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夜素言

5、第五章 在人前骄傲

　　在人前骄傲的学生会副主席落寞的表情，在多年后我依然记忆犹新。记得那天我在小树林里对陈凯说：“我觉得我们连做朋友的必要都没有了。”陈凯的神采飞扬瞬间被我的话被打击地灰飞烟灭。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决绝地转过了身。在那一秒，我知道伤痛的种子已经播下，这下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会再接近我了。带刺的仙人掌，如果你稍微注意，可能不会被刺伤；然而一个全身带刺的女孩，她比仙人掌厉害百倍，不管你如何小心，只要她愿意，你就会受伤。既然如此，远离她就省了被伤害的结局，岂不好？
　　这期间发生的最让我始料未及的事是思雨成了陈凯的女朋友。那天看到陈凯搂着思雨的肩离开教室，我追了上去，把思雨拉到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你真的接受陈凯了？”
　　思雨点了头，我的身子一怔。
　　“可这是为什么？”
　　“魏蒙，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出？”我愣了片刻，思雨从我的掌心抽出她的手，“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傻，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陈凯。”
　　我迎上思雨的目光，低声说：“我没有立场去指责你，我只是担心你！等陈凯冷静一段时间后再决定吧！”
　　思雨的眉头一拧，似是在克制内心强烈的情感。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魏蒙你很骄傲。你的骄傲让你不允许自己的感情有任何的瑕疵，你对别人有要求，也很关注自己的内心。如果你不爱那个人，或者那个人爱你爱得不够彻底，你就不会允许他出现在你的世界中。”
　　我久久不语，凝视着思雨。我从没想过这个表面乐呵呵的女孩对我看得如此透。我第一次发现我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了解思雨。
　　思雨接着说：“魏蒙，我不同，我没有你那种决绝的感情。假如遇到我喜欢的人，不管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对我的感情有几分真，我只要他在我身边这个结果就够了。”
　　“一个只能持续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的结果你也能接受？”我忧心忡忡地说。
　　“魏蒙，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陈凯被你折磨得也够可怜的。每次看到他在你那里碰钉子，我就会很难过。我既然喜欢他，就希望能给他带来快乐。我会努力的。”思雨说完，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陈凯，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转角的楼梯口。
　　我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酸楚。这种先天不足的爱情又能持续多长时间呢？
　　随后的事情证明思雨她确实对这段感情尽了很大的努力和精力。她发挥了她优秀的人脉资源，让陈凯的学生会里坐得更稳。表面上风光的学生会主席张彬的权力很快就被陈凯架空了。学生会的活动表面上是由主席拍板，私下里很多的事情还是要由陈凯来做决定。
　　也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和思雨的关系变得生疏起来，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两个人开始心存芥蒂。我几次试图去调解都无济于事。
　　导致我对这段友情不再抱希望，源于学院举行的那场“森岚、深岚、岚调”的设计大赛。那段时间我经常在新校区去帮老师打下手，并没有接到比赛的通知。直到距离大赛截止时间不足一个星期时，老师打电话催我把设计稿拿去给他看看。我想到思雨每天很晚回来，回来也是放下帘子，在床上熬晚的情形。后来才知道这个比赛的消息，是以寝室为单位通知的，很显然，思雨没有告诉我。
　　老师在得知我没有准备后，还是坚持让我尽快赶出设计图。我最终还是交上了自己的作品。可惜时间有限，加上心情低落，所以当得知比赛的结果后，我并没有吃惊。思雨和陈凯获得了二等奖，我的作品只得了个优秀奖。
　　揭晓比赛结果的那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感觉很无助也很无力，有些东西不管我怎么努力，它注定还是要失去的。我和青青的感情就像那东流的水，回不了头了。
　　如果说人生因有了目标而变得精彩是真理的话。我为何不去弄个目标来追求。大三下半学期，我过得非常忙碌，经常泡在图书馆里看书。有空就跑到低年级的课堂去蹭些以前没好好听的课，我开始积极参加老师的课题，成为设计组组长的助理。时间很快在这种忙碌中飞逝，学期末的考试的成绩出来后，我的名次排在了年级前十。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洋彼岸的父母，他们同样也被这个消息惊住了。毕竟想排在岚逸学院珠宝设计专业的前十名，就要考出令人瞪目结舌的高分。
　　老师说我变化显著，进步神速，孺子可教。可惜在某方面我还是死性不改。就像我照样会化着浓得不见底的妆，无所顾忌地出现在低年级的课堂里。然后被某个刻板的老师下课后抓去训话。在他骂得酣畅淋漓的时候，告诉他我是高年级的学生，让得意洋洋的老师把他的话当成狗屁般塞进肚子里。我的头发比以前卷得更厉害了，据当初帮我做头发的师傅说，我会是走出他们店后，最引人注目的顾客。我很多次在把我当成非主流的金毛绵羊和非典型性人类看待的学弟学妹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直落。
　　我的生活就像压缩饼干般，挤不出多余的时间来思考狗屁感情。学院准备在暑假期间组织一支去伏雅克珠宝公司实习的团队。我想到大洋彼岸忙碌的父母，意识到就算过去，也没人有空陪我的事实后。就打定主意去参加这次实习。
　　大一大二的时候，我没参加过任何的社团活动，所以压根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社团部在哪里。更让我头疼的是，组织这次活动髅窟社团，偏偏行迹隐蔽。我问了几拨人，每个人都很得意地告诉我他们听说过这个社团，但问到社团的地址时，大家就只会摇头。最后只得向老师求助。
　　“什么髅窟社团，搞得这么神秘。”我骂了一句。当我七拐八拐地爬了四五个坡，以为已经迷路的时候，一座红色的风车房赫然出现在不远处的高地。这就叫柳暗花明了吧。
　　本以为这种尿不拉屎的地方压根不可能有人来报名。可是当我精疲力地出现在通向风车房的山道上时，我几乎被眼前的场面吓住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上百或者上千人，或者更多。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相望的样子。我走到僻静的角落，免得有人撞到我。看到这么壮观的人群，我的头就痛。用手轻轻按住两边的太阳穴，揉了揉几圈，都不见好转。
　　等到汹涌的人潮开始变成涓涓的溪流，再变成小水滴后，我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从我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要不是有个男生的文件袋掉在我手上，惊扰了我的睡梦，估计我现在还睡得不省人事。海报上说是自愿参加，但当我瞥见桌上那厚厚几十沓简历和稿件后，忍不住暗叹这实习背后的角逐该如何惨烈。
　　负责收简历的同学经历了这么几个小时的折腾，明显已经精疲力竭了。我正对面的女孩用嘶哑的声音问：“做个自我介绍。”
　　她旁边那两个人用手托住脑袋，一声不吭，帽子遮住了大半个脸，从他们持续不变的姿势和均匀的鼻息看来，我肯定这两人已经睡死过去。
　　我自觉有趣，哑然失笑。不巧被面前的女孩看见，她板起了脸问：“你笑什么？”
　　我忙收敛起笑容，递上我的简历。她看都没看就放到了一边。
　　“设计稿呢？”她不耐烦地问，胳膊肘还不忘两面开工地撞向那两个伙伴，估计那两个托腮而睡的人，要被她撞出个五脏六腑错位都不止了。
　　这次，我强忍住笑意，把稿子递上。女孩翻了翻，淡淡地说：“原来你叫魏蒙呀？”
　　“嗯！”我答。
　　“未蒙，未蒙！就是没有受过启蒙教育，不懂规矩的意思咯！”她嘲讽地看着我。
　　什么髅窟社团，虚有其表。瞧瞧这社员的态度，就可以推想整个社团里都是一帮什么样的人。我胸中的火烧了起来，准备破口大骂。
　　“魏蒙？”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社长！”几乎是同一时间，我面前的三个人就像弹簧般弹了起来。我看向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社长。灯光下是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白衬衫，黑裤子，简单素净。带眼镜，气质斯文。
　　他拿起我刚才上交的设计稿，翻了几下说：“你还真是进步不小！”刚才嘲讽我的女孩在我的目光直视下，神色慌乱起来，看来这个社长对她的影响力和威慑力还挺大的。
　　“魏蒙，你能过来谈一下吗？”
　　“好呀！”我跟着他到风车房的另一边。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他停下了步子。
　　“你好，我是延峰！”那人友善地自我介绍。
　　延峰？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我微笑说：“你好，学长！很高兴认识你。”
　　“真高兴你能加入我们的暑期实习团队。”听了延峰的话。我愣了愣，以不敢相信的口吻问：“你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被录取了？”
　　延峰轻轻点了头。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我开心得蹦出了几米远。身后有人爆笑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行为有多丢脸，我乖乖地站到延峰面前：“你就不再看看我的简历？或者把我的设计稿和别人比较下？”
　　延峰轻咳两声：“其实，我以前就认识你了。”
　　“我怎么不记得了？”我吃惊地叫。
　　延峰的神情一顿，又笑起来，这次不像刚才那么大笑不止，他轻声说：“我的意思是说我在很久以前就看过你的设计稿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认识你。”
　　听了他的话，好像有什么在记忆中涌现。我思雨曾经说过要把一个学长介绍给我，好像就叫延峰。那个延峰不会就是眼前的延峰吧？
　　“怎么了？很吃惊？”延峰看出了我的惊讶。
　　“学长你太谦虚了。我的同学夏思雨可崇拜你了。”
　　“他是我老乡。”延峰补充。
　　原来真的是他，我随口说：“听说学长在本科阶段学习优异，获奖不少，希望你以后能多多提点我。”
　　我见延峰眉飞眼笑的，又故意换了嘲讽的口气：“要是学长能再加强社团人员素质的管理话，就更好了。”
　　“她得罪你了？”延峰淡笑，脸上没有我想象中被嘲弄后的尴尬。
　　“这话我可没说。”
　　“魏蒙，你果真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什么？”
　　“很有趣。”
　　“你也很有趣！”延峰毫无顾忌的口气让我很不舒服，我见天色渐晚，决定告别：“学长，既然都说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咯！”我用手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和延峰擦身而过的时候，耳际飘来一句话：“我把她开除，怎么样？”
　　我奇怪地转头，碰上他的目光，温润而明亮。他带笑说：“路上小心。”莫名其妙。我懒得理这人，加紧了下山的步子。
　　暑假后的一周，二十来人组成的实习团队就在延峰的带领下到伏雅克珠宝公司报到。在这之前，我把狮子卷发弄成了清汤挂面的直发，还用皮筋扎成了马尾。那些曾经遮盖住脸颊的浓妆被揭可下来，真可谓素面朝天了。
　　我也不记得我这张脸有多久没暴露在阳光下了。在那几年疯玩的青春里，甚至是遇到段晨的那段时光，我都是那种桀骜不驯的不良少女形象。以至于在我和团队的队员集合的时候，我接收到了几十束诧异的目光。
　　伏雅克的接待人把我们分派到不同部门实习，我和延峰同时被分到了设计部。一到设计部，经理就叫来两个设计组的组长，两个人看上去都挺年轻。经理叫她们一人带一个人。最富有戏剧性的是两个组长都想选延峰，我倒不觉尴尬，反而在心底窃笑。难不成设计部是“雌霸天下”的局面，公母比例严重不均。最后还是经理出面来分配，他让延峰跟了那个穿黑色套装的人，我则被分配给了另外一个人。
　　后来听延峰对我说带我实习的组长叫陈凌怡。业务方面很熟练，待人也不差。我调侃他是不是后悔没跟着陈组长实习。本就是一句玩笑话，以为他会不在意。没想到延峰的脸在我面前毫无掩饰地变成了黑色。我的心在瞬间也被大团乌云覆盖。我赶紧道歉，延峰的脸色又恢复了过来，接着跟我说实习的事情。
　　第一天的实习没什么特别的任务。陈组长把我介绍给小的成员后，又安排了一个组员带我去熟悉部门的日常工作。伏雅克不愧是业内的大头。身为雅克集团名下的主要公司使得它拥有了极其丰厚的资金链，而且公司每年还高新聘请业内优秀的设计师、管理者、技术工人。公司占据了商业区内的这大块土地，在其他的区下设三十多个工厂，办公楼成为了当地的地标。公司的制度、企业文化、员工福利待遇都是好得没话说。
　　下班后，延峰将分配在各个部门的实习生全部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安排了几个负责人，又宣布了几条注意事项就解散了。
　　暑假里的校园特别冷清，要说是秋风扫落叶的凄凉，我也没话说。陈凯的事导致我和思雨友情破裂，她搬到了另一个宿舍。我则恢复了大一时的VIP待遇。现在回去也是无聊，我索性和延峰在校园里散起了步。
　　虽然我对和延峰的第一印象不好，但是这个人认真说起话来，给人的感觉还是很不错。我今天心情激动，话也多了起来。天马行空地海侃了一顿，身边的延峰沉闷得就像深潭里的葫芦。我转过头，碰上他的目光。他开了口：“我在听呢？没有走神。”
　　“那你起码也给点反应呀？怎么就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我狠狠地瞪了他两眼。
　　延峰的眉头一挑，笑盈盈地看着我：“魏蒙，难道没人说你这样很没礼貌？”
　　“我也这么觉得。”我回答。
　　“被人宠坏了！看来你男朋对你很不错。”我的心咯噔一跳。别过脸，低声说：“那你以后小心点！”
　　“好！我会小心的。小心你男朋友过来谋杀我。”
　　我叹了口气，这个延峰表面上正正经经，斯文礼貌，私下里怎么也和我一样口无遮拦的。
　　“你再说，我就……”有一个声音喊住了我。陈凯几步走到了我面前，思雨也跟了上来。
　　“魏蒙？！真的是你？要不是听出了你的声音，我还认不出你了呢！”陈凯说。要是只有陈凯一个人，我铁定不理他。可是他现在的身份是思雨的男友，就算我和思雨关系不好，我也不会在公共场合让大家下不了台。
　　我漾起笑容，佯装轻松地说：“嗨！思雨、陈凯。去购物了？”我学着陈凯的口气说。陈凯举起手里的大袋子，表示肯定。
　　“魏蒙，刚才还真没认出你来。”思雨开了口。
　　我今天没化浓妆，怪不得他们认不出。就算以前一起在宿舍生活，思雨也很少看到我卸妆的样子。
　　“你们一定不习惯我这个样子。”我说。
　　陈凯站在一边，就算我不正视他。也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我暗叹不妙，这陈凯难道就不可以收敛一下？
　　“卸了妆的魏蒙，原来长得这么漂亮，没准还是我们设计院……”
　　“你怎么放假了还不回家？”陈凯打断了思雨的话。
　　“我参加了到伏雅克的暑期实习团队。”再继续这样的谈话，无异于自找苦吃。
　　有些麻烦，就算你躲得远远的，它还是会主动找上你。陈凯就是这种麻烦，我冲着站在身后的延峰喊了一声。等到他走近。我对思雨说：“他就是我们团队的队长，延峰学长。就是你以前提到的老乡。”
　　思雨冲着延峰笑起来，陈凯也和延峰打了个招呼。思雨走回陈凯的身边，挽住了他的手。陈凯却挣脱了。我们三个人各怀心事，只有那个道貌岸然的延峰一个人在呵呵笑。
　　我冲着陈凯和思雨，一脸歉意地说：“学长和我还有些实习的事情要说，我们下次再聊了。”
　　“哦！我差点忘了！”延峰心领神会，很快也扯起了谎。我说完，自顾自地了转身。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不远不进。就在我三米开外。我很感谢延峰没有前几次那么冒失地跟上来，不然我又要扯谎骗他。
　　走到宿舍楼下，我对延峰说：“刚才的事情多谢了！”
　　“什么事呀？”他挠挠脑袋，不解地问。
　　“装什么失忆呀！”我说。
　　延峰这才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我是真的有事情要给你交代。”
　　“啊！？”我的嘴巴长成了0型号，原来他是歪打正着。我回头，又撞上他狡黠的笑容。
　　“你笑了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工呢！”延峰说完就转身离开。
　　“你不是要跟我说实习的事情吗？”我喊住了他。
　　“逗你笑的。”延峰他背对着，把手伸向天空，挥了挥，算是告别。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