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夜素言

8、第八章 “我也知道

　　大早就有一股低气旋笼罩在设计部的上空，每个人都在闷不做声地做事，我按组长的吩咐把资料整理好，送到延峰他们那组去。正好在外面遇见了他，我把资料递给他，延峰的眉头又弯起来，这个家伙最近特别喜欢冲我笑，他一笑我的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但想到也多亏了面前的这个人，帮我甩去了个大包袱后，也就不计较他的滥笑行为了。
　　上次在“沂源”遭遇陈凯袭击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却对此耿耿于怀。我把想搬宿舍的想法告诉了延峰，他没多问，很快就帮我解决了问题。细细说来，延峰对我的帮助还真不小。我在设计部的实习很顺利，除了组长待我较好，会不时亲自指点我外，还有遇到复杂的情况，延峰会罩着我。好多时候，我处理不好的地方，都能在他的点化下得以解决。所以我少了其他团队成员的怨声载道和焦头烂额，看来真是天怜我也！
　　等我回到办公室，里面有了低低的说话声，少了先前的沉闷和压抑。小余悄悄告诉我刚才经理也把组长说了一顿。我的桌子和小余的桌子是挨着的，所以我和他比办公室的其他人更熟络。平时办公室里的事情，很多都是小余告诉我的。这个二十七岁的老实男人让我从心底放松，不像对面那几位，梳着锃亮的头发，亮丽光鲜，说话起来却油腔滑调，没几句就偷偷撇起荤段子。最让我觉得有趣的是小余和我说话的时候，脸颊就会烧出两团红云。我魏蒙也不是母夜叉之类的女人，何必这么激动。
　　“知道今天经理的脸为什么这么臭吗？”对面桌的男人又开始说起话来。我表面装作在认真地看材料，耳朵早已悄悄竖了起来。
　　“听说是被新派来的总经理说了一顿。”另一个插话。
　　“哎呀！才刚来就烧起火来，看来经理这气不知什么时候能消呀！经理也有吃瘪的时候。”
　　“笑什么，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咱这些下面干活的。”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呀！”
　　对面那三个大男人又唧唧歪歪说了几句，直到组长的出现才终结了他们的八卦行为。
　　“有时间嚼舌根子，是不是都把手头的动作做完了？”组长厉声呵斥的声音让他们三个人面容失色。
　　“哎哟！我忘了还有做一份报表。”
　　“组长，对不起！”另一个慌忙回到自己的办工桌。最后一个无处遁逃，只得忍受了组长五分钟之久的视觉惩罚。我扭头瞧了瞧小余，小余也是一脸无奈。过了好一会。组长严厉地说：“以后我不希望我们小组的人没事就闲扯些上司的事情。要扯下班去扯，别在办公室里瞎说，也不看看现在有多少事情去做。干活的时候没见这么勤快，说话倒是滔滔不绝。这都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下次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话了。”组长厉声说完，就走进她的办公室。组长待人一向平和，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生气。不气则已，一气惊人。
　　回校的路上，我不停地跟延峰说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我一个人说得很欢，见延峰半天也不回应，搞得我的积极性大减。我停在他面前，双手插腰问：“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延峰脸上一闪而过的吃惊让我肯定他刚才根本没听我讲话。我气结：“原来搞了半天，我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吧！我可是全程洗耳恭听过来的。”他还调皮地拉了拉两边的耳朵。
　　“好呀！那请延峰学长为我解惑，我现在还为此事纠结了半天。”我暗想怎么这个人说假话都不脸红。
　　“办公室那点事怎么会让你纠结呢？以后等你出来工作了，也就见怪不怪了。我这个答案是不是可以打消你心底的疑虑了？”延峰云淡风轻的话把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甘心地吐出一句：“倚老卖老。”
　　“别以为我不关心你，其实我比你想象中更关心你。”
　　“知道了！学长。”我就受不了他的肉麻兮兮，也不知道他女朋友知道了会不会把我大卸八块。
　　“你也就是在不想我啰嗦的时候才知道我是你的学长。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干嘛学那些大婶插腰。多丑呀！”说罢，在我没反应过来的当头，延峰已经将我插在腰上的双手拿掉。我紧张地向后退了几步。
　　“我又忘了 。”延峰苦笑地说，我感觉他今天藏了不少心事，自从下午他和组长他们出去了一趟，脸色就有些不对。
　　“喂！你没必要露出这么苦的表情吧！”我说。
　　“你不信任我，我当然会伤心。”过了会儿，他发现我瞅着他不说话，延峰又换了平时开玩笑的口吻说，“不会从来就没有人靠近你？”
　　我半天不吭声，心里的那一块角好像又被掀起。那里承载属于我的青春秘密，不可言说，没有结局，却刻骨铭心。它被我雪藏了两年，深深地埋在了不见天日的地底，我不喜欢也不愿意拿出来跟人分享，更讨厌有人去触碰它。
　　“不会生气了吧？”延峰问着，表情却没有了刚才的嬉笑，相反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内疚。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我安静了十秒，扬起笑容说：“我就是孤家寡人你能怎么样？况且我犯不着为你生气，你以为你是谁呀？”
　　延峰看着我，脸色又阴了下去，等到我的笑容差不多僵硬，他才说：“我们的实习马上要结束了，剩下的一个月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摇了摇头。
　　“那一起去云南怎么样？”
　　“云南？我还没想过呢！”大学三年，除了前两年寒假的时候飞到国外和父母团聚，我在国内几乎没到过别的城市玩。原因不外乎两个，首先是我这个人懒得往外跑，能出去玩的时间也不外乎节庆，那时候不仅舟车劳顿，还人山人海的。这样还不如乖乖待在学校。而且好像也没什么地方让我会有此生不去，就会遗恨终生的感觉。
　　“我相信你会不虚此行的。反正实习完了也没什么事，就当给自己的一份奖励得了。”延峰还是不忘鼓动我。
　　“我觉得你还是和你的女朋友去比较好！”我随口说了句。
　　“你要是担心这个，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本人现在还是单身贵族一个。”我吃惊打量着延峰。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女朋友。
　　“别那么吃惊，谁也没规定我一定要有女朋友。我也不是什么变态，不过是没遇到合适的罢了。”延峰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才解释说。
　　“这样呀？你还是让我想想。”我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
　　“是旅行费的问题吗？我可以帮你……”
　　“你别跟我谈钱，旅行费不是问题。”我慌忙打断延峰的话。可能看出我脸上的不悦，延峰说了声：“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这个人对钱特敏感。其实我手头还是很宽裕的，只是我从来没单独出去旅行过，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魏蒙，要是你不想跑太远，我们就在省内，不，在市里玩玩也不错。”看到延峰在一步步退让，我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过了半天，我才开口：“你不觉得你对我好像太好了吗？”
　　“我还嫌我对你不够好呢？你要是觉得我对你太好，我下次注意点就行。你别太放在心上，其实大学期间两个人出去旅行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答应似乎就显得太不讲情面了。不过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不要对我太好。”
　　“我还没见过哪个人不想别人对她好的。不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延峰也不多言。我们的云南之行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我帮组长把材料交给生产车间后，小余说组长让我去找她。我放下拿回文件，就直接走进组长的办公室。
　　“组长，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突然刚才想到你的实习要结束了，作为你的指导老师，我应该和你聊聊。坐！别傻站在一边。”组长引我坐到沙发。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其实我能跟着组还是挺幸运的。你有空会提点我，我感到很开心。加上办公室的人待我也不错，我受益还是挺大的。”
　　“希望你是真的受益不小。对了魏蒙，毕业后你想不想来我们公司上班？”
　　组长的话不啻于惊雷，砸得我头昏眼花。我忙说：“要是能有这个机会，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但是我觉得我个人能力还不足。”
　　“魏蒙你就是少了股自信。”组长语重心长地说。
　　“伏雅克是行内的巨头，每年都有这么多的人往这里挤，我不是没自信，可能是多了点自知之明。”
　　“你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少了机会去锻炼。创意和点子可是设计人员最宝贵的才华。这点上我的眼光不会错。而且作为岚逸学院的毕业生，照顾下面的学妹也不是合情合理的。”
　　“组长你是岚逸毕业的？”我惊讶地叫了起来。
　　组长但笑不语。没想到我在这里就遇到了一个学姐，难怪她对我这么好，难怪她会让我辅助的工作。遇到贵人了，我按捺不住心里的快乐，笑得灿烂起来。
　　“看你开心的，什么心事都藏不住。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我还需要向上面报告，你自己也需要做准备，免得倒时丢了岚逸的脸。”
　　我收敛住笑容，对组长说：“我会努力的。”
　　“还有上次聚餐的事情，多谢你了。”我知道组长指的是她喝醉酒的那次。
　　我解释说：“其实还对亏延峰呢！是他把你送回去的。”组长听后，露出吃惊的表情，我还是很少看组长把自己的心情展露在脸上。
　　组长的脸色缓了缓：“原来是这样。那就谢谢你们了。延峰在岚逸也是很优秀的，要是他能一起到我们公司来就好了。”
　　“我也这么想，不过学长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这样呀！太遗憾了，真希望他也能加入伏雅克。好了你回去忙吧！别忘了替我向他道谢。”
　　走出组长的办公室，我心犹如小鹿般乱撞。我特想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延峰。转念一想，组长说我的事还是待定，要是最终没成。那我现在的洋洋得意不是成了笑话。于是我只得打消这个念头，静观其变吧！
　　四天后设计部的全体人员在下班后为我延峰开了个小欢送会。两个小组的人员都集中在十六楼的文娱室里。我们两个人和经理还有组长站在表演台上。等经理发完言，下面就传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经理走后，我们也和各自的组长说了一段话，接下来就是和同事的告别。
　　“魏蒙，有机会别忘了回来看看我们呀！”几个调皮的人冲着我喊。
　　“魏蒙，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怎么还没混熟，时间就过了，太可惜了。”
　　“我们设计部难得来了个美女。这么快就离开了，让我们怎么活呀！”不知那个猖狂的人在人群里叫嚣着，随即人群就爆发出阵阵欢笑。我在人群中搜索小余，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个憨憨地家伙，我冲着他笑笑，做个电话的姿势。小余原本沉郁的脸又烧起了红云。
　　组长把我从人群中叫了出来，把我带到了外厅。她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我。说：“这是公司为你们准备的礼物。”
　　我接过盒子，看着组长，心底有些不舍。原本以为父母到了美利坚，原本以为见过那么多人的悲欢离合，我早就对这种离别麻木了。其实不是的，不管我在哪呆了一段时间，我就注定在那个地方留下了感情。组长似乎也被我情绪的感染，和我来了个重重的拥抱。
　　欢送会结束后，大家作鸟兽散状。回到宿舍，我才把包装盒打开。里面有个大红包，还有一个很精巧的盒子。我好奇地打开那个小盒子，眼前顿时一亮。我用食指挑起盒子里的链子，上面还吊了一枚戒指。设计精巧，做工精致。戒指正中镶了一粒色泽极佳的紫水晶，剔透光亮。紫水晶的边上是用银制成的装饰，里面密布了细细的碎钻。只有鹅黄和银白两色，交相辉映，美轮美奂。细看这些小珠子，它们其实是按着一对小翅膀的形状排布的。在指环上似乎还刻了什么字符。我瞅了半天，终究是看不出什么。我把玩着链子，暗叹不亏是大公司礼物送得真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