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夜素言

3、第三章 “小巫女型

　　“果真是郎才女貌呀！”思雨看着楼下的角落的两个人，眉花眼笑地感慨道。我静静地啜饮着杯中的红酒，暗红色的指甲艳丽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魏蒙，我说的就是那个男的，我刚才从那边经过。你不知道那人的气质和样貌都很赞哦！”思雨用手指了指楼下，见我不搭理，拿起手机就要拍照。
　　莫名的火气轰地升腾起来，我夺过思雨的手机。我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会撞上了这一幕。这个地方段晨带我来过很多次，第一次迈进“沂源”，我就喜欢上了这里设计独特的装潢和华丽的格调。
　　“你干什么呀！不拍就不拍，把手机还给我。”思雨取回手机，手机就响了。她犹豫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去接电话。我的注意力转到了楼下的段晨和她对面的女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段晨的未婚妻蒋茗曦。段晨背对着我坐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对面的蒋茗曦倒是看得很清楚。乌黑亮发，一泻及腰，五官姣好。眉毛翘起的时候，脸上的温柔和端庄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干练的成熟之美。正如思雨所言，他们看上去果真般配，郎才女貌。
　　我见蒋茗曦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段晨。段晨应该说了什么，蒋茗曦嫣然一笑，随后两人碰杯对饮。我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什么在刺痛着它，不由拽住了胸口的衣服。
　　“魏蒙，你没事吧？”思雨关切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我立刻放开了胸前的手，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你觉得男人是不是都会喜欢她那个型的？”
　　思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领神会地看向楼下的两人：“那是当然。你看看人家又漂亮、又温柔、又成熟、又娴静……”
　　“她就那么好？”思雨也没多想我问出的莫名其妙的话，就接着说，“那还用说，这么靓的女人带出去首先就能给男人面子。而且那个女的举止得体、善解人意。你说男人一天在外，累得半死。回家当然希望享受一下爱人的温柔咯！娶个母夜叉回去奴役自己，谁这么傻呀？娶个小白女回去哄着，谁这么闲呀？”
　　“你觉得那样的男人会看上我们这一型的吗？”
　　“估计不太可能。我这种乖宝宝级和你这种小巫女级的人跟他们这种熟男级的人不配。”思雨分析到开心处，不忘用手敲了敲酒杯。
　　“按你这么说，我们这两种类型的跟哪些型合适？”我苦笑，端起酒杯。
　　“魏蒙，你怎么拿酒当水喝似的。”思雨拿过我的杯子，“我这种型的猎物范围还是挺广的，比如校园坏坏男、可爱乖乖男、经济适用男、青春小白男。你这种小巫女级的好像有点难办耶……”
　　“小巫女型的挺可爱的呀！”身边的椅子被拉开。陈凯坐下：“我们宣传部的人在包房里聚餐，我走出来就正好看到你们了。”
　　我不愿搭理陈凯，冲着思雨说：“我去趟洗手间。”刚才蒋茗曦递上盒子的瞬间，我就猜到她是在给段晨庆生。我回来的时候，服务员正好端着个小蛋糕走到段晨的桌上。蒋茗曦脸上掠过惊诧，段晨侧头对服务员说了几句，拿起刀就切起了蛋糕。我从不知道段晨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刚才跑去找服务经理叫点心师弄了个抹茶口味的穆斯蛋糕。
　　我有点醉了，站起来的时候，身子还晃了两下。余光瞥到楼下的角落，那里不知何时也空了。
　　“你还好吧！”陈凯扶住了我的肩。一股厌恶顿上心头，我用力甩开陈凯的手。生气地说：“陈凯，以后别乱碰我，不然我剁了你的手。”
　　“对不起！”陈凯的脸白了一大片，很快又缓了过来：“天都黑了。我回去跟宣传部的人打声招呼，就和你们一块回去。”陈凯向后边的包房跑去。
　　我准备付账。服务员告诉我刚才有人已经付过了。“想不到陈凯的动作这么快，你又欠了他一次人情。”思雨调侃。
　　我不说什么，摇摇晃晃地走下了楼梯。思雨从后面跟上来，扶着我走。刚要迈出“沂源”，服务员喊住我，举起手上的盒子说：“小姐，有人给你留了样东西。”
　　“看不出来陈凯花样还挺多的。”思雨接过礼盒，看了半天。
　　我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小拳头，对刚才的事情已了然。鹏城是临海的城市，夜晚更是凉爽。走了一段路，我的精神又恢复了。突然，两个人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蒋茗曦亲密地挽着段晨的手，朝我这边走来。蒋茗曦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说到开心时，就会把头靠在段晨的肩上。段晨侧着脸听她讲话，没有看到我。
　　在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挣脱思雨的手腕，冲上去，一步横在段晨前面。段晨停下了脚步，蒋茗曦收敛了笑容，平静地盯着我和思雨。
　　“要回学校了？”段晨先开了口。
　　“这位是？”蒋茗曦打量着我。
　　“魏蒙，来认识下。这是茗曦，以后你可以喊她蒋姐姐。”段晨口气淡淡地说。
　　“你好!”蒋茗曦眉头微挑，伸出了手。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伸手。
　　“她喝多了，脾气就会上来。”段晨解释。蒋茗曦悄悄放下手。借着酒劲，我把思雨手中的点心盒递给蒋茗曦：“我不是喝多了，只是不喜欢和人有亲密接触。如果我的话和行为让你觉得失礼，那么这盒点心就当做歉礼，蒋姐姐收下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蒋茗曦面带微笑，手却没动。
　　“你喜欢吃甜点，还是留着吧！这么晚了，早点回去吧！”段晨将盒子推回我的手中，就跟着蒋茗曦走了。
　　我的瞳孔微微放大，表情有些抽搐，活脱脱要发狂的样子。思雨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接过我手里盒子，另一只手稳住我的身子，朝远处大喊：“陈凯，陈凯！这里，快来！”
　　“怎么不等我？！”陈凯跑过来，看了我一眼，急忙问：“魏蒙，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的身子左右摇摆起来，思雨用力稳住我，才没让我摔倒。
　　陈凯把我们送到了宿舍楼下。思雨扶着我上了宿舍后，也没多问什么，就被楼下的值班老师喊去了。我全身无力地躺在床上，这时电话就响了，我翻了个身，电话还在持续不断地闹着，就像某个固执而霸道的人。
　　“喂！”我随手接了电话。
　　“宝贝，我在楼下等你。”心脏剧烈地一跳，我犹豫了半天，强行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宿舍楼的不远处停了辆车，我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我坐在车里，盯着挂在后视镜上一晃一晃的护身符，看了半天。这个护身符还是我一年前在地摊上买的，想不到段晨到现在还留着。我自觉可笑，用手把它扯了下来。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车子停下。
　　“你不应该喝这么多的酒。”段晨转过脸，口气淡淡。
　　“关你什么事情？”我把护身符扔出了车窗。
　　“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立场来生气？你说我有什么立场来生气？”泪在瞬间滑落。我不想用手擦，不想在这种场景让段晨看到我的脆弱。可是那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不停地涌出来，止也止不住。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我的脸，用指腹拭去我的泪。我的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我推开了那双手的主人。段晨并不生气，任由我瞪着他。
　　“你这是何必呢？不是答应我要一直快乐的吗？”
　　“你选她不选我，总该让我知道个理由吧！”我不是那种心里能藏得住话的人，现在索性把所有的话掏出来。
　　“你哭的样子真不好看。”
　　“你别岔开话题。”
　　“宝贝，你太年轻了。”段晨叹了口气。
　　“就因为我的年轻？”我瞪大了双眼，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理由。
　　“你年轻，所以你会有许多的追求和希望，所以你会是变化不测。而我从某一刻起就习惯了稳定不变。我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揣测和掌控变幻不定的东西。况且很多事情，说出来你也……”
　　“那么，我可以不变。我可以为你守在原地。”我打断了段晨的话。女孩该有的矜持和羞涩在此刻我统统不要了。我只想要抓住段晨，想要留在他身边，想要听他喊我宝贝。
　　“孩子气又上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可以有这么多的恣意妄为，这么多的无所顾忌。”
　　“我恨我的年轻，我恨它。”段晨倾身，把我紧紧抱在了怀里。他的手一下下拍着我的后背，温柔如对待家里的猫咪。
　　“宝贝，安静下来，安静！”段晨轻声说：“你应该爱你的年轻。”
　　“可是这年轻里没有你，所以我恨它。”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宝贝，结婚并不能改变我什么！”
　　泪眼朦胧中，敛眉对上段晨的目光，那里平静无澜。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段晨刚才的话在我的心里卷起了惊涛骇浪，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体会、去理解。
　　段晨先别开了脸，像以前一样用轻松地口吻问我：“你想吃什么？”
　　“……”我不答。
　　“翡翠楼的水晶虾仁饺，你最爱吃的。那里的醒酒汤也比较好。”不等我说话，车子再次发动。这顿宵夜，我们两个人各怀心事，吃得闷闷不乐。
　　“上次给你的信用卡你留着，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段晨把虾饺夹到我碗里。
　　“我不要你的钱，我全部还给你。”我不假思索地说。
　　“说什么傻话呢！你学设计的，有时也需要出去旅行找灵感，需要买各种的工具和器材。”
　　“你以为感情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吗？”我生气地放下筷子。
　　“我从来就没想过用钱来衡量感情。有时钱和感情并不矛盾，甚至说有钱可以成全爱情。”段晨也放下筷子。
　　“这就是你们成人世界的想法？”
　　“你以后会明白的。”段晨简单地说。
　　“这对我来说不一样了。”我喃喃道。
　　“宝贝！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最终的决定权都在你，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尊重你。”听了段晨的话，我的心像被撕扯出了血口，疼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