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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些年,她为了走在他身边,努力了太多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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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雾山,毒雾萦绕,穆雪歌从周边牧民口中打听出,要避毒雾山毒雾需饮鹿血三日。
第四日,穆雪歌杀上山顶大殿,与教主紫云异缠斗了近一个时辰才将他杀死。
此时,整个毒雾教就剩下紫雾这个十二岁大的孩童了,她躲在大殿的椅子后面瑟瑟发抖,眼里尽是可怖。
刚紫云异的死都没有惊起她的太大波动,现下她只关心自己是否能活。
穆雪歌指剑向她,一点点靠近。
紫雾眼中的求生逐渐放大,刺的穆雪歌心生怜悯。
她又想起临行前,昶祭风看着她的样子,气愤又失望。那时,她还觉得他无理取闹,又不是她非要灭毒雾教,他气恼她做什么。她明明代表着名门正派去伐妖邪,他却将她视作十恶不赦。
穆雪歌的剑离紫雾仅有一剑的距离了,她举着剑,有些迟疑。
她何曾心慈手软过,过往的每次搏杀都是九死一生。穆雪歌深知若将生留给对方,死的就可能是自己。
可是,这一剑刺下去,他就会彻底痛恨她吧。
她本来就无法干净无物的走在他身边,再杀了他想保护的人,此生,她都无法走在他身边了吧。
穆雪歌冷笑一声,打断自己的妄想。
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妄想。
她终决心刺下那一剑。
可是,那一剑也很快因为一个白色身影的出现,丧失杀气。
白色身影将紫雾搂起,背对着穆雪歌,再一个转身便躲过了穆雪歌的剑。
若说躲过,实则在白色身影出现的时候,她就不敢发力了。
穆雪歌站在那里,握着魔影剑,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紧张的抱着紫雾。不敢动作,不知如何动作。
穆雪歌只知他要护着毒雾教,却不知他会做到如此地步,亲自跑来毒雾山。
那么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同她厮杀一番?
昶祭风知道他还是来晚了,毒雾山已是尸横遍野。
他着急的跑到大殿,正看见穆雪歌用剑指着紫雾,就差那么一点,她的剑便会夺了紫雾的性命。
昶祭风来不及思考,腾个轻功落在穆雪歌剑前,将紫雾救了下来。
昶祭风环顾四周,大殿中也是遍地死殍。
紫云异躺在地上,嘴角带血,毒气散尽,已然逝去了生机。
他看一眼穆雪歌,看一眼她手中握着的剑还滴着血。
昶祭风顿感心中刺痛,他多么痛恨杀戮,多么痛恨这个江湖只能用无尽的杀戮解决问题。
他更加痛恨的是,她为什么要沦为那些杀戮的工具。
昶祭风不知道穆雪歌怎么就不动作了,他已经做好了要与她缠斗一番的准备。
天下第一剑,也许他打不过,但是让他看着紫雾身首异处,也不可能。
他唯有拼尽全力,与她搏一搏,或许还有希望救下紫雾。
昶祭风的天玄剑已出鞘,他整个身体都防备着眼前的天下第一剑。
“你是要与我打吗?”
看着他全身戒备的样子,穆雪歌黯然的问道。
“我不想与你打,穆雪歌,停手吧。”昶祭风恳求着。
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
明明他用着卑微的语气恳求她,穆雪歌却觉得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
她慢慢低下眼眸,不敢在再他一眼。
在昶祭风面前,是非黑白,正义妖邪,她快分不清边界了。
她只知道他恳求她了,她的剑就失了力气。
穆雪歌将魔影剑收起,回鞘。
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看上去毫不费力。实则,她已经将回山庄后的无法交代,师父的发难,统统预想了一遍。
看她如此动作,昶祭风脸上的戒备才稍稍松懈下来,他也将天玄剑回了剑鞘,安于腰间。
一直躲在昶祭风身后的紫雾,此时方恢复了些理智,她看一眼满地的尸身,终于泪流满面。
再看看那个刚才差点要了她性命的女子,她明明那么狠戾,现下却听了祭风哥哥的话,停手了。
紫雾眼睛落在昶祭风别在腰间的佩剑上。
经过这一场浩劫,紫雾明白,她不能再将生死寄托于他人身上。
也就是一瞬间,紫雾抽出昶祭风的佩剑,以极快的速度划破自己的手,将剑沾上血,剑锋直指向穆雪歌。
那一次,是穆雪歌唯一一次面对敌人毫无招架之力。
她曾只身剿灭山贼盗匪,也曾一个人屠戮邪门满门。
可是这一次,他说,停手吧。
她便不再杀戮。
紫雾的剑落在穆雪歌腹间,刺的并不深,她的目的只是想用她的毒血将穆雪歌置于死地。
见目的已达到,紫雾便收起剑,又惴惴的躲到昶祭风身后。
对她来说,昶祭风身后,是这天地之间唯一一处安全之地。
穆雪歌却轻笑了。
为了他,她竟将生留给了别人。
毒血很快蔓延至全身,浑身如蝼蚁撕咬般疼痛着,眼前的景致也逐渐模糊起来。
穆雪歌将魔影剑支到地上,撑住身体。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倒下,他口中的女侠不能这般不堪一击。
穆雪歌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暗自运个功,想将毒逼出体外。
谁料这一运功,毒扩散的更快。
她颤颤巍巍的站着,艰难的抬眸看一眼昶祭风。
此时,他正一手护着紫雾,脸上尽是担心的神情,仿佛怕她回神再去伤紫雾。
穆雪歌心中顿觉一酸,终于倒了下去。
眼见她的身体就要摔在地上,昶祭风想去接住她,却被身后的紫雾一把拉住。
“祭风哥哥,不要去。”紫雾恳求着。
昶祭风挣开紫雾的拉扯,明明只有两步,他几乎是跑着过去,抱起她。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得找个地方给她解毒。
昶祭风转身问紫雾,“快告诉我,解毒的方法。”
紫雾颤抖着伸手,指指满殿的尸体,回身又指着已无生气的父亲,歇斯底里的冲昶祭风喊:“她灭我满教,我要她死。”
“紫雾,这不怪她,她只是奉命行事。”昶祭风替穆雪歌辩解着。
紫雾摇着头,泪眼婆娑。
她不知道刚那个保护她的祭风哥哥为何突然就站在了那个女子身边。
“祭风哥哥,你是昏头了吗?”紫雾想唤醒昶祭风。
昶祭风找个地方,小心的将怀中的穆雪歌放下,确认将她安然放置妥当,他才起身去到紫雾跟前。
昶祭风双手扶着还颤颤发着抖的紫雾,附身看着她,说:“紫雾,以后祭风哥哥就不能保护你了,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祭风哥哥。” 紫雾听着他的叮嘱,泣度不成声的点点头。
就在紫雾失神之际,昶祭风趁机夺过她手中的天玄剑,那上面还粘着穆雪歌和紫雾的血。
他将剑锋指向自己,对紫雾说:“你若不告诉我解毒的法子,我只好让自身也中血毒,到那时候,你断然是会救我的。”
紫雾握紧了拳头站在那,与昶祭风僵持着。
她不明白,那个女人凭什么让她的祭风哥哥以命相要挟。
她今日已经失去了所有,连她的祭风哥哥也不在她身边了。
可是,那是从小便宠爱她的祭风哥哥,此番又悖逆噬穹山庄的立场救了她,她怎忍心让他以身犯险。
紫雾抬手抓住昶祭风驾着剑的胳膊,慢慢的拽下来。
“我告诉你。”那般的不情愿。
客栈中,已备好两大桶冷水,昶祭风正踟蹰着如何褪去她的衣衫。
虽然她已是这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侠了,可也是个黄花闺女,此番被他这样“轻佻浮薄”,若传出去,对她女儿家的名节必然不好。
昶祭风看一眼怀中昏睡的人,她的脸色越发难看,嘴唇也开始发乌。
焦急的情绪战胜了他所有的顾虑,他伸手,小心的帮她脱着衣服。
他没有脱过女子的衣衫,现下收着力气,小心翼翼的拆解着,衣衫褪完,他已是满头大汗。
穆雪歌常年一身玄衣,肌肤却极白,此时因身体里的血毒,皮肤燥热的泛着红。
冰肌玉骨,白里透红,甚是惹眼。
昶祭风喉头紧了紧,将头别向他处,不敢再看。
他将她置于木桶中,自己也脱掉衣衫,坐进另外一个木桶中。
然后划破四只手腕,将伤口对齐,运功交换血液。
昶祭风一直闭着眼睛,脑中却混沌一片。
他自认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此番要保持坐怀不乱,竟有些困难。
两个时辰过去,昶祭风终忍不住睁眼查看她的情况。
她就在他咫尺的距离,双眼紧闭着,小脸已由惨白变得有些血色,嘴巴也重回粉嫩。
虽身中剧毒,她表情却是安然的,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不似其他女子,她眉间透着股英气,睫毛浓密微绻,双颊染着一层明丽的绯红,嘴唇单薄却粉的娇艳。
她有着习武人的豪气,安静时,也隐着女子的柔软。
昶祭风的心又看乱了,他忙着收回目光。
身体因毒血的注入已疼痛难忍,这疼痛也没消耗掉多少他的胡思乱想。
“你这丫头欠我的,看你怎么还?”昶祭风看似自言自语,却是在声讨她。
终于解毒完毕,昶祭风闭着眼睛去捞她。
手到之处,光洁柔滑。
他压制着内心的燥热,忙乱的将她的衣物穿戴好,又将她塞进棉被里,方才松口气。
今日累极了,可是昶祭风还不想睡。
他坐榻前,手抵着头,看着穆雪歌那浓密的睫毛,忍不住伸手去抚了抚。
穆雪歌眼睛微动,却并没有醒。
昶祭风的手划过她的脸颊,最后在她额头上轻敲一下,嗔怪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倒是将我忘干净。”
穆雪歌醒来,已是三天后。
她看着周边的景致,像是身在客栈的客房中。
目光下落,昶祭风正趴在榻前睡的酣然。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在客栈中,更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庄主为何会睡在此处。
她努力回想着晕倒后的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只记得最后是他说的那句:“停手吧。”
她从来没有那般听话过。
可是,结果呢……
她才想起来,自己晕倒是因为中了紫雾的血毒。可是,现下怎么安然的在这里躺着?是谁给她解了毒?
她再次目光下移,榻前的人睡的依旧安然,他的头伏在手腕上,手腕间不规整的绑着条布带。
一看便知,是自己一个人,因为不便,草草包扎的。
昏倒后的事,穆雪歌多少已了然于胸。
她没有急着叫醒他,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还有没有机会,可以这样的看着他,肆无忌惮的,心生欢喜的。
他是这世间,难得好看的公子,是看一眼,便能让世间女子付上韶华的公子。
那么美好的公子,此时,竟然睡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穆雪歌贪婪的看着他,看着看着,就面露痴像。
“你又盯着我看。”
空寂的房间,突然响起昶祭风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似初醒时的含糊,倒像是醒了许久。
“那你又为何装睡?”穆雪歌慌乱中驳他。
昶祭风起身,懒散的舒舒睡僵的身子。
“你看的那么认真,我怎忍心打扰。”他似笑非笑的逗她。
论巧舌如簧方面,她总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论不过,穆雪歌决定务实一点,不知道自己晕睡了几日,现在饿的又快晕了。
“我饿了”她理直气壮的问他要吃的。
这吃的要的昶祭风措手不及。
从结识以来,他总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样子是他没见过的。
“果然醒来第一件事就想着吃,你知道你有多重吗,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你拖来客栈,下次你再有事,我可拖不动你了。”
虽然是抱怨,昶祭风语气里多少带着些溺宠。
穆雪歌却丝毫未听出他言语间的腻宠。
她在意的是,他将她拖回客栈的,不是抱,不是背,生生给拖回来的。
难怪她浑身疼痛不已,甚至连动都动不了,现下也就剩张嘴能与他分说分说。
穆雪歌又想起他护着紫雾时的小心与周密,宁愿与她生死搏一场也要将紫雾护的安好。她明明都停手了,她明明都被紫雾伤了,他还视她如猛兽般防着。
他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她却没分到一点他的温柔。
“我还没追究你和紫雾算计了我。”
穆雪歌知道他没有,可是她此番心中酸楚难平,就想寻点由头对他无理的指摘一二。
昶祭风却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我算计了你,还舍了半条命救你?我是有多蠢才会做得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当时的穆雪歌也是没想到,许多年以后,还真有个这样的傻子。为了伤她一分,自损了八分有余。
“是你让我收手的。”
穆雪歌继续嗔怪着,语气却怯弱了许多。
“我怎知道你如此听话,我又怎知道我心中的女侠会如此不堪一击。”
穆雪歌被他呛声的哑口无言,只瞪大了双眼,无语的看着他。
她本就不善言辞,可是遇见他以后,她总能与他多聊几句。
那些年,她为了走在他身边,努力了太多太多。
“我这是舍命卖你个人情。”穆雪歌固执的说道。
她说的不只是紫雾的报复险些要了她的命,还有回去师父的责罚,也可能会要了她半条命。
可是,那时的昶祭风并不懂,他依旧愤懑着她手沾鲜血,脚踩白骨的事。他以为她是个女侠,而她却是个残忍暴戾的杀手。
“那等你好了,我定要请你去最好的酒楼,畅饮一番。”
他仍记得,他还欠她一顿酒。
穆雪歌终于等来了吃食。
可是,任穆雪歌再英明,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因为如何起身吃饭而犯难。
他心中的女侠,就算再不堪一击,自己吃饭还是能做到的。
穆雪歌倔强的蹬着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动弹的腿,想靠自己起身。
奋力的蹬了许久,依旧纹丝不动。
身上未清的血毒,却像是被激发了,翻滚的痛觉席卷而来。
穆雪歌不再动弹了。
昶祭风端着碗,站在榻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拱着,笑意吟吟。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不喂了吗?”穆雪歌气急败坏的责问道。
她这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女无赖。
昶祭风连忙将手中的碗放下,回到榻前,毕恭毕敬的冲着躺着的穆雪歌说了句:“得罪了。”
虽然已经提前致歉他可能逾矩的行径,昶祭风伸出双手准备抱她时,还是迟疑了。
他也是活的坦坦荡荡的人,但是昨晚的事他却无法付诸于口。
昶祭风俯下身子,手忙脚乱的去寻她的腰,然后双手将她的腰环住,用力向上拔。
她虽是习武之人,腰身却柔软纤细。
昶祭风的耳根不禁温热起来。
同样慌乱一片的还有穆雪歌,他搂她时,她的脸颊恰好压在他胸前,贴在他一贯穿着的白袍上。
嗅着他衣衫上淡淡的茶香,她的心被扰的凌乱无序的跳着。
穆雪歌想,这就是少女的爱恋了吧,些许的碰触便会惊扰心底沉寂一片。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那份扰乱的心境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在过去许多年,烙在她心上,怎样都抹不掉。
昶祭风将穆雪歌放置好,又将碗端起,盛一勺喂到她嘴边。
虽然刚才她还对他张牙舞爪的,现在他这般喂着她,她也觉得受宠若惊了。
穆雪歌怔怔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反应。
“怎么了?不是饿了吗?”昶祭风不解的问。
他的语气不似先前,温柔的犹如一汪泉水。
是她一直想要的温柔,穆雪歌又沦陷在里面了。
她傻傻的咧着嘴笑,一口吞下勺子里的吃食。
昶祭风放下勺子,摸摸她的头,说:“这才乖。”
他的手温柔似云,穆雪歌脸颊忽而腾起热气,她立刻缩了缩脑袋,不敢让他瞧见。
后来的三五日,穆雪歌还是动弹不了的在榻上躺着,昶祭风怕她无聊,寻了些戏本子念给她听。
他儒雅的坐在窗前,耐心的讲着戏本子里的悲欢。
明明声音是男子特有的阳刚,却透着如云似雾的绵柔。
穆雪歌看着窗前拿着戏本子的白衣少年。
他眉眼低垂,面容平和,阳光将他的轮廓透的棱角分明。
那时的她只觉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出动静便惊扰了这世间的美好。
在客栈里的每一日,穆雪歌都格外珍惜,她常常感恩老天,能给她这次机会与他这般独处着。即使是她身中血毒换得的,即使那血毒让她痛苦了十余年。
忽而,昶祭风将戏本子合上,冲她笑了下,说:“接住。”
便将那戏本子朝穆雪歌扔去。
穆雪歌不假思索,伸手便将那戏本子稳稳的接住。
接住戏本子的穆雪歌僵在那里半晌。
是的,她早就好了,早就能动了,可是她贪恋他的照拂,贪恋他的温柔,所以才一直装着没好起来的样子。
如此看来,他早就知道,却没有拆穿她,还耐着性子投食她,给她读戏本子。
昶祭风起身,看着她,眉眼柔和的笑着。
“大杀四方的侠女,戏本子都念完了,我们该出去逛逛了。”
她哪里想出去,她就想与他这么处着,最好就这样一辈子。
穆雪歌还没反应,就被昶祭风从床上拽起来,拖出了客栈。
昶祭风带她去的是一间糖水铺子,铺子不大,也就四五张桌子,看店内的陈设,像是开的有些年头。
昶祭风给穆雪歌要了碗糖水,像是推荐什么心爱之物般,满脸期待的说:“快尝尝。”
穆雪歌端起碗,喝了一口。
一股清甜冲击在她的嗓间,她只从润开的嗓子里发出个“甜”字。
事实上,那是她此生尝到的第一口甜,仿佛前十六年的苦都被这一口甜消逝了。
她慢慢喝着,细细品着,生怕错过什么。
昶祭风见她如此仔细的喝着那糖水,心中顿时一酸。
她连这么常有的东西都没有尝过吗?
昶祭风心生怜惜,伸手去抚她的脑袋。
在他的手触到穆雪歌头的那一刻,她本能的全身戒备起来。
昶祭风的手僵持在空中,踟蹰不前。
“怎么?女侠的头碰不得?”昶祭风小心的询问。
昶祭风不知道,这是一个杀手的警觉,无时无刻,身体都准备着抵御威胁。这些年,她连睡觉都没敢放下过佩剑。
“女侠的头不可,但是小丫头的可以。”她继续了那日的周旋。
昶祭风轻笑,“在我面前,你永远都是小丫头。”
说着,他的手已经在她头上肆意的撒起了野。
穆雪歌哭笑不得,她可是那个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的天下第一剑啊,现下竟活生生被他驯化成了个温婉的邻家女孩。
小镇上的集市因受毒雾教多年侵害,不算太热闹,寥寥的几个小摊,却引得穆雪歌新奇万分。
以前总是师兄穆子回来给她和穆言带些新鲜的小玩意。
虽然以前也经常外出做任务,但她多半露宿荒郊野外,鲜少入过集市,更不要说住客栈,她从来没有自己逛过,挑过欣喜之物。
她算着要给穆言带些脂膏香粉回去,还要给许久未归的穆子挑个剑坠子,待他回来,给他那把木剑绑上。
最后给自己挑了根绯红色的发带,她一贯一身墨黑色,从不喜欢那么张扬的颜色,但是那发带实在好看,让她爱不释手,最后决定也一并收入囊中了。
昶祭风抱着佩剑,站在不远处看着穆雪歌忙碌的身影,她扒在小摊前,挑挑拣拣的,忙活的将他都抛之脑后了。
挑到喜欢的东西,她也会欣喜满眼的雀跃着。
昶祭风看着忙碌的她,眉眼温柔的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让他忍俊不禁。
忽而,那忙碌的人回头冲着他喊:“付钱。”
语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昶祭风先是一愣,待回过神来,他已是笑意满眼。
他无奈的摇摇头,向她走去。
又过了两日,穆雪歌感觉身上彻底好利索了,昶祭风便提议要实现酒约。
小镇上唯一一家带着戏台子的酒楼都被昶祭风找到了,他请穆雪歌饮酒,可谓是诚意满满。
之所以寻家有戏台子的酒楼,他是想让穆雪歌知道,戏本子原不是只用来读的,还可以在戏台子上唱出来。
酒楼生意不算太好,食客熙熙攘攘的占着几个桌椅。除了台上的戏唱的热闹,整个酒楼也算是个冷清僻静之地。
昶祭风选了二楼正中间的位置。
听戏喝酒等风雅之事,他比谁都擅长,故他总能挑中最佳的听戏、畅饮之地。
昶祭风要了满满一桌菜,两坛子梨花落。
菜断断续续的上着,还没上全,昶祭风就迫不及待的将梨花落斟满酒杯。
他将一杯酒递到穆雪歌手中,问:“喝过酒没?”
“没有。”穆雪歌干净利落的回他。
“你这天下第一剑竟活的如此无趣,好歹是个大杀四方的侠女,连饮酒此等乐事都不知道。”昶祭风感慨道。
他说着,抬手往嘴里倒了一杯,收杯时表情怡然舒展,仿佛杯中盛的便是这世上的珍馐美味了。
穆雪歌紧跟着抬杯猛灌一口。冰凉却火辣的液体冲进她嗓子,顿时将她辣的咳嗽连连。
昶祭风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忙伸手拍拍她的背,帮她顺顺气。
“你还真没喝过酒,这些年你都做什么了?”昶祭风问。
穆雪歌呛的眼泪汪汪,喘着粗气回他:“杀人。”
她还记得临行前,他对她阴阳怪气的责怪,此番她又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你还真是个记仇的小丫头。”
昶祭风脸上笑容未散,抚着她后背的手却顿了。
她这话看似是回怼他多日前的责怪,实则是将她以往的日子说给他听。
能被这天下人称一声“天下第一剑”,她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磨难?
他突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那般的喝着糖水。
世人喝的皆是糖水,而她只想细细的品那里面的甜。
因为以往的日子太苦了,所以遇到的每一口甜都格外珍贵。
他决定以后要对她好一些。
昶祭风眼里弥漫着雾气,他迟疑的抬手,用最温柔的力度,抚抚她的头。
这一次,她没有闪躲,直直的僵在那里任他抚。
许多年以后,穆雪歌回想起那时他摸着她头的样子,才读懂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心疼又是什么?
昶祭风耐心的教起穆雪歌喝酒。
“刚开始喝酒,要慢慢喝,慢慢品,不要像喝水一样,你要品它里面的香,品它的醇,品它悠长的回味。”
穆雪歌听着,抬杯视死如归的又灌了一小口。
这次,比初始那次好了许多。
她慢慢的尝试着,他给她带来的新鲜东西。
从一小口到一大口,从不知所措到从容自如。
逐渐的,她仿佛尝出了他说的美好。
戏台上不知是什么戏,唱的正热闹,昶祭风随着人叫着好。
他叫一声“好”,就侧目看她一眼。仿佛在对她说,“你看吧,戏本子就是要唱出来才精彩。”
穆雪歌想起诓他读戏本子的事,心虚的低下了头,径自喝着酒。
两盏酒下肚,穆雪歌的头就有些晕眩了。
这时,昶祭风也不看戏了,而是倒了一碗酒,敬到她面前,一脸严肃。
“这碗酒为紫雾讨个人情,我知道你此番的任务,也知道你若完不成定当不肯罢休,但是紫雾她还小,罪不至死。放她一条生路,可以吗?”
原来他踏破小镇寻得这酒楼,又张罗了一桌珍馐美味,就是为了替紫雾讨个人情。
这也是穆雪歌这些天闭口不敢谈的事情,她害怕一旦开口,与他相处的朝夕便会戛然而止,顷刻消失。
“你将她藏那么好,我如何寻的到?”穆雪歌埋怨道。
这世间还有穆雪歌想杀却寻不到的人吗?
为了让他心安,她为他铺好了台阶栈道。
穆雪歌接过那碗酒,一饮而尽。
算是应允。
她深知这个应允会让她回去无法给师傅交差,师傅会因为她入庄的第一次任务失败而雷霆震怒,甚至会用鞭子将她抽的丢掉半条性命。
可是,此时向她讨人情的的是昶祭风啊,那个像月光一样柔和光亮的人,她又怎么会拒绝。
无需再多言语,昶祭风就明白了她话间的意思。
他连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个人情,祭风记住了,千山万水,有机会,我定会还你。”
穆雪歌我扫一眼他腕上的伤,心里滋味万千。
这些天他总遮掩着腕上的伤口,不想让她看见,怕她总惦念着他救了她一事。
“将我体内的血毒解了,已然还清,毋需再言。”
明明豪言壮语的一句话,穆雪歌却说的歉疚万分。
她只是觉得,她一个低贱的杀手,何德何能,能得到天下第一庄少庄主的舍命相救。
那日,到了后面,穆雪歌这个第一次喝酒的人,喝的伶仃大醉。
不似其他醉酒的人,酒醉的穆雪歌闹腾的让昶祭风束手无策。
穆雪歌将凳子移至昶祭风身边,一直移到离他毫无间隙才满意的坐下来。
她的胳膊勾着昶祭风的脖子,将因酒染红的脸颊毫不避讳的贴在他脸上。
絮絮叨叨的说着:“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有多俊美,我第一看见你就被你勾了魂魄,失了心智。”
说着还大胆的伸手捏捏昶祭风的脸。
“让你念个戏本子,你还不乐意,你声音那么好听,我多听几天怎么了?”
昶祭风无奈的笑了,却不急着将她拎开。
“你是高高在上的少庄主呀,我是小小的杀手,你为什么要救我,要我怎么还你?”
昶祭风正欲说些什么,她立刻伸出食指放在他嘴上,打断了他。
“嘘!你不要说以身相许,那是戏本子,你也不要我这样的,我能看出来,你讨厌我。改日,换我救你,我定要你以身相许,日日看着你这神仙般的脸,高兴。”
说着,她还“咯咯”的笑起来。
昶祭风被她的胡闹和疯言疯语逗的忍俊不禁。
原来她醉酒的样子竟是这么的好笑。
“原来你总盯着我看,是喜欢我的脸呀,不是喜欢我的佩剑。”昶祭风故意调侃道。
穆雪歌好像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她支起软榻的身子,与他面对面。
她的眼神已经迷离恍惚起来,脸上的红晕越发粉红。
她忽抬手将昶祭风的脸捧起来,拉近离自己仅咫尺的距离。
就那样定定的看着他。
那一刻,昶祭风的呼吸凌乱了。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了她的胡作非为。
“你的佩剑哪有你的脸好看,你可是天下第一公子啊,多少女子爱慕你的容颜,你知道吗?”
她一字一句,恳切的告诉他。
天下第一公子,这皮相终究是他的福还是他的祸?后来的许多年,他都不得解。
他从不在意外人给他的封号,在他看来不过是以色相示人罢了。
只是,可曾有人漏掉这皮相,只看着他这个人。
“那你爱慕我这张容颜?还是我这个人?”
昶祭风明知道她醉了,还是想问一句。
“爱慕你的容颜,更爱慕你的人,你可是昶祭风啊,这世间谁人不爱昶祭风。”
穆雪歌依旧的胡言乱语,给了他答案,又好似没给。
“这世间谁人不爱昶祭风。”昶祭风重复着她的话,嘴角不自觉的轻扬。
“那你也爱昶祭风吗?”他问她。
穆雪歌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笑逐颜开,然后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昶祭风的双手控在空中,无处安放。
他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去抱她。
在他怀里的穆雪歌还算老实,只是还是说个不停。
“你为什么要讨厌我?你以为我想杀人吗,我也不想杀人呀,我不杀人还怎么当天下第一剑,师傅会打死我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带着哭腔。
“我也想被人护着呀,可是你都是护着别人,你还让我停手,你长得那么好看,我就停手了啊,我差点就死了,我是觉的活着没什么意思,但是我也不想死呀。现在因为遇见了你,我更不想死了。”
穆雪歌委屈的抽泣起来。
昶祭风无处安放的手,终于小心的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为什么遇见我就更不想死了?”
昶祭风的声音缥缈虚无,像是在问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从不知他能与他人什么,可是她却说因为他,她想在这世间好好活着。
他出神的想着什么,穆雪歌依旧继续着胡话。
“你一个娇贵的公子又知道些什么,我吃过的苦比你吃的饭还多,我杀的人比你杀的鸡都多。”
昶祭风回神,却想说,他也不用杀鸡。
“你还嫌弃我没喝过酒,嫌弃我是个无趣的天下第一剑,我没喝过酒怎么了?我就不是天下第一剑了?信不信我打你呀。”
可是,她已经被酒麻痹的抬不起胳膊去打人,只能在他怀里,装模作样的吓唬他。
后来她说的都是含糊的呓语。
最后干脆在他怀里睡着了。
昶祭风轻摇两下怀里的人,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无奈的笑了。
今日,她让他有太多无奈。
可是,他依旧心生欢喜。
他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去抱她。
可是,终究难抵心中的迫切与情不自禁。
于是他将怀里的人小心的抱起,一路呵护着,回客栈了。
夜深了,月洒清辉,穆雪歌睡的并不安稳,眉眼收紧,怀里抱着她一直佩戴着的玄铁宝剑。
昶祭风小心的去取那把剑,想给她取出,置于一旁。
可是他的手刚碰到那把玄铁宝剑,穆雪歌的身子就立马紧张起来。
昶祭风只好不去触碰她的武器,由她抱着。
他只知道她武功奇高,他只知道她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少庄主又怎会知道她的艰辛苦楚呢。
昶祭风又给她将被子掖了掖。
穆雪歌一觉起来已经是第二日,已身在客栈。
她扶着懵然的头下客房楼时,昶祭风已经准备好了吃食等她。
昶祭风看到她,满面笑意。
穆雪歌自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看着她笑成这样。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重新认识了你。哦,不,应该是旧雨重逢。”
穆雪歌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却隐约感知,昨晚定是发生了什么难以言语的事情。
“昨晚到了后面,如何?”
穆雪歌谨慎的询问着。
她只记得他为紫雾求情,她只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舍命相救,加上劫后余生的委屈与心酸。
她也只是多喝了些他说的神仙之物,不料那酒却是越喝越上瘾。
原来所有的心酸愤懑都会揉碎在一坛酒水里。
她终也体会了,他所说的这世间的美味珍馐。
至于,怎么回的客栈?怎么就旧雨重逢了?她统统不记得了。
昶祭风却是一副精神倦怠的样子,连连叹息,“你醉酒的那副样子真是一言难尽,喝到后面抱着我哭的稀里哗啦不说,我将你弄回客栈,你还抱着我不撒手,我又打不过你,只好陪你睡了半夜,这在民间叫做强抢民女你知道吗?”
穆雪歌一口粥喷了出来。
强抢民女?她不是没有想过。
这世间,哪个女子没有惦念过天下第一公子— —昶祭风。
可是,她也不曾想过,会将那心计付诸于口。
怎么喝完那酒,就变得不受控制的放肆自己了呢?还抱着他睡了半夜?她想都不敢想。
穆雪歌窘迫无助的坐立不安,一碗粥再也定不下心境吃。
她这副窘然的样子倒是将昶祭风看的津津有味。
“你不会真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那我便从了你好了,我又打不过你。”昶祭风打趣的问她。
穆雪歌紧张的深吸一口气,不料嘴里的残粥却卡在喉咙,呛的连连作咳,咳得满面通红。
昶祭风被她逗的哈哈大笑。
“你这酒量行走江湖可还行?”
昶祭风一边帮她顺着气一边问她。
穆雪歌却似好不容易找了个出口,躲过“强抢民女”的窘境。
她连气都没喘上来,就急着驳他:“行走江湖就要饮酒吗?”
“浩浩江湖一壶美酒一壶茶,行走江湖若少了诗、酒、茶,那便辜负了韶华。”
昶祭风将这江湖说的洒脱自在,那也是他的江湖。
穆雪歌想,这些年她不曾饮酒,也不喜喝茶,更不会吟诗,倒是将这韶华辜负的干净。
“你酒量差也就算了,酒品怎么也这般不好,以后你喝酒只同我一人喝,醉酒也只在我身边醉,我定会将你看好,不去祸害其他人。”昶祭风抱怨道。
其实他是担心她醉酒后失了防备的样子,会将她置于险境,让敌人有机可乘。
出于私心,他也不想她那副撒泼耍赖的样子再让他人瞧见,引人解颐。
穆雪歌只当他是怕她到处祸害别人,惹出什么乱子来。遂温顺的点点头,继续埋头扒拉着剩的半碗粥。
昶祭风总是心生欢喜能将眼前的女侠驯服的如此温顺。
他伸手抚抚穆雪歌的脑袋,像抚摸着被自己驯服的猛兽般。
穆雪歌的伤彻底好了,也该回山庄了,二人收拾收拾行装便上路了。
回去的路上,穆雪歌逢集市便逛,逢酒楼便喝。
她来时只有一把配剑,回去已是一个包袱背在身上,而且那个包袱还在逐渐壮大。
昶祭风对她说:“我噬穹山庄虽家大业大,也禁不住你这样败呀。”
穆雪歌拿着簪花的小手顿在空中,慢慢的放回小摊上去,表情已是委屈至极。
昶祭风干脆捂着眼睛,说:“拿吧,拿吧。”
穆雪歌将那簪花忙塞进包袱里,生怕他反悔。
昶祭风出来的匆忙,不曾多带银钱,谁料又遇见了个这样败钱的女子。再不到山庄,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昶祭风忽发现,眼前的女子,竟是活的如此坦荡直接。
她爱男子的姣好容颜,也爱金钱。
不似其他女子将自己的喜好遮遮掩掩,不敢公之于人,说时总也扭扭捏捏。
她的坦荡直接,让他觉得可贵,在她身边总是舒适自在的。
噬穹山庄里,穆雪歌放好行装,就提着口气去给穆远忧复命。
“毒雾教弟子尽数剿灭,教主紫云异被诛杀·······”
穆雪歌单膝跪在地上,言简意赅的汇报着此番任务的结果。
穆远忧把弄着手里的鞭子听着,明知故问的问:“紫云异之女紫雾呢?”
穆雪歌怯怯的回:“不知所踪。”
话音刚落,穆远忧的鞭子就落在她身上。
穆雪歌雪白的脸上立马烙下道鲜红的鞭痕。
穆远忧握着鞭子,责怪道:“听说你还受伤了?天下第一剑就是这般的没用吗?”
穆雪歌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眸低垂,任由她训斥着。
“这是我们入山庄做的第一个任务,竟如此不给我长脸。”
穆远忧又一顿鞭打落在穆雪歌身上。
穆雪歌始终一声不吭。
既已应允放过紫雾,她便料得会有今天。
她这副刀枪不入的样子,让穆远忧越发生气。
以前罚她,至少还有些畏惧,此番倒像是一早便做好了防备似的。
穆远忧也不再鞭打她,收着手里的鞭子说:“既然你不给我长脸,也别怪我不给你留颜面,去归宁殿前跪着,我要让这山庄里的人看看,我穆远忧是怎么管教徒弟的。”
穆雪歌闻言,立马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已是三分畏惧。
“去。”穆远忧冲她喝令道。
穆雪歌缓缓起身,握紧拳头,朝归宁殿走去。
归宁殿,整个山庄的核心殿宇,去各殿、各阁楼必经之所,每日从归宁殿经过的弟子、侍从不计其数。
穆远忧让她去归宁殿前跪着,不但不给她颜面,更是要让整个山庄的人看见,穆远忧如何拾回自己的颜面。
穆雪歌平日里鲜少在山庄走动,她也不在乎被人嘲讽,只是她这般窘迫潦倒的样子,不该让昶祭风看见。
他称她为“女侠”,他口中的女侠,不应该如此的狼狈不堪。
一路上穆雪歌都惴惴不安,直至走到归宁殿前。
她犹豫着如何不动声色的弯下膝盖。
殿前行人来来回回的经过,各自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她。
穆雪歌立在大殿前,拳头握的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时已屈膝跪倒在地。
习武之人,动作总是干脆利索的。
她这一跪惊扰了所有人。
经过的人皆停下来,看她一眼,又似没看到般,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庄中人来来回回走着,看见她先是一怔,而后便行色匆匆的各行各路。
昶老庄主向来治庄严格,所以庄中各人也不常议论是非。
庆幸的是昶祭风一直没出现,穆雪歌便还可以笔直着腰板,熟视无睹的跪着。
日头正毒,穆雪歌跪着的石子地被晒的滚烫,加之身上的伤没好利索,没跪多久,头便有些昏昏沉沉。
一直那样跪到下午,穆雪歌头昏的厉害,她提着气强撑着。
归宁殿前人迹逐渐稀疏,穆言才敢瞅空给穆雪歌送些吃喝。
她抱着些吃食和水遛到穆雪歌身边,慌张的塞到穆雪歌手里。
穆雪歌接过她塞过来的东西,扯着干裂的唇冲她笑笑。
以前她每次受罚,穆言也是这样偷偷的给她送些吃的,事后还耐心的给她上药。
漫漫岁月,若不是穆言给的那份温暖,穆雪歌恐怕会被这世道彻底寒了心扉。
穆雪歌被日头照了大半天,已经口喝难耐,她将穆言递过来的水,慌忙的递到嘴边。
正要喝,背后突然一道鞭子,抽的她皮开肉绽,手里的水也洒落在地。
穆远忧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那里,怒气难抑。
她冲着穆言说:“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滚。”
穆言立马吓的身体颤抖,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穆言走后,穆远忧扬起鞭子在穆雪歌的背上狠狠的抽着。
穆雪歌那间玄色衣袍,原本隐没着的鞭痕,如今连成一片,鲜血淋淋。
汗珠已布满她的脸,穆雪歌咬着牙,强忍疼痛,不吭一声,哪怕向穆远忧求饶的声音都咽了下去。
穆雪歌想着只要她不出声,便不会惊动更多人,更不会惊动祭风少主。
也就在她快撑不下去之际,穆远忧的鞭子停了。
穆雪歌迟疑的回头看看,这一回头就看见一直未出现的昶祭风,此时正死死的抓着穆远忧的鞭子。
他一手抓着鞭子,站在鞭子的尾端,冲着穆远忧说:“紫雾是我救走的,堂主罚我便可。”
穆远忧拽着鞭子的另一端,并没有撒手的意思。
“我处罚自己的徒弟,少庄主插手,恐怕不妥吧。”
二人这句话后僵持了许久,没有人有让步的意思。
突然,昶祭风握着鞭子的手就松了。
穆远忧抽回鞭子,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昶祭风,反手鞭子又冲穆雪歌挥过去。
穆雪歌见鞭子又挥了过来,下意识的低头回避着。
可是,她也没有感觉到鞭子落下来的疼痛。
昶祭风不知什么时候扑到了她身上,将她抱在他宽大的怀中,护的严严实实。
穆远忧看着眼下的情景,手里的鞭子竟有些挥不下去了。
她初来乍到,也知道分寸,昶祭风毕竟是这个山庄的少庄主,她惩戒自己的徒弟可以,无端招惹这个少庄主,她还是有所顾虑的。
“少庄主,你这是何意?”穆远忧问。
昶祭风抱着穆雪歌的胳膊还不肯松一松。
“堂主罚自己的徒弟我不敢插手,却也没说我不能替她受过。今日堂主若非要罚她,我便这么替她,直至受完这罚。”
穆远忧意味深长的笑笑,她将鞭子收回手中。
“那我便罚她跪在这里跪满三日,少庄主也陪着吗?”
穆远忧话毕,挽着手里的鞭子就走了。
她料得穆雪歌不敢不听从师命。至于那个少庄主,他会怎样做?她更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