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夜素言

4、第四章 “谁追我，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迷离的双眼瞅着桌上已经空着的两个瓶子。位于五层楼的“石座”酒吧，可以望见对面马路的艾华环球五星级酒店。在鹏城最好的宾馆里，有一对璧人正在举行婚礼。
　　“小姐，需要帮助吗？”服务员问。
　　本想在难过的时候，找个安静的角落，借着酒精的麻醉，好好舔舐伤口。偏偏有人多管闲事，我狠狠地瞪着那个人：“别管我，让我安静一会儿。”
　　我拿起纸巾，把脸上的泪迅速地擦去。幸好服务员识相，不再多问，转身便离开。桌上的第三瓶酒又空了，我无奈一笑。
　　昨天被“老秃”点起来发言，我神游了半天，连“老秃”问了什么都不知道，愣愣地站在那里。下课后，那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年级长跑来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天服务员看我一个人闷头闷脑地喝酒，也会好心地询问了一下。怎么这些与我不相干的人都跑出来送关怀，而那个最重要，最该关心我的人，却选择了沉默。可笑……
　　我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把“祝你幸福！”四字短信发了出去。瞬间，心，空空如也。魂灵飞跃云端，无所依附。我叫服务生过来结账，他把一包纸递给我，我奇怪地抬起眼，是刚才那个人。我苦笑一声，起身离开。
　　迷糊中，我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想要睁开眼，眼皮动了半天也没睁开。我头疼欲裂，忍不住用手乱抓起头发。
　　“魏蒙，你不要乱动。”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我下地识地大叫：“别碰我！”手上瞬间获得了解放。
　　“思雨，魏蒙怎么回事？”
　　“陈凯你可不可以别多问了。你们男生一般都怎么醒酒的？”这个是思雨的声音。
　　“我头痛！难受！”我喃喃道。
　　“知道难受了还喝这么多，把你从出租车里拖出来的时候，都快被你的酒气呛死了。”
　　后来有种像蜂蜜水的东西灌进了我嘴里。意识模糊中，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一个人影，他的脸隐在黑夜中看不清。我想要抓住那个人，想要留住他的脚步。可是那个人却渐渐越走越远。我冲那个人影跑去，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我冲那个人喊着，他却浑然不听，决绝地离开。
　　我猛地从床上醒来。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来不及思考，光着脚就冲下了床，跑向门口。我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感觉门外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用力地拉开了门，一只野猫惊叫，一下就窜不见了。迎面而来的是无限的黑暗和俱寂……
　　今夜是他的新婚之夜，我无声地笑了。
　　窗外的槟榔树节节拔高，一年高胜一年。四溢的阳光笼罩着岚逸的校园。我坐在教室的左前方，讲台上的老师讲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第一排的学生个个像被吊起的鸭子，伸长了脖子，一副恨不得把老师的讲课内容吃了的样子，我轻轻笑了，认真地做起笔记。
　　“魏蒙，你这次的作业得了年级的最高分。”放学后陈凯走到我身边，把作业本递给我。两年后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年级长和宣传部的小委员了，凭借着压倒性的投票担任了学生会副主席一职。
　　我把陈凯当成了朋友，不是路人甲或者乙。不管这是不是我的一厢情愿，但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噢！你的分数肯定也不低。”我随口说，避开了陈凯的目光。
　　“魏蒙，你变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不知道是多少年前TVB里的老套台词了。画面大概是一对昔日的恋人在街头相遇。互相感慨了一番岁月，然后就是男主和女主四目相对，转身离开，留下欲说无言的惆怅。
　　“陈凯，你不是‘罗密欧’的料儿就少学他说些麻兮兮的话。况且人总是要长大的。我不可能永远是十七岁。”这话无疑又把陈凯刺了一下。
　　果然，他拉着一张脸说：“魏蒙呀魏蒙！你以前对不喜欢的人，你连一点靠近你的机会都不给。现在你虽然不再直接拒绝人了，但是和你越靠近，却感觉离得越远。我真不懂。”
　　“主席大人，你不需要懂我，你也别露出这副怨妇般的表情，搞得别人以为我欺负了你似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思雨的手轻轻搭在我肩上。我和陈凯保持距离的原因。除了我不喜欢他外，还因为我知道思雨喜欢他。我犯不着为了一段无趣地爱情去牺牲我的友情。
　　“我们在讨论作业的事情。”陈凯说。
　　“对了，魏蒙。你这次的设计引起了研究生院某位学长的关注哦！他说你的设计太有创意了。”
　　“SO?”我撇撇嘴问。
　　“当然是希望我把你这个‘才女’介绍给他认识咯！”思雨俏皮地说。
　　“你认识他还是早有预谋？”我坏笑。
　　“那个学长是我老乡。他知道我和你一个班后，就想通过我认识你。”
　　“俗套的把戏。”我嘲讽地扬起右嘴角。
　　“我老乡不是那样的人。人家好歹也是直保上我们院的研究生的。”
　　“是嘛？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号人物。报上名来！”陈凯对我们两个人的打闹已经见怪不怪了，见我们两个人开战后，识相地站到一边。
　　我挠到了思雨痒痒肉，她大叫起来：“延峰，他叫延峰，听过没有。”
　　“哇塞！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古板的人。”
　　“魏蒙，你的嘴巴别那么缺。不见就不见，别乱调侃我老乡。你看不上人家，人家未必看得上你。”
　　“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呢！”我操起桌上的一本过刊，指着杂志的封面上说：“这才是我仰慕的对象，要找也找这种。”
　　言毕，陈凯和思雨好奇地盯着杂志。“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吧！你心仪的对象是最年轻的普罗塔设计奖的得主。”思雨看了半天：“可惜没照片呀！”
　　“16岁就获得了国际上最高的设计奖的天才少年，在当天的领奖晚会缺席了，自此消失。”
　　“没准长得吓死人。天才一般都是青蛙型的。”思雨对我做了个鬼脸。
　　“可我感觉他气质不差。”
　　“哦？怎么说？”我的话成功挑起了思雨的兴致。
　　“你看他设计的这款首饰，聊聊数笔，就融合了……”
　　“哎呀！魏蒙你做设计都做成狂了呀？看什么都和你的理念扯到一起。我奉劝你就别再痴人说梦了。这种人你今生注定无缘遇上。”思雨打断我的话。
　　“你咒我，看我不收拾你。”又是一阵打闹。
　　“啊！”我没踩住阶梯教室的台阶，身子在下一刻往后跌。
　　“魏蒙！”思雨喊了一声。陈凯接住了我。我道了声谢，就推开他。
　　“都怪你！害我差点受伤！”我冲着思雨这个“罪魁祸首”发起飙来。实则是不想面对陈凯。
　　“魏蒙！今年你打算怎么庆生呀？”陈凯说。
　　“对呀！我的小寿星，你快十九岁了。”思雨握着我的手，全然忘记了她刚才差点让我受伤的罪恶感。
　　“大家一起出来吃饭，唱唱K就行了！”我耸耸肩。
　　“你想要什么礼物？”陈凯走到我跟前。
　　“陈副主席想要满足你呢！”思雨推了推我的肩膀。
　　“大家玩得开心就行了。礼物就算了吧！”话刚说完，一帮学生夹着书本进了教室。
　　“这个教室有人上课，收拾东西，快走吧！”思雨利索地拿起桌上的书。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我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手机上的屏幕，习惯性地翻看收件箱里的信息，里面依然保存着那个人的信息，调出最上面的那条，是他新婚那天回复我的“谢谢”二字。两年来，我一直用这个手机号。而他也不会幼稚到为躲避我而换了号码。
　　我拿起床头的过刊，手指摸索着杂志上的图片。这是今天没跟思雨说完的话，他的设计以华丽而主题，整个设计给人精致之感，除了极佳的天赋外，他对珠石玉器一定很敏感。
　　我拿起铅笔描摹起他的设计，直到天空发白，才沉沉睡去。
　　生日的事都是陈凯和思雨在打点，我对此并不上心。今天大早，思雨告诉我举行派对的地点定在“印象西川”的包间。下午我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整理资料，到了八点才被放行。我连衣服都没换，就匆忙跑了过去”。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震天动地的音乐几乎把我的耳朵震聋。包房里很热闹，点歌机里的巨声，鬼哭狼嚎的歌声，来来往往的人，让一切变得喧嚣而嘈杂。
　　“你今天是寿星，还敢迟到？”思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大家别闹了，寿星来了。”陈凯对包房里的人喊了声。我环视包房里的人，除了几张熟面孔，其他人我都不认识，估计是学生会的人。
　　十九根蜡烛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闪烁跳跃。在歌声的海洋中中，我闭上双眼，双手放在胸前许愿。一口气吹灭蜡烛。伴随着口哨和掌声，头顶上的灯亮了。
　　“魏蒙你刚才许了什么愿呀？”一个大块头的男生问。
　　“人家要说也是对陈凯说，你还排不上号呢！”另一个人插话。
　　“是吧，陈凯？”有人推了推陈凯。
　　陈凯不说话，任那帮人胡言乱语。我在蛋糕上划了一刀，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思雨来分隔这个三十寸的巨型蛋糕。我坐到一旁的沙发，包房里的灯突然灭了，四周出现了许多点燃的蜡烛。我看到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托着根小蜡烛，在闪烁的烛火下，照亮处一张张灿烂笑容。我心里有什么在融化，鼻头微微发酸。
　　陈凯从人群里走出，手中捧着一束玫瑰。我瞥了思雨一眼。她低着头，柔顺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接下来的场面你我已经料想到了，我起身对众人说：“谢谢你们给我的惊喜，我今天过得很开心。我不是个贪心的人，至于其他的惊喜我就不需要了，我……”
　　没等我说完，陈凯就把玫瑰花递给了我。这么多人在，我也不好拆他的台，无奈地接过花。陈凯看我接受，眉头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
　　“魏蒙，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做我的女朋友吧？”周围的人起哄起来，大声地喊着：“答应他！”、“答应他”、“魏蒙，答应他！”声音大得都震疼了我的耳朵。我走进陈凯，男生的声音变得更大。我对他说：“别闹了，我和你不是都说清了吗？我们做朋友，一般朋友。”我故意加重了最后的四个字。
　　陈凯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再一次郑重地发表了他的爱情宣言。我被陈凯的行为惹恼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给脸不要脸的人。我见劝说无效，冷哼了几声，走出人群，重重关上了包房的门。
　　走出“印象西川”后，我全然不顾路人的目光，拔腿就向前跑，向前跑。没有目的，没有终点，直到我累得跑不动了，才在转角处停下了步子。我喘着气，身子靠在墙上，任它顺着墙壁慢慢滑下。我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的生日，同样的一天，却是不同的心情。早知道今年生日过得这么无趣，不如不过。我安静地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前方，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面目全非。
　　我回到宿舍的时候，思雨已经睡下，馥郁的百合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我把玩着放在床头的百合，认真数了五遍，一共是三十三朵。又是无趣的礼物，我暗叹。
　　“魏蒙，魏蒙！”迷迷糊糊中我被人推醒。窗帘被人拉开，刺眼的日光急不可耐地钻了进来。我用手挡住了眼睛。好一会儿，我才适应了光线，瞥了窗外一眼，外头人来人往，一片喧闹。岚逸学院的学生学习之勤快是有目共睹的。一年四季，斗转星移，雷打不动的晨读、午读、夜读、通宵学习都是正常不过的。
　　“嗯！？”我揉了揉酸痛的四肢。
　　“你别告诉我你整夜就这么睡在窗台上的？”
　　“你不是都看到了？”我伸展了酸痛的四肢。从镜子里看到了我眼睛下乌青的一片，叹了口气。
　　“服了你？！昨晚你也太那个了吧！”思雨不满地说。
　　“我就是这样的人，陈凯早看出来了还这样。所以说不是我为难他，是他自找苦吃。”
　　思雨摇头叹了口气：“对了，昨晚有人送你百合……咦？怎么不见了？”思雨看到我的床头空空如也。
　　“那个呀！我扔了。”我走进浴室。
　　“为什么呀？这么好的花。”思雨也跟了进来，“那花不是陈凯送的。”
　　“我对百合的香味过敏。”
　　“哎！不知道哪位追求者又被你给甩了。魏蒙，你真能折腾人。”
　　我闷头灌了几口水，等到牙齿传来了清新的绿茶口味后，我才满意地擦了擦脸，冲着思雨说：“谁追我，我就甩谁。”身后是思雨被水呛到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