪歌压低着头,不去看那陆离鸳,也不去看昶祭风,任由穆远忧安排。
陆离鸳起身,离开席坐,走近穆雪歌,对她说:“将你的头抬起来给本少主看看。”语气清高傲物。
穆雪歌缓缓抬眸,眼神镇定自若,她看一眼陆离鸳,又看一眼陆离鸳身后的昶祭风。此时的昶祭风神情飘忽,却阴着张脸。
陆离鸳带着三份高傲七分蔑视的语气又冲着穆雪歌说道:“这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剑呀,可真看不出来呀。本少主今日传唤你,就是想与你这天下第一剑切磋切磋,看看你这天下第一剑是不是浪得虚名。”
穆雪歌还没回应,昶祭风的声音就从陆离鸳身后传来,“离鸳,不要胡闹,快回来,我们不是还有许多话没叙完。”
陆离鸳回头,冲着昶祭风倚娇作媚道:“祭风哥哥是觉得离鸳打不过她吗?”
昶祭风忙解释:“不是,只是·····”
“陆少主,请赐教。”
昶祭风后半句理由还没给出,就被穆雪歌的请战打断。
陆离鸳高兴的拿起席坐上的佩剑去场地中间准备着。穆雪歌正要提剑走过去却被昶祭风一把拽住,他神情紧张,带着请求的语气对她说:“点到为止。”
穆雪歌将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魔影剑扔给他,将他的手连同翻江倒海的酸楚一并甩在身后。
对于她这种以命搏生死的人,青城派的武功,她还不放在眼里。
陆离鸳见她解下了佩剑,甚是不悦:“怎么?你觉得我不配你拔那把魔影剑吗?也太小看人了。”
此时坐上已经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着看两人的比试,尤其是号称天下第一剑的她,素来只闻其名,不得见其才能。
比试开始了但也很快结束了,不过十招,穆雪歌就将陆离鸳打倒在地。
在座的嘉宾讶异错愕,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若说之前是安静,此刻更是静的万簌无声。
席坐正中间忽传来昶庄主单薄雄厚的掌声,他边鼓掌边笑着说:“不愧是天下第一剑,几招便定乾坤,真是头角峥嵘,后生可畏啊。”
昶庄主话毕,四处才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夹杂着嘈杂凌乱的称赞声。
陆离鸳半躺在地上,听着刚恭维她的那些话倒戈向穆雪歌,她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趁四下无人注意她之际,她弯手取出袖中藏着的银针,攻其不备的朝穆雪歌飞去。
穆雪歌依旧镇定自若,她只伸出两个手指便将那银针接住。不待众人反应,她又将那银针用力飞还给地上的陆离鸳,银针不偏不倚扎在陆离鸳胳膊上。
只听陆离鸳嘶喊一声,她不忙着取针,躺在地上,气急败坏的咒骂着:“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伤我?”
昶祭风先于陆门主和昶庄主,已经赶到了陆离鸳身边,他替她检查着伤势,确定无碍,回头看一眼穆雪歌,眼神复杂。
昶祭风双手抱起陆离鸳,安慰着她:“没事的,只是皮外伤。”
这时,穆远忧也赶到了比武场,她扬手重重的一巴掌打在穆雪歌脸上,呵斥她道:“还不快跟陆少主道歉。”
穆雪歌的嘴角被打出血来,她低着眼眸,微动唇角,像是在笑。
是啊,多么可笑的天下第一剑。
昶庄主,穆远忧,陆门主,还有噬穹山庄的各堂主,将穆雪歌围的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一句致歉。
她抬眼看一眼陆离鸳,她的双手勾着昶祭风的脖子,耀武扬威的看向这边。
再看一眼昶祭风,他也示意她低头认罪。
穆雪歌将梗在喉边哽的生疼的歉言生生咽回去,她今日的心情已经不爽到连师命都听不进去的地步。
她转身,拨开人群,缓缓离去,走到宴席尾端,她还不忘将席坐上的两坛酒抱走。
没人拦她,也没人再说一句。
夜深了,穆雪歌抱着两坛酒坐在山坡上。
山下,人间烟火,灯火通明的繁华一片。
山上,凉风阵阵,寒气刺骨。
这夜,总是冷的,就算这般境地,她也还是怕冷的。
穆雪歌摸摸脸上还在微微作痛伤,眼睛空无一物。
没什么,她只不过是又被这世界抛弃了一次。
不知道此时山下宴会散了吗,她的宴会才刚开始。
穆雪歌将那两坛从宴会上顺的酒统统打开,酒香立马肆意流窜。
宴席招待贵宾,往往酌的都是名贵的贵妃醉。贵妃醉酒香最过浓郁,入口却清洌绵柔,喝下更是口齿留香,沁人心脾。
穆雪歌抱着坛贵妃醉,仰头,一口气灌下半坛。
自他教会她喝酒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般放肆猛厉的大喝。
她想,这便是昶祭风的喜酒了,这酒她喝得,也必须喝。
穆雪歌颤抖着喉咙,下咽着。什么口齿留香,什么沁人心脾,她统统没感觉到,她只觉喉咙被那辛辣的液体冲击的生疼。
是她痴心妄想了,他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即使有毒物山的结下的情谊,即使有游玩南方留下的记忆,在他眼里,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对所有人不都是一样温柔热络吗,今日对她温柔,明日就能对他人热络。
当真的也就只有她一人罢了。
两坛贵妃醉下肚,穆雪歌头晕的厉害,意识也模糊不清。
她摸着那把她从来不离身的魔影剑,准备躺在山坡上睡觉。
山坡上风愈发寒凉,她形影不离的魔影也怎么都摸不到。
穆雪歌抱着双膝,将头埋在腿间,哭的山崩地裂。
“你是不是在找它?”
不知道何时昶祭风就不动声色站在了她身后,他举着魔影剑,问埋着头哭泣的穆雪歌。
穆雪歌闻声,立刻抽回哭声,转为低泣,依旧埋着头。
昶祭风见她没有接剑的意思,就拿着魔影剑绕到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抚抚穆雪歌垂在膝间的脑袋,温柔如故。
“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在,你不准喝醉。”昶祭风的语气不像是责怪,倒像是抚慰。
穆雪歌所有的憋闷委屈,在他来的那一刻,顷刻崩塌。
她依旧埋着头不看他。
“我喝的你的喜酒怎么了?喝你的喜酒就不能喝醉吗?”
昶祭风笑了,她总能让他忍俊不禁,不能自制。
他伸手又抚抚穆雪歌低垂着的脑袋,没想穆雪歌却反感的甩着摇摇晃晃的脑袋,不让他碰。
最后干脆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脸,眼神飘忽的看着他。
“我跟你说,你这喜酒不好喝,难喝,换。”
昶祭风忍笑,“那你喜欢喝什么酒,就换什么酒,可好?”
穆雪歌像以往酒醉那样,胳膊搭上昶祭风的肩膀,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我觉得好有什么用,要你的青梅竹马觉得好才行。”
“你说,你的青梅竹马怎么这么多?前有紫雾后有陆离鸢。一个差点要了我的命,一个要了我的尊严。”
“她们都是贪恋你的美貌呀,你怎么就看不清楚呢”
昶祭风无奈失笑,问她:“那你贪恋我什么?”
“自然是美色了”穆雪歌答的毫不犹豫,忽而又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我跟你说,要是比武招亲,我一定会把她们打的鼻青脸肿,满地找牙,然后抱得美人归。”说着,她嘿嘿的笑了。
莞尔笑容又沉下去,“可是我打赢了呀,她又不肯认,还让我道歉,我道她个鬼。”
说完,她的双手勾住昶祭风的脖子,转身扭进他怀里,醉眼迷离的看着他,问:“你说,你是谁的?”
昶祭风看着她被酒沁红的小脸,似桃花般娇柔,眉目波澜飘渺,她嘴里呼出的气体带着贵妃醉的清香,温热的袭在他脸上,撩的他也醉了。
以前他总觉得她好笑,现在才发现她的小性子更是抓挠他的心。
明明喝醉的人是她,可是失了理智的却是他。
终于,他俯身,吻住她的唇,深深的,长久的亲吻着她。
他这一吻,久的让她窒息,深让他呼吸凌乱。
昶祭风的唇侧至她耳畔,对她说:“我是你的。”
穆雪歌勾着他的手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陡然松了,她头沉在他怀中,像是睡着了。
客栈中,昶祭风看着怀中已经熟睡的人,他抿抿唇,唇上还弥留着她的味道。
他想亲吻她已经很久了,在漯河的漫天大雪中,她一袭红衣,惹尽风华,那时候,他就想走到她身边,附身,亲吻她。
可是那时,他没有。
时隔不久,终于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
他本无心招惹任何人,却不小心沾染了她。
“穆雪歌,今后天涯海角,你都跟着我好吗?”昶祭风对着怀中熟睡的人说。
北方的深秋,夜凉如水,昶祭风又给怀中的人掖掖被子。
第二日清晨,穆雪歌醒了,睡眼惺忪的看见昶祭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近在眼前,吓得她立马三魂丢了七魄。
她慌忙起身,没想到昶祭风环着她的手搂的特别紧,她没有挣脱开,又重新被他搂回怀中。
昶祭风将下巴抵着她脑袋,轻柔带着责问的语气说:“昨日你擂台比武,赢取了我,今日就不认了?”
穆雪歌惊的目瞪口呆,她觉得他说的话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和上次一样的陌生又熟悉。
她安静的扎在他怀里,努力的想着。
昶祭风见她久久未回应,便松开了搂着她的胳膊,单手支头,看着她,质问她,“为什么你每次醉酒占完我便宜,醒了就不认了呢?”
穆雪歌忆起昨日宴席间的窘迫无助,忆起他抱着陆离鸳的样子,忆起起山坡上的醉生梦死,还有那两坛招待贵宾的贵妃醉,难喝至极。他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她想不起来了。
她只是不明白,此刻他说的这些话又是何意?
穆雪歌起身,跪坐在床上,端正了身子,说:“我不胜酒力,酒后失礼,若有冒犯,望少主能见谅。”
“少主”二字传到昶祭风耳中,格外刺耳,他眼睛定了下,忽而起身,搂住穆雪歌的头将唇附在上面。
穆雪歌身子一僵,惊愕的睁大双眼。
昶祭风的唇柔软冰凉,昶祭风的吻温柔灼热。
穆雪歌闭上眼睛,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唯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昶祭风放开她,对着还在发懵的她说:“你再称我少主,我就收拾你。”
穆雪歌脑中一片空白的呆着。
难道就是因为她叫了他一声“少主”?
昶祭风手勾着她脖子将她再次放倒,搂紧怀中。
穆雪歌才从刚的面红耳赤中回神,她不经意间看到二人的衣衫皆穿戴整齐,虽然与昶祭风同床共枕一整夜,醉的不省人事,他却没有逾矩。以前与他一同在外,他也是这般谦谦君子,从不逾矩。
头顶忽传来昶祭风的声音:“现在才检查衣物是不是晚了?”
穆雪歌脸一红,他竟然看透了她的心思。
穆雪歌将红至耳根的脸埋进昶祭风怀中,埋的透不出一丝窘色。
她这般模样,昶祭风总想多戏耍她一番。
“要我和你说一下你身上的血毒是怎么解的吗?”
穆雪歌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解血毒一事,单纯的好奇血毒的解法,她竖起耳朵洗耳恭听着。
“中毒者与解毒者需尽褪衣衫,置于冷水中,要将体内解毒产生的热气散出去,然后划破四只手腕,两两对准伤口,运功交换血液。”昶祭风的声音低沉,语气却戏虐至极。
穆雪歌才明白,他哪是真心要将解毒之法传授给她,就是想看她羞怯的样子。
穆雪歌将扎在昶祭风怀里的头,又朝深处扎了扎。
在客栈躲了三日,确定陆门主已经回青城派了,昶祭风才带穆雪歌回山庄。
穆雪歌忐忑着,那日她当众违抗师命,只怕穆远忧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祭风在外面陪她躲了三日,没有好好招待“贵宾”,昶庄主那也不知如何交代。
谁料,回到山庄,却是寂静一片,穆远忧和昶庄主不知道在忙着打理什么事情,没有时间搭理他俩,庄中人也似什么都没发生般,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情。
只有穆言惊奇连连,从穆雪歌回到墨痕阁就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
“你和少主到底什么关系?你现在再说没什么,我可不相信了。”
穆雪歌又想起客栈中的那一吻,脸上不禁红晕弥漫。
但是除了那一吻,昶祭风好似再也没给过她什么允诺,他的心思总是藏得那么好,她不明白,也猜不透。
穆雪歌只是冲穆言笑笑,穆言要的答案,她不知道,也给不出。
穆言已经习惯了她这沉闷的性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她只自顾的又同她说着那日的见闻。
“你知道吗?那日你走了以后,少主竟然将那陆离鸳扔下,追你去了,追出去前还不忘将魔影带上,当时在场的人都震惊了,那陆离鸳的脸色可难看的很呢,名门闺秀的气质丢了一地,就是昶庄主有些下不来台。”
穆雪歌听着,拿着茶杯的手悬在空中,不知进退。
他竟然当场追她离去,以他的身份,那样济济一堂的场合,他最不应该失了分寸,也不应该丢了理智,更何况是因为她。
穆雪歌将半悬着放在桌上,因为着急,杯子没放稳,茶撒了一桌子,她也顾不上收拾。
此时此刻,她只想跑到那个人身边,抱着他,告诉他,她知道了,他对她的用心。
穆雪歌到迟迹阁的时候,昶祭风正站在院中的那棵树下,暮秋已至,院中的那棵树却被染的灿烂一片。
她站在迟迹阁的院门口,看着树下白袍飘飘的公子,阳光将他的脸勾的棱角分明。
秋风起,树上的金黄坠落,飞舞盘旋在他白袍间。
他冲着她笑,笑容干净且温柔。
穆雪歌又想起初见他的场景。
青楼斜影疏,良人如初顾。
她从来不敢妄想,世间这般美好的公子会倾目于她,可是,她却不小心得了他的真心。
穆雪歌知道,为了他的侧目,她花光了所有上天的眷顾,所以在他出现前,她过的很苦,在他离开后,她过的更苦。
穆雪歌跑向他,紧紧抱住她的梦,不管不顾,就像那日他追她出山庄那样义无反顾。
昶祭风反而对她这一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与她分别才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她就这般难舍难分。
昶祭风一手回应着她的拥抱,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脑袋,温柔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穆雪歌的身体因为激动颤栗着,声音也颤抖着,“我知道,你那日撇下所有人,追我出去了,你····”
“对不起,那日没有护好你,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穆雪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昶祭风打断。
那日,陆离鸳听说天下第一剑在噬穹山庄,便要求切磋一番,陆离鸳的刁蛮任性他知道,穆雪歌的固执冷漠他也知道,他再三劝说陆离鸳打消切磋的念头无果。他知道若她伤了陆离鸳的后果,所以他劝她点到为止,她也听话的解了佩剑上场,可是,她在陆离鸳的挑衅暗算下还是失了理智。他也知道若平此事,能让她全身而退,唯有她肯低头,所以他同那群人站在了一起,逼她认罪。他想护着她,以至于他忘了她的傲气,她面对如注的敌人、九死一生的厮杀,她都不曾低过头,他们又凭什么让她低头?
她走了,背影是那么的落寞无助,他就知道他错了,惩罚算什么?甚至流血受伤算什么?她想留住的从来都是她的傲气。
他看到她走的时候还不忘抱走两坛酒,又觉得她很好笑,不管何时何地,她总是那个能让他忍俊不禁的人。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那种场合最不该的就是追她出去,清楚的知道他若追她出去,会招来怎样的后果。
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丢掉所有,他只想陪着她。
他随她去了山顶,看着她喝着那两坛贵妃醉,他不敢走过去,他因为没有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站出来,护着她,懊恼不已。一直等到她喝醉,哭的涕泗滂沱,他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穆雪歌以前羡慕他护着紫雾,后来羡慕他护着陆离鸳,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值得羡慕的人。
她将怀里那个如珍宝般珍贵的人又抱紧了些。
秋风起,白袍和黑袍交织缠绕在灿烂金黄的落叶里。
一黑一白,看似最不合适的搭配,却又是最好的搭配。
后来的许多年,穆雪歌忆起那时她抱着他的样子,她想纵使后来的日子都是苦楚,纵使后来的日子万劫不复,那一刻,她还是会选择抱住他。
后来的日子都很平静,昶祭风得空就带着穆雪歌溜出山庄,他带她逛集市,看着她挑选喜欢的东西,然后给她将那些东西统统收入囊中,每当那个时候穆雪歌就会像个被宠爱的孩子般肆意的笑。街上有可口的美食,他们也会站在路边的小摊前不顾形象的大吃着。为了一坛好酒,他们也会遍寻几个集市,直至有所得,方称心而归。哪个酒楼排了新戏,他们便去要一桌好菜配美酒,听一曲人间悲欢。
穆雪歌的话逐渐多了起来,笑容也变得恣意随心。有时候他们会讨论一番戏曲深意,有歧处也会争论两句,穆雪歌往往争不赢,就会赌气耍赖直至昶祭风认输服软。有时候昶祭风带她逃至山间树林,享几日无拘无束,穆雪歌在那片天地里随性的笑着,闹着,高兴的像个心智纯真的孩童。有时候穆雪歌也会因一些事,生他的气,对他耍耍脾气,闹闹性子,可是只要他提一壶好酒赔罪,他们便和好如初。
昶祭风看着她眉眼含笑,他想这才是她原本该有的样子,她为了生存将那些性子压了许多年,在来到他身边前,她不曾哭,也不敢笑。如今在他身边,那些被压制的性子逐渐释放,她也渐渐活成了她该有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昶祭风这个从不理事的人,竟然开始学习参与庄内事物,每日例会也必达。
穆雪歌知道,他一直想逃,他渴望自由自在,他不喜江湖纷争,更不迷恋权势地位,甚至厌烦嗜血杀戮,他不想被束缚在这个江湖的漩涡中。他想做个逍遥自在的飘泊客,也可做个隐居山林的闲散人。
穆雪歌不知道他怎么就心甘情愿的留在这个权谋的最高处,行天下最繁多的杀戮之事。
穆雪歌只知道,无论他选在在哪里,她都会陪着他,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只要他在那,她便跟他去那。他若选择留在这天下第一庄,她便作他的利剑,为他打江山,陪他守基业。他若给她一壶酒,她便会随他浪迹天涯
昶庄主与穆远忧对他们的爱恋像是默许了般,谁也没说什么。甚至有时候,穆雪歌在庄中与昶庄主遇见,昶庄主总要打量审视她良久。
昶祭风说,他那是在审查未来的儿媳妇。
听昶祭风这么说,穆雪歌便躲着昶庄主走,即使哪次没躲过,遇见了,她也是羞涩的抵着头,快步走开。
昶祭风见她那个怯怯的样子,心满意足的笑了。他想,无论身处何地,这样安逸愉快的日子,也挺好。
穆雪歌不知道的事,他们躲在客栈的那三天,昶祭风趁她睡着回了趟噬穹山庄。
他对着归宁殿中那个威严又慈爱的人说:“我愿终生留在噬穹山庄,守护祖宗基业,只求一个与她在一起的机会。”
昶尚羽抬目,不带任何喜色,“她值得你这般?”
虽然昶尚羽一直想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承继他千辛万苦打下的基业,但是他也知道昶祭风的不情愿,这些年他按照庄主模样教养他,安排他,昶祭风也配合着,从未反抗。但是昶尚羽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逃走。昶尚羽控制不住他,更勉强不了他。
他想留住昶祭风,也要昶祭风心甘情愿留下,只是这个心甘情愿是因为那个女孩,昶尚羽不禁心生担忧。
昶祭风坚定的点点头。
昶尚羽走下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他走进昶祭风,手搭在他肩上,语重心长的同他说:“我不是不支持你们在一起,我只是担心你与她一起,后半生会命途不平。”
此时的昶尚羽不是那个德高望重的庄主,而是昶祭风的父亲,他在试图规劝自己那个迷路的儿子。
昶祭风将手叠在昶尚羽手上,眼神坚定无比,“爹,我既然选择了她,即使他日骤然生变,棘塞路,我担着。”
昶尚羽活了半生,又有什么事是他看不开的呢。他想尽办法想留住昶祭风,却不成想,最后却是她留住了他,昶尚羽认输了。
他对昶祭风说:“罢了,随你吧。”
昶尚羽从未仔细审视过那个女孩,他只记得她武功极高,连续给她派得几次任务,她都单枪匹马的完成的很好。但是除了武功高好似也再无他物,这噬穹山庄最不缺的就是武功高强之人。
有几次昶尚羽在庄中碰见那个女孩,她总是穿着一身黑衣,沉静内敛,不喜不悲,与他撞面时,她也会恭敬的问一句:“昶庄主。”然后匆忙离开。
与那些名门闺秀比起来,她长得不算出挑,气韵也不算超逸。除了眉眼有点像她师傅外,其他都寻常如等闲之人。不知道自己那个傻儿子怎么就如此痴迷。
可是昶尚羽还是开始有意无意的关照她,但凡能将她置于险境的任务,他都没有再派于她做,即使她的师傅一再请命,他都拦下了。因为他知道自己那个傻儿子会跟着去。
过了几个月的快乐日子,穆雪歌迎来第一次与昶祭风分别的煎熬,昶庄主派昶祭风去了青城派,因为上次宴会的不欢而散,再加上议亲的不了了之,此番昶祭风去青城派,一来要缓和与青城派的关系,二来要将议亲的事善后。不然日后,青城派一旦倒戈,必将成为噬穹山庄最大的敌人。
去青城派来回路程也不过三日,算上一日在门中做客,也就四日的功夫,可如今已经五日了,昶祭风依旧未归,穆雪歌不免有些急躁。
想起那陆离鸳,不知道她又会怎样纠缠昶祭风。穆雪歌就更加焦急。她坐立不安的喝着茶,却觉得茶寡淡无味,她心不在焉的看着戏本子,却觉得戏本子了无生趣。
一直到第六日的傍晚,那个人方归,他还带回来一个。
那一脸骄纵,搂着昶祭风胳膊不肯放手的除了陆离鸳还有谁。
昶祭风急着到墨痕阁找她,告诉她,他回来了,这些时日,他对她也很思念。可是陆离鸳却不肯放开他,从他在青城派说议亲的事作罢开始,陆离鸳先是闹的惊天动地,后面干脆死拉着他不肯放手,连他要回山庄,她也任性的跟了过来,她的任性自热没有人能治的了。昶祭风已经在青城派耽搁了一日,回山庄的心迫切,只好由着陆离鸳的胡闹,将她带了回来。
穆雪歌看见昶祭风,掩饰不住的喜悦,可是她看到他旁边的陆离鸳立刻僵了笑容。
昶祭风想念她多日,看到她这般模样又觉得好笑。他看着她不悦的小脸,哑然失笑。
没想到,最先打破这一切的竟然是陆离鸳,不变的是一样的傲慢无礼。
“祭风哥哥,你不会真的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了吧?你不是真的喜欢她这样的女人吧?她是个什么东西?她如何能配得上你?”她说着,手摇着昶祭风的胳膊,撒娇之余试图晃醒她的祭风哥哥。
昶祭风正要说什么,穆雪歌握着魔影剑的手陡然发力,在陆离鸳毫无察觉之时便将魔影剑架到了她脖子上。
陆离鸳怎会害怕,她依旧趾高气昂的说着:“怎么?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怕后果你承担不起。”
穆雪歌不气反笑,她淡淡的说:“后果不过是,我屠你青城派满门,至于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可以去江湖上打听打听。”说着,陆离鸳脖子上的魔影已经划破她的洁白的肌肤。
陆离鸳只觉颈上一痛,她没想到那个女人真敢伤她。
陆离鸳怎会不知那个女人在江湖上的传闻,她素来狠戾,凭一己之力已灭了几个门派了,而且不留活口。陆离鸳原以为,自己可以凭借青城派的势力,让她忌惮三分。此刻看来,她完全没把青城派放在眼里。陆离鸳不免有些惧怕起来,毕竟她可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天下第一剑。
陆离鸳身子微颤,却不甘示弱地立在那里与她对峙着。
穆雪歌见她已怯怕的颤着身子,轻蔑的笑了笑,接着说:“江湖还有个传言,魔影剑既出,嗜血方回鞘。将你的手从我男人身上拿开。”
穆雪歌说着,轻动魔影剑。
陆离鸳吓得“啊”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穆雪歌剑指瘫软在地上面色苍白的陆离鸳,冲她提高了音调,说:“你若再动我男人一下,我就剁了你的手,你若再惦记我男人一下,我拼尽全力也要屠戮了你青城派满门。还不快滚。”
陆离鸳吓得连滚带爬的出了墨痕阁。
穆雪歌说她会屠了青城派满门,她也真的那么做了,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在这个山庄内忧外患之时,她没想到,当时吓唬陆离鸳的一句话,竟成了真。
昶祭风原本要护着穆雪歌,后来只顾着看热闹,尤其是吃醋发脾气的她,他尤爱看。
穆雪歌的剑,不知怎么就来到了昶祭风胸前,她沉着脸,心中火气集结难散。
昶祭风立刻从刚的热闹中抽神,求饶道:“女侠饶命,本公子知错了。”
穆雪歌举剑不动,显然昶祭风的求饶没有奏效。她一改刚对陆离鸳的轻蔑语气,变得盛气凌人起来。
“放你出去几日,便招蜂引蝶,还带回山庄来了,你要我怎么饶你?”
她这般正经的开罪,昶祭风也有不正经的应对。
昶祭风沿着剑锋转至她身边,握住她拿着魔影剑的手腕,一个反手便将魔影入鞘。他又转到她身后,从后面将她搂住,俯身,嘴唇压低至她耳畔,轻轻的说:“那唯有与你成亲,宣告天下,让那些蜂呀蝶呀死心。”
穆雪歌撑起胳膊肘,在他腹上击了一下。
昶祭风吃痛的“嘶”一声,将她搂的更紧了。
“别动,让我抱抱,你的男人很想念你。”
穆雪歌终于展颜微笑,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让他抱着。
她也很想念她的男人。
在昶祭风怀中的穆雪歌,难得的撒娇撒痴,却硬气的像个男子,她说:“你只能是我一人的,如若哪日你变成别人的,我定将魔影剑刺入你胸口。”
昶祭风笑了,他依旧在她耳边语气轻柔的说:“真到那时,我便站在那里让你杀。”
那时候他们多天真啊,以为所有的信口开河都会被碾碎在时间的蹉跎里。后来风云突变,猝不及防。遥想当日,那句信口开河竟契合的好笑。
此次昶祭风出去,为了讨她欢心,也不是空手而归,他从衣襟里翻出个白玉梨花的剑坠子扔给穆雪歌。
“将魔影剑上的那个青玉莲花的坠子换掉。”带着命令的口气。
穆雪歌懵然,“我好好的剑坠子为何要换?”
昶祭风质问道:“上次你说你那剑坠子是谁送的?”
是师兄穆子,因为穆雪歌一直痴迷向往南方,有次师兄穆子游历回来便给她带了个莲花的剑坠子,说莲花是南方常有之物,且莲花高洁也可濯去些魔影剑的戾气。
穆雪歌将它绑在魔影剑上,就一直未取过,上次昶祭风看见,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穆雪歌就如实的告知了,她不知这个剑坠子怎么就惹他不顺眼了。
“不准随身佩戴别的男人送的东西。”
昶祭风的面色严厉,语气强硬,不容丝毫置喙。
穆雪歌立刻将莲花玉坠取下换成梨花的,换完还乖巧的低着头,等着他的肯定。
此番下来,倒像是穆雪歌错了,他只是送个礼物便扭转了乾坤。在这段感情里,穆雪歌总不是他的对手。
终于,昶祭风满意的伸手抚抚穆雪歌的头。
二人身后,传来穆言的声音:“少主来了,进屋喝盏茶吧。”
不知什么时候穆言就站在了门口,看着二人黏腻完,才开口。
昶祭风回身,客气的对穆言说:“不用了,我急着来找雪歌,还未去给庄主复命,现下得去复命了,还有个雪歌惹的祸要处理。”
穆雪歌听到那个“惹的祸”,白他一眼,凶巴巴的对他说:“好好处理。”为了让他听出威胁,还故意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