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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来他是所有少女心中举世无双神仙般的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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昶祭风一直等到穆远忧走远了,才将怀中的人放开。
他移身在穆雪歌旁边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倒是将穆雪歌跪的慌了,她连忙去拉他。
“你干嘛?你起来呀。这不关你的事,我办事不力,师傅罚我是应该的,你跪着算什么?快起来。”
昶祭风将穆雪歌拉扯着他的手一把按住,说:“错在我,我陪你一起受罚。”
她怎忍心看我爱慕的少年如此受辱,他可是那个白袍翩翩的公子啊,即使他的衣襟沾染了灰尘,她也会心疼片刻。
“少主,你起来吧,一个人受罚总比两个人受罚强。”穆雪歌焦急万分。
昶祭风却说:“可是我觉得,两个人丢脸总比一个人丢脸强。我以少庄主的身份陪你在这跪着,这庄中还有谁敢对你指指点点?”
穆雪歌想说,本来她一人跪在这还好,庄中人素养还算高,根本没人议论她。可是他现在陪着她在这里跪着,恐怕素养再高的人也要议论一番了吧。
昶祭风伸手温柔的抚抚穆雪歌的头,将她急迫的心情也抚平了。
他说:“放心吧,等下昶庄主看到了,定然会开口赦免咱俩的。”
说完还冲她眨了眨眼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穆雪歌可能是相信了他所说的,最终屈服了。
“你身上的伤,如何?”昶祭风小心的询问。
毕竟是他连累她受的苦难,他心中除了歉疚更多的是担心。
“无碍,这些年都这样过来了。”
穆雪歌说的云淡风轻,仿佛这些苦难本就该是她的人生历练般。
她这样说,昶祭风更加心疼。
“若能选择人生,你还会踏上这条路吗?”
昶祭风语气轻柔,问的更是谨慎,他也怕触及了她的隐晦。
可是,他也想知道,她是否真的身不由己。
穆雪歌在心中揣摩着他的话,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可是,如若能选择,她想她依旧会走这条路。
她若不是天下第一剑,便不会入噬穹山庄,便不会遇见他。
遇见他之后的每次心悦都足以抵消那些年的苦难。
能够遇见他,她也只是经历了十七年的苦难,她觉得挺值的。
“以前觉得不会,可是现在,我觉得我还会选择这条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深情的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老天给她的唯一的甜。
昶祭风看着她的眼神,与她目光相融,不避不躲。
那一刻,他仿佛能读懂她眼睛里所有的秘密。
他冲着她笑了,温柔至极。
夜深了,不知道是昶祭风失算了,还是他故意糊弄穆雪歌才那样说的,昶庄主并没有下令让他俩起来。
穆雪歌无奈的问:“昶庄主怎么没来救你?我还想沾沾你的光,早点起来呢。”
昶祭风双手交叉于胸前,闭着眼睛轻寐着。
“可能今日有事,没看到。耐心点,也许明日开例会,看见我们就会让我们起来了。”
他说完睁开眼睛,抬头看一眼天空,一脸浅笑,示意穆雪歌也看看天空。
深夜的天空安静极了,星星却灿烂满天。
“能与女侠这样跪着看星星,别有一番风味。”昶祭风仰着头,说着。
穆雪歌侧头看一眼昶祭风,看见他的眼睛里装满了星星。
那时的星河璀璨,都不及他眼睛里的明亮,漫天的繁星都夺不走他的光芒。
以后的许多年,星河也好,微风也罢,他不在身边的每个日子,一切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第二日,堂主们来开例会,经过他俩身边似没看到般,庄内的侍从也选择性失明,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完全无视他俩。
穆雪歌盼了许久的昶庄主,更是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不置一词,丝毫没有要救他俩的意思。
昶祭风在穆雪歌身边跪的笔直。
穆雪歌想,他这种从小没受过苦的公子,不比她这种从小活在刀刃上的,此时应该已经全身酸痛了吧。
穆雪歌拽拽昶祭风的衣襟,说:“看来你爹没有要救你的意思。”
昶祭风伸伸懒腰,活动了下筋骨,懒懒的回道:“如此这般甚好。”
穆雪歌见他如此神态自若,又想起昶庄主看到他俩跪在这的神情,恍然大悟。
“昶庄主这是要连你一起罚吧。”
“你才反应过来,我放走了紫雾,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我主动请罚,跪罚总比罚其他要好吧,傻瓜。”
说罢,还伸手在穆雪歌头上轻敲了一下。
昶庄主对紫氏一族本来就有私心,但是碍于天下第一山庄庄主身份,不得不下令杀之,如今被昶祭风这么一闹,反而可以顺水推舟,放紫雾一条生路。
“你倒是自觉。”穆雪歌嘟囔着。
她还以为他是陪着她,原来是她陪着他。
昶祭风说:“我只是没想到,这老头竟如此狠心,跪了这么久都不让起,这是要我跪足三日才算罢了。”
眼见三日已过,昶祭风忽提议道:“你看我们俩也算有缘,又一起跪了三日,不拜把子太可惜了。能做天下第一剑的拜把兄长,以后行走江湖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拜把兄长?”
穆雪歌却是一脸疑惑。
她其实想说,他若做了天下第一剑的男人,更没人敢欺负他。
可是,她嘴上却连连应着这个拜把妹妹的身份。
“有幸攀上了天下第一山庄的少庄主,我岂不是发财了。”
“你个小财迷,以后怕是要将我噬穹山庄都败光了。”
这话说出来,他又觉得不妥,遂补充道:“结拜义妹,可要给你兄长留些家产才好。”
“你才是一副守财奴的样子,看来攀上你我也没多大的好处。”
“怎么没好处,以后有我一口酒就有你一口。山庄中我照顾你,江湖中你护着我,可谓是珠联璧合。”
二人斗着嘴,见时辰差不多了,默契的起身。
昶祭风的腿软了,吃力的起身,一个没站稳,险些栽到在穆雪歌身上。
穆雪歌忙扶他一把。
“看来这山庄中,我也得照顾你了。”
“你竟然一点事都没有?”昶祭风看着生龙活虎的穆雪歌诧异万分。
“我身体结实着呢,哪像你细皮嫩肉的。”
其实这三日,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加之身上的伤,她已是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昶祭风的脚刚站稳,穆雪歌就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栽在昶祭风怀里。
昶祭风慌了,连忙将她拦腰打横抱起。
他这一抱,倒是将昏昏沉沉的穆雪歌吓得陡然清醒了三分,她全身都僵住了,更是不敢动弹。
“你做什么?快将我放下,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昶祭风自顾的抱着穆雪歌,向她所居住的墨痕阁走去,全然不理会她的挣扎。
经过的侍从看见他俩,一脸惊讶,又很快低下头快步离开。
穆雪歌只好将头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不敢露面。
昶祭风对怀中的穆雪歌说:“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强撑,更不必防备。”
他的语气明明是关切,却是命令着说出来的。
穆雪歌听着,从他怀中探出些脑袋,乖乖的点点头应允。
终于到了墨痕阁,穆言看见昶祭风抱着穆雪歌回来,惊的半晌不知道如何动弹。
昶祭风将穆雪歌置于榻上,嘱咐着穆言,“她背上伤口多,你细心些给她将药擦上,盯着她好好养伤,不要乱跑。”
穆言连忙点点头。
待昶祭风离开后,穆言才恢复了些神志,她不顾穆雪歌身上的伤,拉着她连连发问:“怎么是少庄主抱你回来的?你此次出去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和少庄主这般熟络了?快跟我说说。”
穆雪歌不急不缓的在屋里寻着什么,她在外间才找到个茶壶,将茶壶举起,一口气灌了整整一壶茶才缓口气。
她擦擦嘴边漏出的茶水,才回穆言的话,“说来话长,其实也没什么。”
穆雪歌就是这样,从小的杀戮生活让她变得沉寂安静,她的话一向不多。
纵使穆言再好奇,她也知道,在穆雪歌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所以她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但是她还记得祭风少主的嘱托。
“让我看看你的背,我给你将药擦上。”
穆言将穆雪歌又扯进内阁,解开她的衣衫,仔细的检查着她的伤势。
“倒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伤。”穆言边给她擦药边宽慰道。
“嗯。”穆雪歌回她。
害怕穆言担心,中了血毒的事穆雪歌只字未提。
穆言给穆雪歌擦完药,又给她找件干净的衣衫换上。
“这次还好,伤的不重,少庄主抱你回来,我还以为你伤的像之前那般严重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穆雪歌拍拍穆言肩膀,对她说:“放心,我命大着呢。”
“可是,少主他······”
穆言还想询问些什么,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穆雪歌打断,“少主只是关心庄中众人罢了。”
穆言见她口风如此的紧,只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一连数日,日子过的都很平静。穆远忧忙着参与山庄大事的讨论,没有再为难穆雪歌。穆言按时给穆雪歌擦着药,她背上的伤好的也七七八八。
可是昶祭风却一直到她伤好都没有出现过。穆雪歌也没有出过墨痕阁去寻他。
她与他仿佛又回到了未出庄前,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少庄主,触不可及,一个是卑微的杀手,活在泥潭中。
穆雪歌想,这样也好。
是夜,星星璀璨,可是穆雪歌却觉得没有那日他眼睛里的星星灿烂。
穆言已经歇息了,穆雪歌坐在窗前看着满天的星辰发呆。
突然,一袭白衣从天而降,穆雪歌吓得本能的拔出佩剑。
“是我。”
来者压低了声音说道,生怕惊扰了他人。
穆雪歌立马识得来者正是许多天未出现的昶祭风。
她将已出剑鞘的魔影剑收回。
多日未见,昶祭风还是一样,白袍冠身,风度翩翩。
他手里拿着两坛酒站在窗前,冲穆雪歌温柔的笑着。
“特意等你伤好了才来寻你喝酒。”
穆雪歌抑制住内心的惊讶,正要问什么,昶祭风压低着声音将她打断:“再发愣就被你师傅发现了,还不快走。”
说罢,还将手伸进窗户内去够她。
不待他够到她,穆雪歌便跳出了窗子。
又随他翻进了他住的院子,爬上他园中的那棵树,才算到达他所说的秘密的喝酒胜地。
穆雪歌问:“为何到你自己的院子还要翻墙?”
昶祭风递给她一坛酒,不紧不慢的回:“自然是因为会轻功,从门进多没意思。”
说完还冲穆雪歌眨眨眼睛,试图想寻得她的赞同。
穆雪歌原本以为他是怕人发现,如此看来,那理由还真是无聊。
穆雪歌问:“怎么就想起来找我喝酒了?”
昶祭风说:“不是说了有我一口酒就有你一口的吗。”
穆雪歌驳他:“那你日日大鱼大肉的时候,也不见得有我一口。”
昶祭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取下树干上挂的一包东西,在她面前神秘的打开。
原来是一包烧牛肉。
他将烧牛肉送到穆雪歌面前,得意的说:“这不也有你一口肉了。”
穆雪歌无奈的笑了。
今夜星月同辉,照的树荫婆娑,树枝将天空撕裂出个缺口。
穆雪歌透过那个缺口看月亮,昶祭风也随她的目光望去。
“今晚月亮真美。”穆雪歌感慨道。
昶祭风收回目光看着穆雪歌,她也看着他,一时四目相对。
穆雪歌仿佛看到了他眼中柔和的月光。
世间怎会有这般美好的公子?如此的干净,敞亮。
她的心是太阳不敢照射的地方,却被他这月光洒满每一个角落。
穆雪歌自认先前十几年人生,唯有遇见祭风以后,生活中才有了这些美好事物。
她贪恋留在他身边的每一刻,却也害怕失去他时的孤寂与清冷。
四目相对间,昶祭风忽然举起酒壶,碰了下穆雪歌怀中的酒壶,示意她喝酒。
穆雪歌慌乱的收起注视着他的目光,举起酒壶喝了口,酒水轻辣但也甘甜。
“你满身星河静栖,也赢我一生爱意。”
穆雪歌在心中念着。
诗、酒、茶是他说的江湖,后来却变成了她的人生。
那顿酒后,又过了几日,穆雪歌领到了她来山庄后的第二个任务。
穆雪歌在庄中皮懒了几日,迟迟没有出发。
她终于决定出门的那一日,发现山庄异常热闹。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子,花枝招展的站了一院子。
打听得知,原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庄主要议亲。
无论是冲着天下第一庄的魔力,还是冲着昶祭风这个少庄主的魅力,这阵仗也着实大了。
山庄没有做任何布置,光人就拥拥挤挤的塞了一院子。
相亲的,看热闹的,都不远千里的赶过来了。
噬穹山庄也拿出了天下第一庄的风范,阖庄上下都出动招待着来客。
穆雪歌一身玄衣,抱着把玄铁宝剑,不知不觉,走入那些穿的光鲜夺目的名门闺秀中。
她在其中走着,甚是拥挤。
穆雪歌想,这是将全天下所有的门派的闺秀都招来了吧。
她接着在其中走着,格格不入。
穆雪歌细看着那些闺秀,却是美艳动人。
莫说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庄主了,要叫她从这么多美貌女子中选择一个,也甚是艰难。
她不禁想,如若换成擂台比武招亲,她一定会上台吧,然后将那些闺秀一个个打得花容失色,抱得美男归。
穆雪歌想着,暗暗笑的得意,一头撞进姗姗来迟的昶祭风怀里。
昶祭风看着满面春风的穆雪歌,好似今日议亲的主角是她一般。
“怎么?你也是来参加议亲的?”昶祭风问她。
穆雪歌揉揉被撞的头,没好气的回他,“路过,路过而已。”
她说着正准备偷溜走,却被昶祭风一把拉住。
“也是,这种只看美貌和仪态的议亲不适合女侠,要不给你办场擂台比武招亲,你定是最后的赢家。”
穆雪歌惊讶,怎么她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
她不知道此刻他怎么还有心情调侃她,不应该忙着去多看两眼那些闺秀,毕竟确实挺眼花缭乱的。
“没时间,也没有兴致。我要去南方执行任务了。此番要是能遇见师兄,他定会带我四处游玩一下。所以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她环顾一周,那些闺秀看着他俩拉拉扯扯,脸上的神情已然不悦。
穆雪歌忙避嫌的躲开他段距离,又说:“到时候回来,不知能不能赶上喝少主的喜酒。”
说这句话时,她已全副武装,说出来时,昶祭风只看见了她的轻松和不在意。
没想到昶祭风关心的却是,“师兄?师兄是谁?”
“大名鼎鼎的木子剑创始人穆子。”
“也姓穆?”昶祭风好奇的问。
“师傅收养的弟子都随他姓。”
“不是亲兄妹?”
穆雪歌已显的没耐心,她不知道他放着满院子闺秀不看,询问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做什么。
“自然不是。少主,时辰不早了,我要出发了,少主快些议亲去吧,不要耽误了时辰。”
说完,不待昶祭风反应,她就灰溜溜的溜走了。
回头看一眼,那些闺秀见到昶祭风,垂涎三尺的样子,跟她有什么两样。
原来他是所有少女心中举世无双神仙般的公子。
穆雪歌心中酸成一片醋海。
于是决定今日也不出山庄了,再休整一天。
第二日,穆雪歌一大早便出发了,除了佩剑外,她还带了足够多的银钱。
她想万一看上什么小玩意,这次可没人帮她付钱了。
穆雪歌这次的任务是灭南孤教。
南孤教是南方的一个小门派,擅长暗杀。
原本这路途遥远的南方门派也犯不着北方的第一山庄去伐,但是近来南孤教甚是猖狂,想要创基立业,从而在南方各门派间占得一席之位,竟暗杀北方门派数名门主和门中机要人物,一时将北方门派搅合的混乱不堪。
其实能否灭教还当两说,南孤教虽然是个小门派,但是南方各门派的实力,北方门派不甚了解。
此番派穆雪歌去,一来只是想探探南方门派的虚实,二来武功奇高的她也可以趁机挫挫南孤教的气焰。
穆雪歌一早便想去南方看看,她记得小时候师兄穆子游历回来,总要同她讲一番游历途中的所闻所见。
他说,南方有绵延不绝的雨水和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还有划着船唱着曲的南方姑娘。
那样的南方吸引着穆雪歌,能到处游历的师兄让她羡慕不已。
而今,穆雪歌终于可以去南方,看看那样的青石板路,听听那样绵长的雨声。
穆雪歌带了不少银钱,想着此番去南方定会遇见许多新鲜玩意。
她要带些回来留作纪念,还要给穆言带些南方精致的玩物,说不定还要给他准备份新婚贺礼。
穆雪歌赶了一天路,看见一处茶铺,便想过去喝碗茶,歇歇脚。
老远看见茶铺间坐了个白衣公子,穆雪歌心中一惊。
但转念一想,他怎会在这,定是自己魔怔了。
焦急迫切的走近那铺子,白衣公子的面容也逐渐明朗起来,穆雪歌喜出望外。
“你怎么会在这?”
昶祭风悠然的喝着茶,不疾不徐。
“我都在这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这么慢。”
“等我?”穆雪歌讶然。
昶祭风铺开茶碗,给穆雪歌倒了碗茶,送到她面前。
“自然是等你。”
穆雪歌接过茶碗不拘小节的一饮而尽,这一路她也是渴了。
她放下茶碗,问道:“你等我干嘛?”
“保护你呀。”
昶祭风说的时候声音极其轻快,像是玩笑话,但穆雪歌听来却似天籁。
“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穆雪歌嘟囔着。
昶祭风拿着茶碗的手停滞在空中,哈哈哈的笑了。
“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上次那个实属无奈。这次你放心,我与南孤教并无半点瓜葛,没有半点情份。”
穆雪歌半信半疑,只觉他话只说了一半。
“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哈哈哈,你现在倒是通透。昨日那场面你不是看到了吗?老爷子这次非要给我将亲事定下来不可,吓得我赶紧逃了出来,刚好也没地方去,就随你去南方躲躲,我们一路吃吃喝喝,岂不痛快?”
想起昨日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穆雪歌心中酸楚难平。
这些日子,是她忘了,他们之间隔着山川河流。即使山平河枯,她也走不到他身边。
昶祭风见穆雪歌眼眸暗淡下去,他收起笑容,伸手抚抚穆雪歌的头,问道:“怎么了?”
谁料,他的温顺小猛兽,竟兽性难训的发威了。
穆雪歌不耐烦的将他的手甩开,一脸不悦。
“没怎么,你还是回去吧,堂堂天下第一庄少庄主,天天与我厮混,算怎么回事。”
说罢,穆雪歌拿起佩剑,起身便走。
昶祭风不明情况的愣了一下,忙放下银钱去追赶她。
他追上她,扯扯她的衣袖。
“你不喜欢我同你一起吗?那我可回去了。”
说着,假装转身离开。
谁料穆雪歌并不买他账,自顾的赶着路,连头都不回一下。
昶祭风看着穆雪歌疾步远去的背影,束手无策的笑了。
知道这样行不通,他只好乖乖的去追赶她。
昶祭风追上穆雪歌,又扯扯她的衣袖。
“你这次看上什么只管拿,我给你付钱。”
“多谢少主美意,这次我自己带够了银钱,不劳少主挂心。”
穆雪歌恭敬的回他。
昶祭风想,他连最后一点财大气粗的价值也没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打动她,只好不再言语,安静的在她身边走着。
一直到下一个驿站,二人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到了驿站,二人各要一间房,就各自回屋歇息了。
傍晚,昶祭风终于忍不住拎着两壶酒去敲了穆雪歌的房门。
穆雪歌正百无聊赖的翘着腿躺在榻上,忽闻敲门声,心中不禁窃喜。
压制着心中的欣喜,去开门。
门外站的正式她等待的那个人。
昶祭风将两壶酒举在她面前,殷情的对她说:“走吧,再晚就看不见落日了。”
驿站所落的地方是北方一望无辽的荒漠,这里没有热闹的集市,有的只是荒漠的大漠孤烟。
昶祭风拉着穆雪歌找了块草皮子尚未光秃的小山坡坐下,递给她一壶酒。
此时,正值日薄西山。落日余晖,倾泻天际。大漠连着天边,坦然宁静的美着。
大漠的风吹的紧,穆雪歌紧紧衣口,仰头喝一口那酒,身上顿觉暖意融融。
也就是两口酒间,落日便沉入天边,连余晖也带走,徒留荒漠寂寥一片。
她说:“这世间美好的事物总是易逝的吧。”
昶祭风看着少女双眸里的光芒也被落日带走了。
“可是这片天空即将迎来满天繁星,大漠的星星比北方天空中的星星还要璀璨明亮,美好的事物不是易逝,而是接踵而至。”
穆雪歌浅笑,她眼中的灰暗在他眼中却是光芒。
这样的少年谁又不曾想过拥有呢。他可是比落日,比星辰都珍贵的东西。
穆雪歌还是忍不住问了梗在心间的事。
“那日议亲,少主选中了哪家闺秀?”
昶祭风听到少主这个称呼似乎格外刺耳。
他伸手用力揉揉穆雪歌已经被大漠的风带乱的头发。
“我一听你要去南方,忙出来追赶你 ,哪还有时间与她们相看,自然也没选上。谁料你还晚出来一日,害得我在茶铺等了良久。就算拿出我们拜把子的情谊,这一路你也得善待我,不能赶我回去。”昶祭风抱怨道。
“我何时与你拜把子了?”穆雪歌问。
昶祭风温柔的缕着她的乌发。
“我们可是一起跪了三日,比拜把子行的礼还周到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生死之交了,女侠可不能不认,我日后行走江湖还要靠女侠罩着呢。”
穆雪歌无语,他说的话,她往往接不上。
“想赖账也可以,那我回去便同所有人说,我是被你勾了魂魄,失了心智,所以才逃的议亲。”昶祭风威胁道。
穆雪歌只觉这些话一气呵成的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也是没想到堂堂天下第一山庄的少庄主,能跟她在这撒泼打滚的。
穆雪歌干脆不跟他在这攀说,反正也说不过他。
她起身放下半壶未喝的酒。
今日这酒是大漠特有的羊奶酒,她喝不惯。
“一路上的钱你出。”穆雪歌说。
昶祭风也起身,拿着两半壶酒,追赶正朝驿站走的穆雪歌。
“你不是带够银钱了吗?”
“那带上你还有何用?”穆雪歌回得冷淡,内心却欣喜。
不管议不议亲,反正现在是逃亲了。
穆雪歌总想,有些快乐能拥有片刻便是片刻,莫问以后怎么说。
去南方的路途漫漫,他们逢好戏文便听一听,逢好酒便同饮几壶。
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倒也畅快。
穆雪歌话虽不多,却因为同行的昶祭风多了些言语,偶尔竟还能与他争论两句。
北方的集市略冷清,越往南边越热闹,集市上的小东西也越别致。
穆雪歌逛起来逛的六亲不认,好几次都差点将昶祭风弄丢了,直到要付银钱的时候才想起还有那么个人。
昶祭风看着日渐缩减的银钱,和逐渐壮大的包袱,还有那忙活的动不动将他抛之脑后的人,他站在南方的集市中无助又无奈。
“穆雪歌,你再买下去,我干脆回去议亲好了。”
“哦,那你回去吧。”
“我怎么会结识你这么个败家的小东西呢?”
“你的命好呗,我罩着你可是要搏生死的,你这些银钱算什么?”
“穆雪歌你变坏了,你跟谁学的这么牙尖嘴利。”
“承蒙少主教的好。”
昶祭风语塞。
再过些时日,他可能就说不过她了。
昶祭风却想,这也许才是真正的她,恣意的,随性的。
那些年,她活的太压抑自己了。
北方的戏文大抵豪迈,唱的悲欢离合,荣辱兴亡。南方的戏文却似小家碧玉般动人心弦,才子佳人,金玉良缘。
这是一路从北听到南,穆雪歌总结的,说与昶祭风听。
昶祭风直感叹,钱没白花。
一叶扁舟划入荷塘,拂柳低河岸,便到了南方。
一路上玩的尽兴,若不是与昶祭风时不时的过上几招,穆雪歌恐怕连武功都生疏了。
穆雪歌去诛南孤教是心急的,来时已耽误许多时日,若再耽误些日子,只怕回去要挨师傅惩戒了。
若事情办的顺利,她还可以腾出几日空闲在南方游玩。
找了个住处,来不及领略初到南方的惊喜,穆雪歌放下行装,拿了佩剑就要出门。
她出门前还不忘叮嘱昶祭风,让他不要插手。
昶祭风听话的点点头,表示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舒舒服服找个酒馆喝酒去了,还说会等她回来。
那是她爱慕的少年啊,他总是那样笑容干净,白袍飘飘。她怎忍心让他面粘尘土,衣粘鲜血。
这种杀戮的事,她不想让他做,更不想让他看见。
虽然穆雪歌没有低估南孤教这个南方小门派,却还是被南孤教弟子的武功惊到了。
没想到这个擅长暗杀的小教,弟子武功各个不差。
穆雪歌凭一人之力与他们厮杀着,甚是吃力。还未冲进大殿,她就有些疲累了。
能不动声色便搅得北方各门派不得安宁,果然不简单。
好在,南孤教教中弟子尚不多。若任其发展壮大,日后定会成为北方门派的最大隐患。
又诛杀了几个弟子,穆雪歌已是满面汗水。
她顾不上擦拭汗水,挥着魔影剑,在南孤教弟子间周旋着。
此时若是掉以轻心,必会置自己于险境。
穆雪歌的汗水砸在地上,流进眼睛里。身体疲惫不堪,眼睛酸涩难忍。
她拿着那把陪了她许多年的魔影,镇定自若,让敌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就在她全身高度警惕戒备之时。
突然,一袭白衣从天而降,落在她身边。
穆雪歌眨着半糊着的眼睛确认来者,竟然是答应了她不插手的昶祭风。
南孤教弟子一时乱了阵,万万没想到,她还带了帮手。
穆雪歌趁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之际,连忙拭了下脸上的汗和血水。
待她缓口气,严厉的呵斥着身边的白衣少年:“谁让你来这的,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你不是答应了不插手?”
昶祭风没带兵器,伸着长臂将穆雪歌护在身后。
“我堂堂一男儿,难道要我躲到女人背后。我同你战完这局,回去喝酒可好。”
听庄内侍从说,昶祭风是不杀人的,他长这么大也从未杀过人,只是一味修炼武功。
此时的昶祭风与南孤教弟子厮杀的时候,也是只将人打晕了给穆雪歌杀。
不过穆雪歌能看的出,他武功是奇高的,毕竟是天下第一庄的接班人,昶庄主自然是要悉心教导的。
那日他俩在南孤教杀的昏天暗地,穆雪歌弄的一身伤,昶祭风也血染了白袍。
筋疲力尽的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遍地尸骨的南孤教,没走多远便倒在一片芦苇丛中。
此时已是深秋,芦苇丛附着水边由绿及黄的层叠着。
秋风起,芦苇丛颤动摇曳着,芦苇花散开,漫天飞舞,如叶似雪。
穆雪歌疲累极了,她望一眼躺在身边的昶祭风,夕阳将他身上的血迹斑斑照的格外醒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血斑点点。
如此干净的少年,如今也被她带入这阴暗之地,穆雪歌心里五味杂陈。
夜凉如水,穆雪歌昏昏沉沉的睡了,因为他在身边,近在咫尺,所以睡的很安心。
秋日的水边,微凉,身下铺着芦苇,穆雪歌还是觉得冷,她抱着佩剑,向温暖的地方拱着。
昶祭风还没有睡,他第一次经历那样的厮杀,心境久久不能平复。
以前他总觉得,她本不用过那样的日子,她本可以手不沾杀戮,做个清澈明朗的少女,他甚至因为她的嗜血责怨过她。
直到他见到她师父的为难,见到她过的九死一生的日子。高高在上的他总算理解了她活在炼狱中的苦楚与无奈。
昶祭风看一眼拱进他怀中缩成一团的人,她的脸颊上血痕汗水糊成一片,睡的却安详又安静。
昶祭风将怀中的人搂住,下巴抵在她头顶,也闭上了眼睛。
天边微亮,穆雪歌就醒了,朦胧中感觉有双有力的臂膀环着她,那里温暖极了。
眼前是祭风那件白袍的衣襟,上面还有已经干涸成朱红色的血痕。
穆雪歌一惊,陡然起身,头顶猛然间碰到个什么东西,碰的脑袋直发懵。
只听睡的似醒非醒的昶祭风“嘶”一声,捂着被碰的下巴懵然起身。
穆雪歌见状,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
昶祭风已经恢复了些意识,捂着还在做疼的下巴,带着些许被迫睡醒的嗔怪:“穆雪歌你什么毛病,睡着了就往人怀里钻,睡醒了还一副被欺负的样子,本少爷何其无辜。”
穆雪歌听完脸一热,低下了头,再也不敢看昶祭风一眼。
昶祭风又想起昨日孤身一人去伐南孤教的她,鹰视狼顾,狠戾决绝,不留丝毫生机,桀骜的像只猛兽。
而此时,在他面前,她却像只温顺内敛被驯服的猛兽。
昶祭风只觉这样的她好玩至极。
他眉眼浅笑,伸手揉揉穆雪歌低垂的脑袋。
“你这样可不好,以后不准再随意睡在他人身边。”
昶祭风趁机又给她立了规矩。
穆雪歌想,怎么什么都不准,上次不让与他人醉酒,这次又不让睡在他人身边。再说,除了他还有谁能活着睡在自己咫尺的地方。
穆雪歌还是恭顺的点点头。
昶祭风满意的笑了,起身拍拍身上的芦苇穗,冲着呆若木鸡的穆雪歌说:“走吧,要睡回客栈睡,暖和。”
两人到客栈收拾了一番,又合身钻进被子里睡了。
一直到了临近傍晚,昶祭风才来敲穆雪歌的房门,将她唤起。
“我向店家打听了,附近有一明湖甚是有趣,女侠可愿与我泛舟明湖?”
穆雪歌睡的迷迷糊糊,她原本想一直睡到第二日再起床,却被昶祭风生拉硬拽拖去了明湖。
到了明湖天还没黑,此时正值深秋,明湖那一湖的夏荷已经萧落破败,寻迹不到丝毫昔日芳姿。
二人一叶小舟泛于明湖之上,沿湖微黄的柳叶垂堤,花垂镜畔,时不时还有唱着曲子的姑娘从他们身旁划过,好一派南方秋日的景。
昶祭风悠闲划着船桨,看着小船另一端还在犯懒的穆雪歌。
“这不是你向往的南方吗?如今置身于此,你却如此冷淡?”
穆雪歌带着没睡醒的阴沉脸,没好气的回他:“我能有少庄主这般旺盛的精力吗?”
昶祭风一听她尊称他“少庄主”,就知道他的温顺小猛兽又要爆发小脾气了。
“你看那边是什么?”昶祭风指着远处挖藕的小船试图岔开话题。
太阳西归,湖上挖藕的小船陆续归家,稀稀落落。
他们时而井落有秩,时而零星散开,趁的整个湖面寂寥又热闹。
可是,他们回家的心情却是迫切的。
不多时,整个明湖只剩一叶扁舟。
昶祭风干脆丢了船桨,任小船自由飘于湖上。
他从身后拿出件披风,这是他早就备下的,他知道她经常露宿荒郊野岭,却极怕冷。
昶祭风冲着船另一头双手抱膝的穆雪歌说:“过来。”
穆雪歌正望着一湖的冷清发呆,听到他唤她,乖乖的坐到船中间。
昶祭风给她将披风披上。
这是一件并不单薄的云纹织锦披风,像是昶祭风平日里穿着的。
将她裹在披风里,昶祭风单手支头,靠着小船一边,躺下。
他拍拍旁边给穆雪歌留出来的空地,示意穆雪歌也躺下。
穆雪歌迟疑着,最后合着披风钻进他留的细微空地里。
躺下的穆雪歌,僵着身子,向昶祭风所在的另一侧供着。
原本就微小的空间,硬生生被她逃出一条小缝。
昶祭笑意吟吟的看着她的努力,伸手一把将她捞进怀中,连那最后一点小缝也不给她留。
穆雪歌在撞进他怀中的那一瞬间,心脏停止了跳动,而后又是凌乱的悸动。
耳边响起昶祭风故意低沉的声音:“怎么?不喜欢我的怀抱了吗?你不是才在这里睡过一夜。”
穆雪歌能清楚的感觉到耳垂边有个温柔冰凉的东西,一开一合的,袭的她从耳边痒到心里。
她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团柔软的东西缓缓离开她耳畔,在她身后,昶祭风说:“睡吧,不是没睡够吗?”
穆雪歌僵着的身子,不知过了多久才漫漫松弛下来。
她合上眼睛,努力的不去想刚才面红心跳的那一幕。
她不知道昶祭风是否已经睡着了,他环着她的臂膀还是那么用力。
穆雪歌遥望一眼天边,今晚的星星又亮又多,在湖心观赏别有一番风味,如若此刻来壶酒,那又是另一番风味,可惜今日没有带酒,也没有心情。
昶祭风闭着眼睛,他不知道怀中的穆雪歌睡了没有,他猜没有。
他今日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却无端扰乱了自己的心境。
“这小船将我们带去哪,我们就去哪吧?”
昶祭风的声音极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穆雪歌仿佛听到了他隐藏在话中的秘密。
他想逃,想逃离。
穆雪歌不知道自己对不对,他怎会放下那庄主之位呢,那可是这江湖的权利核心,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只怕他从小所受的教诲便是怎样做这一庄之主,江湖之主。
那一夜,穆雪歌是想过的,这叶扁舟将他们带到哪,他们就在哪里落脚,远离这江湖的一切纷争,远离这世间的一切纷扰。
她深知没有一点可能,可是他那样说,她就这样信了。
所有他说的,后来都成了她的羁绊。
夜深了,穆雪歌小心转身,她掀开斗篷,覆在昶祭风身上,然后将头扎进昶祭风怀里,那里有她熟悉的淡淡的茶香。
穆雪歌闭上眼睛,安心的睡了。
下雨了,昶祭风说:“我们去竹楼听雨吧?”
穆雪歌喜欢下雨天,更加痴恋南方的雨,缠缠绵绵,看不见尽头,仿佛雨不停,他们便可以不离开。
寻一处农舍人搭的林间竹楼,带两壶烧酒。
席地坐在竹楼上,开一壶竹叶青,竹香味弥漫在朝润的雨中。
雨滴落在竹筒上,空悠潺绵。
世界仿佛很热闹,心却很安静。
昶祭风望着窗外的雨,眼睛里带着层雾,仿佛被这雨水沁湿了般。
他说:“宁负一世荣华,不负一时春光;揽明月清风,筑竹楼听雨;夜半临禅寺,江海寄余生。”
那时穆雪歌还读不懂他念的诗,她只知道他念诗的样子很美好,而那时的时光很柔软。
竹楼中的白衣少年,静坐煮酒,温润雅致,眉眼盈光。而后,经年远去,雨水不再吟唱,少年的模样仍留心中。
穆雪歌拎着煮好的酒,或饮或酌,最后听着点滴到天明的雨声,沉沉的睡了。
她贪恋这烟雨江南岸的日子,贪恋着只有他们俩的日子,可若知那是他俩此生唯一一次在江南的日子,她定要在那里多停留片刻。
回山庄走到漯河一带的时候,赶上了那年的第一场雪。
大雪三日,穆雪歌与昶祭风往漯河畔赏雪。
去之前在集市上买了两件大氅,他依旧钟爱白色,却给穆雪歌挑了件绯红色。穆雪歌再三拒绝,要求要一件黑色,这种张扬的颜色,她从未沾染过。
昶祭风说:“你穿红色定然惊艳,只穿给我一人看。”
穆雪歌点点头应允。
漯河的河面已结冰,河面鸟声俱绝,雾凇渲染了河边的一排树,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见河中有一画船,此时已被冰冻住,停滞着。
二人提着烧酒炉,爬上了船。
昶祭风将穆雪歌裹入他的大氅中,烧着酒。
万籁俱寂,唯独船外的雪下的热闹,仿佛每一片雪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清酒热沸,穆雪歌饮了半壶之多才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
待酒全部下肚,昶祭风将穆雪歌拉至画船外的雪幕中。
昶祭风说:“你知道怎样看雪才最美吗?”
穆雪歌摇着被酒气熏红的小脸。
“朝着雪来的方向看雪,才最美。”
说着,昶祭风仰头朝天空看去。
穆雪歌也仰了起头,面朝雪来的方向看过去,雪花像梨花花瓣般,摇曳生姿,徐徐飘落人间,纯净冷冽。
穆雪歌伸手去接住坠落的雪花,雪花在她手间化成露珠点点。
她低眸浅笑,眼睫上落着雪朵片片。
她张开双臂,撑开红色的大氅,任由雪花沾满。
昶祭风看着密布中站着的红衣少女,印着漫天的银装素裹,如梦似幻。
昶祭风在北方,见过无数场雪,唯独那一场,惊艳了他的韶华。
藏在白色大氅里的双手交织紧握,指节发白。
他用尽力气压制住内心的燥火,不去惊扰眼前的光景。
深夜就着微寒的烛火,依偎着彼此,听着远处不知哪里飘来的箫声,沉沉的睡了。
箫声空幽飘远,却安静了她的心。
许多年以后,穆雪歌回想起那段听雨赏雪的日子,却像是梦见的时光,那么的不真实,却撑着她活过了许多年。
祭风不在的那些年,她总是想着那些日子,勉强的生活着。
她以为他回来,便会再带她去过那样的日子,却不知花开花落,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