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白》寻光

4、第四章

　　楚宇轩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头顶上一轮明月正高高挂起，微凉的夜风中夹杂着间或的几声虫鸣，湿润的泥土上有着青草的味道，这一切都告诉楚宇轩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肯定不是那个奢华的皇宫。肩膀上的伤已被包扎过，胸口那闷闷的感觉也解缓了不少，如果没猜测错的话，楚宇轩知道自己肯定被谁救了出来。
　　慢慢撑起还有疲软的身体，环顾了周围那空旷的环境，借着月光，初步估计这里应该是某处小山坡，看样子应该也没什么凶猛的野兽，安全问题可以暂时解决，脚边有一个包袱里面有银票与食物，短时间的生活问题也暂时解决了，想完这些，楚宇轩再度躺回了那块湿润的土地。
　　说楚宇轩没有担心与害怕那是假的，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孩童，遭逢这样的突变是谁也无法一时适应的，但楚宇轩却清楚，如果自己现在不冷静思考，那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更危险的境况。
　　从宫中无端出现刺客，而那些刺客偏挑在自己九岁的生辰下手，还有自己被带走时的地点，母妃最近频繁的举动，还有那个暗中救了自己的人，这当中究竟暗含着什么样的玄机？楚宇轩的直觉告诉她在这当中绝对有她母妃的插手，或许有更复杂的情况，理智告诉她自己应该好好珍惜这条捡回来的小命远离祸端，自己现在也没能力却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楚宇轩却不是一个容易认输的人，或许说在骨子里头，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倔强，所以在清晨破晓之际，楚宇轩毫不犹疑作出了重返皇宫的决定，当然她不是一个鲁莽的小孩子，在未弄清楚具体情况之前，她会很好地躲在暗处。
　　当阳光撒遍大地之时，楚宇轩伸了一下腰，从留下的包袱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衣衫，换过身上那件显眼的皇子袍，毫不犹疑地撕下脸上的假脸皮，拍拍脸，缘着小山坡上唯一一条小路走了下去。
　　假装跟家人走散，楚宇轩从行人口中问到了自己现在大概的位置，幸好，还在皇都里面。
　　“喂，本少爷要租用你的马车。”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孩子，楚宇轩在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就忍受不住了，拦截了一架从旁经过的马车。
　　“去去！小孩子别在那里挡路！”马夫看着楚宇轩那衣着普通的模样根本不认为她能拿出什么大钱来，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没再理会。
　　“哼，本少爷有的是钱，只要你载我到皇城，这钱就是你的了。”掏出一张银票扔了过去，连票面大小都没看一下，不得不说，任楚宇轩多聪明，就一个皇家子弟而言，她根本没有在民间生活的经验与常识，而所谓的钱财不可露眼的道理更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更别说她对金钱的观念与普通老百姓差了不止一个天与地。
　　毫不意外地，在看到那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之后马夫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上下打量了楚宇轩片刻，“小公子，要去皇城吧，我刚好顺路，你上来吧。”
　　“哼，算你识趣。”一方面是生活经验不足，另一方面也因为楚宇轩现在的心神早已飞到了皇宫，所以她根本没有察觉到那马夫的不怀好意，傻傻地上了车。
　　马车颠颠簸簸地走在路上，越驶越偏僻，等到楚宇轩终于发现不对劲不处的时候，掀开车帘往外看，周围竟是一片荒山野岭。
　　“停车，你给我立刻停车！”再没常识也知道去皇城的路不会那么荒芜，楚宇轩脸色一白，察觉到自己被骗了。
　　“哼，小子，给我放老实一点”，一把捉过试图跳下马车的楚宇轩，将她的包袱抢了过来，“老子还算对你好了，只是求财，遇上其他人指不定卖你去小倌馆呢！”
　　楚宇轩那点拳脚功夫根本敌不过一个成年人的钳制，马夫一个甩手就将她抛到了地上，从来没受过这等对待的楚宇轩怒极了冲过去，却再度被马夫一脚踢倒，痛得她一个激灵。
　　“嗯……”一下子无法从地上爬起的楚宇轩只能狠狠地瞪着马夫。
　　“啐啐，想不过你小子真的那么有钱啊”，数着那一沓为数不少的银票，老夫非常满意，“这些就当是你的路费吧，哈哈哈……”说完，踏上马夫，挥动马鞭离去。
　　被留在路中央的楚宇轩恨恨地捶了几下地面，慢慢地爬了起来，摸摸被踢痛的肚子，眼角红了，泪水盈满眼眶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现在哭又有什么作用，楚宇轩这样跟自己说，挽起衣袖抹了把脸，随便挑了个方向走去，只盼能尽早遇到能问路的人群。
　　由于之前那个马夫为行那等抢劫之事挑的都是极少有人经过的小路，所以楚宇轩由早走到晚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过。
　　前不见人影，后不见村庄，又被抢了钱食物，楚宇轩抱着咕咕响的肚子缩成一团，靠在了路旁一棵大树下。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了吧，望着头顶上的星星，楚宇轩如斯想到，虽然直到她实在累极昏睡过去那饥饿感还在。
　　又一个早晨在效外醒来，楚宇轩揉揉眼角，打了个呵欠，懒懒地站了起来，“咕噜咕噜……”
　　听着肚子里发出的声音，楚宇轩苦笑，好吧，睡完一觉之后她感觉更饿了，但也知道食物不会从天而降，所以她现在只能继续赶路。
　　也幸好楚宇轩运气不差，或者可能是上天保佑，这次楚宇轩走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城镇，虽然城镇不大，但看上去非常繁荣。
　　“一文钱一个包唉，一文钱一个包……”
　　“新鲜煎饼，三文钱两个……”
　　……
　　大街上有很多小贩，也有很多卖食物的地方，但楚宇轩却只能站在街角远远望着，因为她没钱。楚宇轩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觉得到金钱的重要性，生在皇家的她从来没有为钱财这种东西烦恼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即使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极度奢华，但吃用等东西都比平常人好太多了，而现在，她连一个只值一文钱的包子也吃不起。每当她走近那些档铺，旁人那种怀疑鄙视的眼神都让她尴尬不已，一身灰尘狼狈至极的模样一看就是没钱的主。
　　而她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去求别人施舍，更干不出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所以她只是静静蜷缩着身体窝在一个角落里看着那来来去去的行人，眼神迷茫，因为突然之间她发现自己没有了皇家的庇护竟然什么也不会做，连一餐饭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咯……”一块小小的银子滚到了正陷入极度昏迷态度的楚宇轩的脚边。
　　拾起那枚银子，抬头看向面前的青衫男子，楚宇轩有一刻恍惚，这算什么？
　　但青衫男子并没有给她答案，甚至连正眼都没有施舍一个就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谁要你的银子了，我不是乞丐！”觉得被侮辱了的楚宇轩涨红了脸扯住了青衣男子的衣服下摆，大声怒吼，只是久未进食的缘故，显得有力无力。
　　“哦……”，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施舍会换来受施者如此大的反应，男子回过头来，挑了挑眉，“你不是乞丐那蹲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只是……”饿了。
　　“只是什么？”男子好笑地低头望着死执着他衣衫不放的孩子，眼中掠过一抹兴味。
　　“干你什么事！反正我不是乞丐，银子给回你！”觉得很丢脸的楚宇轩将手中的银子扔到男子身子，准备离去，只是还没走开几步就被男子拎了回来。
　　“你想对我做什么？”被人拎着衣领吊在半空的楚宇轩大声尖叫，脚下不着地的状况让她觉得很没安全感。
　　“好了，好了，别叫了，而且叫得像小猫那么小声谁会来救你？我请你去吃饭怎么样？”说着还甩甩手吓得楚宇轩赶忙死命抱着他的手，就怕他一个不小心将她扔下去。
　　“我们非亲非故，你干吗要请我去吃饭？”被马夫骗了一次的楚宇轩总算不像之前那么没常识，满脸戒备地望着男子。
　　“我心情好，想让人跟我一起吃饭不行吗？”嗯，嗯，真像他家后山那只野猫呢，明明满脸渴望还拼命伸出爪子，可爱得来也教人想欺负一番。
　　“我不——”
　　“咕噜咕噜……”
　　还未说完那个饿字，楚宇轩的肚皮很不合时宜地再次响了起来。
　　“走吧，走吧，我不会害你的，何况在酒楼那么多人兼大庭广众的地方我能做什么。”放楚宇轩落地，男子指了指旁边那客源兴旺的酒楼，示意她不用担心。
　　“说好了，是你要请的。”别到时候跟我要钱。实在忍受不住饥饿的楚宇轩终于屈服了，撇撇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