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只咩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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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威利尔村最近的城市，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中等城市，铜巴。这里粮食仅够自给，不产矿石，也不是知名的宗教圣地，看起来平平无奇。
然而这里的城门昼夜开放，往来车马从不停歇，来自各地的贵族、商人、贩夫走卒，全部汇集此地。
到了夜晚，依旧灯火通明，堪比首都赞巴安，是个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能让铜巴城如此繁华的最重要原因，是其优越的地理位置以及发挥的交通枢纽作用。位于几大城市的环绕之下，经过没有进城费，是前往其他城市的最省钱的途径，而且不会经过荒野，相对安全。
更何况，这座城市距离首都赞巴安最近，也是前往首都的绝佳路径。
如此重要的交通枢纽，其城主也十分有先见之明，不贪图每个城市都会向往来外地人收取的那一点“进城费”；又由于本地除粮食外几乎不产其他东西，需要大量采购，为了吸引贸易，铜巴对外来商品的征税也是所有城市中最低的，几乎没有。
这吸引了一大批商人专门来此地交易。况且铜巴城地处平原，紧邻母亲河沃拿河，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都很方便。
“商业之城”“沃拿河畔的明珠”，人们这样赞美她。
在人多的地方不利于隐蔽，奈哲尔收起了翅膀，扮成人类的样子，用一大块黑色的布裹住上半身和头发，只露出眼睛部分的一小块脸颊。巴塔也被他乔装打扮了一番，变成了……
一只待售的羊。
修长的脖子上被系上一根红绳，一头延长挂在奈哲尔手里，绳套上还插着一根狗尾巴草，随着走随着一晃一晃。
装扮好以后的巴塔：“……”
奈哲尔扭着绳子的手轻微地颤抖着，随后，他背过脸去，全身都在可疑地颤抖着。
“你他咩的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奈哲尔表情严肃地看着它，双手平举，做了个不伦不类的耸肩。
“你就接受吧……不这样……的话，我没办法……正大光明……带一只羊进城。”
“所以说，在人类城市，没有羊权咩？”
“……你是一只有思想的山羊，你是我的伙伴，你与我密不可分。”
“漂亮话对咩没用。从结果来说，我如果不是你的商品，我就不能一起进去咩。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走。”巴塔率先向城门迈开步子，奈哲尔倒像是被带着走的一个了。
他第一次发现，小山羊薄薄的耳朵尖透着一点红色。
其实差一点奈哲尔就不打算进去了。
虽说是无奈之举，但是如果巴塔真的不愿意，他不会勉强。小伙伴的心情更重要。
走在前面的小山羊叹了口气，它本来也只是有一点不平罢了。果然人类形态还是方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毕竟……这里是人类的地盘。
是天使也得装着，是羊也得卧着。
……
奈哲尔和巴塔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密集的人类造物。
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像人类一样热衷于创造，他们的脑袋里仿佛无时无刻不在产生新事物。
他们曾经以为威利尔村庄就是人类现在的样子，却不曾想，不同地方的人类差别竟然如此大。
在此之前的所有种族，都没有如此大的不同。
地精无论是哪一个族群都喜欢建造，不为其他目的，只是兴趣爱好。不同的地精群，唯一的差异
就是建筑风格。他们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种族文化都是相似的。精灵是如此，就连神明、天使也是如此。更不用说其他种族了。
只有人类有如此快速的变化和突出的差异性。
也许天使对于人类的研究要改变以往的方式了，奈哲尔一边看着街边的事物，一边思索着。至少，每百年一次的圣会，不能所有人都参加，总要有留守下来的天使，不然他们对于人类的观察研究就会出现巨大断层。
以往，野兔过了几百年也是野兔，住在洞穴里，吃着草；树魈过了几百年还是树魈，发出尖锐的吼叫，对周围所有事物都产生敌意。
在此之前的所有种族，要么是时间太长，不会发生改变；要么是时间太短，来不及发生改变。
但是人类过了几百年，就“不是人类”了。
或者说，不是几百年前的人类了。
他们有着无穷的创造力、永不停歇的变化。
进而衍生出无限的可能性。
相比现在世界各地的天使正在发愁，要怎么把人类变化的空白填补上。
“来，给你。”
一个带着兜帽的小女孩从花篮里给了他一朵小野花，嫩黄色摇曳着，奈哲尔下意识握在手中，再抬头，小女孩已经离开。她给每一个路过的旅人都带去了一朵，有白色的，浅粉色的，红色的。
身边的小山羊凑过来，嗅嗅奈哲尔手心的花，打了个小喷嚏。奈哲尔刚想把花挪开，只见它“啊呜”一口，吞掉了这株小花。
奈哲尔哭笑不得。
“也不怎么好吃咩。”巴塔小声嘀咕。
奈哲尔拍拍它的头，食指竖在嘴前，提醒巴塔注意不要在人类面前说话。
巴塔当然明白。反正街道上这么热闹，人声嘈杂，它小声一句话也没人听得到。人类的耳朵可没有这么灵敏。
慢慢走了一会，有人注意到奈哲尔手里牵着的羊，以为他是来交易的。有人主动上前和他搭讪，称赞他的羊皮毛漂亮，羊角也挺拔，就是瘦了点，肉可能不好吃。
听到前面巴塔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它知道这个人夸它的真正目的，但是听了也高兴哇！等到了后半句，巴塔一下子被点着了火，气得只想用他夸过的角顶上去。
你的肉才难吃！你全家肉难吃！
像它这样每天喝晨风饮露水的小仙羊，一日三餐还不忘按时锻炼，一身都是紧致的肌肉，到了他这里怎么就“又瘦又柴”，没见识！
奈哲尔听到一半走了神，注意力全都在巴塔身上，看着它从一开始昂着头挺精神的样子，到后面气鼓鼓的像个小河豚，一直蹄子还在小幅度摩擦地面，小羊角左右对焦，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小家伙在想什么。
唉！
只能说，你又不是一只肉羊，何必在乎这种事情呢？
奈哲尔一手按住蠢蠢欲动的小山羊，打断了还在探听这只小山羊价格的人，“我并不打算卖羊。”
说罢越过他牵着羊走了。
那人忽然像是被定住了，愣了好一会，等他反应过来，却只能看到走远的一人一羊的背影，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拦住了。
“嘿！不卖不早说，价格好商量啊！”那人忿忿啐了一口，被周围过路人闪开。
没了羊，他懊恼的搔着头，一路小跑回到路边一个轿子面前，点头哈腰。
“小姐，对不住！羊没能给您买来。那人跑得太快，我抓都没抓住。”
被他称呼“小姐”的美丽少女，一袭蓝色衣裙，上面装饰着精巧的金银饰品，坐在竹编的小轿子上，四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一人一个角扛着。竹编面儿上放着两个软枕，少女靠坐在上面，慵懒惬意。
此刻，她微微掀起乌黑浓密的眼睫，一双明亮醉人的棕色眼眸，轻轻转动便带起波光水色。然而这本应令人沉醉的美景，在一片沉寂中，叫男人收起侥幸的念头，惶恐跪在那里，一颗颗冷汗从额头冒出。
周围的人们还在无知无觉喧闹着，欢笑声不绝于耳。
街头不起眼的一角，灯光昏暗，谁也没有注意到阴影处跪着一个男人。
这时，又一个家仆打扮的人走过来，附身对少女说道：“小姐，打听到了。那人带着一头羊突然出现在城门前，自称是来自附近的威利尔村。他们现在还在城内，需要我把他们带过来吗？”
少女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却沙哑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不必了，知道这些就可以。着人盯着他们，把动向时刻告诉我。”
“是。”
“行了，回去吧。”
四名壮汉齐齐发力，托着轿子稳稳地走着。至于地上跪着的那个人，少女不曾给过一瞥，仿佛他不存在。
男人吓得面色惨白。
“你，没有用处，不需要留在小姐身边，你也不必回去了。”家仆冷冷的盯着他，不管男人的求饶声，把他丢在这里自行离开。
……
奈哲尔带着巴塔行走，吸引来的人不止刚才那一个。在外围灯火不算明亮的时候看不清楚，进了内围，亮如白昼，巴塔嫩黄色的羊毛就暴露在众人面前。
人人都知道“黄羊传说”，因此很多商贩热衷于把自家的羊染成接近黄色，以此来卖一个好价钱。这种羊一般都是作为贵族的宠物，打扮的十分精细，吃的用的比人还好，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社交场合和重大典礼上出席，摆出它们最骄矜的模样。
很多喜欢附庸风雅的人，都自比为山羊。
修长的脖颈，纤细矫健的四肢，坚硬挺拔的犄角是它们锐利的武器，下巴处一缕胡须是智慧的象征，“一”字形的瞳孔彰显着与众不同，又好像一直眯着眼睛悠闲自得，颇有“隐士”风采。
巴塔以前也遇到过，把它当成宠物羊的人。只不过在这里变得更多了，总觉得人人都冲它眼冒绿光。
奈哲尔忙于应付这些人，甚至有人正大光明地询问他用了什么染色方法能够染出这么纯正漂亮的黄色，并表示自己愿意用多么贵重的物品交换。
它这是天然的颜色！才不是染的！
但是小山羊不敢说，奈哲尔也不会告诉他们。一来不会有人相信，二来……黄羊传说里的山羊就是天然金，巴塔会被抓走的。
他们在城中大体逛了一圈，看看这里的风貌。有很多未曾见过的人类建筑，门前竖着或是挂着木制的、羊皮的标志，写有文字。各种功能的房屋，以及街上行走的各类人群，男男女女，以前的部落还有威利尔村，根本无法比拟的人数。密集得小山羊都有一点害怕了。
奈哲尔能够感觉到，在这座城中心位置，人口稀少，但是魔力总量最高。有很多光明属性的魔力聚集在那里，在这片魔力格外贫瘠的土地上，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光一般耀眼。
然而和整座大陆相比，它又是那么渺小，不被其他种族看在眼里，也因此没有遭受过魔兽袭击。人类弱小得任何一个种族都能过来踩一脚，又因为弱小而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愿意理会。
奈哲尔想要阅读人类的藏书，街道上并没有这样的设施。
知识无论在哪里都是宝贵的。
看来这里的当权者不愿意民众学习文字和知识，他们把所有书籍束之高阁，教会掌管着这些无价之宝。
于是，趁着夜色，奈哲尔擅长的暗影魔法发挥最大效用，藏起他和巴塔的身形，进入此地的教堂。
这是一座比起威利尔教堂更加宏大的石制建筑，通体采用大理石建造，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根根廊柱拔地而起，庄重威严。此地少有人来，门口有卫兵在巡逻。他们穿着皮质盔甲，手握青铜长矛，展示的是这个时期的最强战力。
一道漆黑的影子在地上悄无声息的移动着，所有人不曾注意它进入教堂内部。
他们几乎走遍所有房间——也没多少房间，终于找到了藏书之地。那里高大的木制架子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羊皮卷，码的十分整齐，有人定时来清理，不落一丝灰尘。
奈哲尔从此泡在了这里，仗着暗影魔法和这里严密看管的性质，花了几天时间阅读。好在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分院，但是基本囊括了建城以来的历史、自然科学知识、文学作品等等，当然最多的还是宗教性质的书籍，占了全部羊皮卷的一半。
巴塔看不进去书，又没办法一只羊在城里走，只好在郊外把自己活成一只真正的山羊。
偶尔遇到一些地精、水妖一类的生物，和他们打个招呼，做做简单的采访。
这些种族和人类没有交集，看待人类建造的城市就和看待一个巨大的蚂蚁窝没什么区别，也不关心“蚂蚁窝”内部构造。它们也有自己种族在繁忙的事。
有时候，他们也会和人类幼崽碰面，把那些贪玩迷路的小家伙带回他们的栖息地。
这是几乎所有种族的共识，又或者是世界意识。
幼崽是需要大家爱护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只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