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白》寻光

3、第三章

　　转眼间，楚宇轩的九岁诞辰已经来临。
　　大楚皇族的九岁生辰有着不同一般的意义，在大楚，九岁虽然还不是成年的年纪，但它意味着一个皇族分子真正独立的开始。当年大楚先祖为保证血统的纯正，也为了避免皇族子孙的遗漏，立下了九岁之前凡皇族子孙需每年于生辰之日验正血统的祖训，这也是鉴于历史上数例偷换皇族成员事件而制定的应对决策。一方面孩子长到了九岁五官面貌什么的基本已长开，难以作假，另一方面经过九年的观察与相处，即使冷淡如皇族成员之间也有了联系与交往，难以模仿。
　　而九岁过后，也就意味着身份的正式确定，皇子也可以开始拉党出结派，真正登上争夺储君的舞台。
　　让婢女套上一层又一层的华贵礼服之后，楚宇轩随着侍从来到了她的父皇也就是大楚国国主楚凌北的书房。
　　“儿臣叩见父皇，恭请父皇万安。”
　　“平身吧。”坐在龙椅上的楚凌北根本没看楚宇轩一眼，只是随意地挥挥手让她起身。
　　“谢父皇。”早已习惯楚凌北的冷淡的楚宇轩什么表情也没有，退到了一旁等待指示。
　　“端下去吧。”示意随侍将手旁那杯早已准备好装着血滴的杯子端到楚宇轩跟前，楚凌北连眼都没抬一下低头批示着奏折。
　　“殿下，得罪了。”随侍拿出一把锋利小刀迅速地在楚宇轩伸出的指尖上划过，几滴鲜红的珠子滴落，慢慢与杯中血滴融合。
　　“可以了，殿下。”利落地为楚宇轩抹上一层药膏，随侍退回了原位。
　　“下去吧。”随意地瞟了杯子的方向，楚凌北就让楚宇轩出去了，好像刚才发生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或许说，对于这个五皇子，大楚的国主从来都没有正眼望过。
　　“那儿臣告退了。”
　　踏出门口的楚宇轩眼神黯淡了几分，回望了那埋头于奏折的身影一眼，捏紧拳头，挺直了身子离去。
　　回到自己的宫殿，迎接楚宇轩的是满堂的人群，文武百官、宫妃、皇子公主都各自在列，好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只是真心为楚宇轩庆贺生辰的又有几个？
　　打过招呼，应付了众人几回，楚宇轩不耐烦地逃回了自己的寝宫，难得任性地窝在被窝里不想出去。
　　“哟哟，咱们的小五原来躲在这里啊？”来者一把掀开了楚宇轩盖在身上的被子，并且不客气地占据了床的的一半。
　　“楚宇剑，谁让你上本皇子的床的？！”扯过被子包住全身，楚宇轩一脸发红地瞪着那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小五，居然直喊兄长的名讳，太没礼貌了”，好笑地看着楚宇轩那激动的表情，楚宇剑猛地向他扑了过去，将他压在身下，“而且看你这个模样像什么？别人不知道还当你是个大姑娘呢，脸红的？”说罢，还得寸进尺地拍拍楚宇轩的脸。
　　“混帐，你才是大姑娘！”被说中秘密的楚宇轩脸色更加绯红，生怕楚宇剑真的看出个什么来，忐忑不安地躲避着楚宇剑的目光，一时忘了楚宇剑还趴在她身上，直至他伸出手来放在她额头上楚宇轩才反应过来。
　　“你想干什么？”终于回过神的楚宇轩一下子拍开了他的手。
　　“没发烧啊？怎么脸那么红？”
　　“混蛋，你才发烧呢！”撇撇嘴，楚宇轩这回记得首先将他推开了，顺顺刚才慌忙中弄乱的头发，回复平日镇定的神态。
　　“真不可爱，那么快就反应过来……”状似可惜地大叹了一声，楚宇剑懒懒地伸了下腰，半倚到了床头上。
　　“喂，你来干吗的？”隔着丝被踢了踢楚宇剑。
　　“小五难道除了二皇兄，混蛋，混帐，喂之类的称呼就没其他的吗？叫我一声哥哥又不会少块肉。”少年乌黑的长发顺滑地从肩膀垂落，虽然只有十几岁的年龄却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斜靠在床头望着楚宇轩的眼神有着埋怨与打趣，这样的楚宇剑是她第一次见到的，不得不说，这样的楚宇剑也是极具魅力的。
　　不过，你这是想干什么啊？在你弟弟，不，妹妹面前卖弄风骚吗？也不看看你妹妹现在只有几岁，你也太无聊了吧？啊？
　　内心无比抽搐的楚宇轩别过了脸，企图忽视某个风骚男的存在。
　　“算了，小五不想叫做哥哥的也不能勉强，来，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看着别扭小孩的神情，楚宇剑也只能举手投降，掏出怀中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这是什么？”装作满不在乎地瞟了一眼楚宇剑手中的东西，却不想眼底那抹好奇早已落到对面人的眼里。
　　“这个啊，上次偷溜出宫看到民间那些小孩玩的，叫什么‘拨浪鼓’，看着好玩就买了个带回来。”一左一右地摇摆着手中的物体，楚宇剑状似无意地观察着楚宇轩的反应。
　　“哼，堂堂二皇子就拿这种民间玩意来应付本皇子，也未免太小气了一点。”虽然这样说着，但那夺过去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
　　“既然小五说这么说，那哥哥也只好找过另外一份礼物了……”说罢，作势拿回楚宇轩手中的拨浪鼓，只是某个小孩死抓住不放就是了。
　　“给了本皇子的东西你休想拿回去，哼，本皇子就辜且接受你这份礼物。”飞速将拨浪鼓塞到枕头底，楚宇轩得意地望向楚宇剑，大有你可以奈我如何的意味。
　　“呵呵呵……所以我说小五什么时候都那么可爱嘛。”看到楚宇轩那得瑟的样子，楚宇剑扶着腰杆笑翻了肚。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楚宇轩再次羞红了脸，死命在心底催眠自己，刚才那个幼稚的家伙绝对不是自己，绝对不是自己！
　　“好了，我不笑了，”看到楚宇轩的头越埋越深几乎整张脸都陷在被子里，楚宇剑停下了笑声，拍拍他的脑袋，“还是出去看看吧，毕竟今天你是主角。”
　　“嗯。”低低地应了楚宇剑一声，并摇了摇手示意他先出去。
　　“那小五整理好衣装就出来吧。”抚平衣袖的皱，楚宇剑率先离开了床铺向外走。
　　“哥哥。”一声小小却清晰的叫喊从后头传来。
　　抓着门把的手顿了顿，楚宇剑没回头，只是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暖。
　　而某个别扭小孩此刻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怎么就真的喊了出来？！该死的，她绝对不是承认那个家伙是自己的哥哥，皇家里面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哼，她只是不想欠那家伙人情而已！真是不华丽的礼物！愤愤地将枕头底的拨浪鼓拿出，狠狠瞪了几眼，之后左右望了一圈发现没人，好奇地摇了摇，听着那“咚咚”的声音，楚宇轩的嘴角扯开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虽然不想承认，但楚宇轩知道，在这皇宫里头除了皇后就剩下那家伙对自己算是真正关心的了，即使那份关心里面掺杂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哼，连自己母亲都不能相信，更何况是其他人呢，要在皇宫里找一份纯粹的感情实在太困难了，而她也早早对此死心，就如皇后所说过的，能靠的始终只有自己。
　　所以，我亲爱的母妃，你究竟想干什么呢？踏出门口的楚宇轩看着席中华贵美艳非常的仪妃若有所思地抿紧了嘴，随即阔步走入了席间，反正都是躲不过的不是吗？
　　小声地斥骂了中途离席的楚宇轩几句，仪妃拉着她跟旁边几个大臣客套了起来。
　　酒过三巡，众人都开始有些醉熏熏，情绪也高涨了起来，但就在此时，破空的暗器声突然响起，而目标正是站在人群中央的楚宇轩。
　　纵使楚宇轩平日里有多么认真习武，但她毕竟只有九岁，险险地躲过致命的部位之后，也让那乌黑的短箭射中了肩膀，而这时人们才反应过来。
　　“有刺客！”
　　混迹在人群当中的数十刺客纷纷抽出武器向楚宇轩的方向袭去，顿时之间，惊叫声怒骂声充斥整个宫殿，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被侍卫保护着的楚宇轩在人群当中左闪右躲，并要不时推开乱窜的大臣下人们，捂着鲜血直流的肩膀，楚宇轩直想破口大骂，都这样的情况了你们还不赶紧找个安全地方躲着出来还要碍着本皇子的行动是想找死吗？！
　　“噗——”楚宇轩行进中的身体突然一颤，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张大口试图喊人却被人从后捂住了嘴，睁大眼珠，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来到宫殿花园的角落，而这个角落除了保护她的侍卫就只剩下追过来的刺客。
　　丝丝的血迹从嘴角与肩膀流出，看着那一个一个倒下的侍卫，楚宇轩的心口刺痛起来，母妃，难道这就是你的目的，连一点的母女之情也不顾？而这一切你又是为了什么？
　　直至昏倒之前，楚宇轩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母亲就能如此狠心对待自己，难道经过这些年来的相处她还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吗？想到这里，楚宇轩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随之漫上心头是浓浓的疲惫，母亲，你就这么简单地放弃了宇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