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夜素言

25、第二十五章 我只好投降

　　到了公司，我直奔顶层。我虽然不抱希望段晨还在加班，但是内心还是逼迫着我去证明，证明他不在那里，好让我可以安心回家。我上次和段晨提议不要让秘书留下来等我后，他就帮我办了张卡，这样进出方便多了。我刷了卡进去，会客间很黑，里间却透漏出微弱的光。
　　我的心咯噔一跳。轻轻推开了门，一个人也没看见。正准备走出去，空气里熟悉的香水味让我止住了步，我绕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件，看到有个人趴在桌上。
　　“总经理……”我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喊了几声，没有反应。我又加大声音喊了几声，段晨还是没有回应。我感觉不对劲，急忙扶起他。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我忍不住惊呼起来。
　　“你怎么了？段晨，你怎么了？”我慌乱地摇着他的身子，他身子一歪，倒向我这边，我没心理准备，差点和他一起跌到地上了。
　　我看段晨一只手按住肚子，嘴唇发白，重眉紧锁。我想到秘书上次说他有严重的胃病。看他这样一定是老毛病犯了。我赶紧给陈逸打电话，可是电话一直占线。我把段晨伏到沙发上。想到妈妈以前教我的拿热水敷药肚子的方法。我跑到外间，在厨房里拿了条毛巾和打了一大壶热水。我把泡得发热的毛巾敷在段晨的肚子上。好一会儿，他才睁开了眼。
　　我立刻就问：“胃药在哪里？”
　　段晨指了指对面的大柜子。我跑了过去，迅速地翻了几个抽屉，才找到了一大盒胃药。我端来一杯温水，把药放到段晨的手里，催促他吃。
　　段晨好像已经痛得神志不清，半天手都不动。我索性拿过他手里的药，塞进他的口里，扶起他的脑袋，灌他喝了一大杯水后。等忙完后，我才发现我的手脚都在发抖，身上还直冒汗。我把外衣脱了，搭在茶几上。
　　十分钟后段晨终于清醒过来，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一样。我问他想要吃什么。他却干瞪了我半天，好像我是个天外来物一样。
　　“你到底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想不到你的胃病这么严重。”
　　“我们出去吃吧！”
　　“你这样怎么可能出去吃呀？还是我给你买去，不然叫外卖也可以。”我拿起身边的外套，准备起身。
　　“我要出去吃。”段晨的手握住了我的，力气很大。我又坐回了地上。我瞅了他一眼，脸色还是不好看，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看到他病恹恹的样子，我的心软了。
　　“如果你能走，我自然没意见。”我幽幽叹了口气。
　　听我这么说后，段晨果真站了起来。凌晨一点半的街上，宵夜倒是很多，但看段晨的胃这么差，不可能让他吃这个。公司对面的店都打烊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喝粥的地方，忍不住轻叫出声。我拦了辆车，段晨也不多说，就跟着我进了去。
　　当车子在一条小巷口停下后，我轻车熟路的窜了进去。走了一会，看到段晨还站在巷口，犹豫不决的样子。
　　“不是要吃东西？这里就有好吃的。”我冲着他喊。段晨迈了两步，又停下，最后还是走了进来。我带着他七拐八拐的，终于在一家小店铺前面停下。
　　“老板娘……”我冲着里面喊。里面有人走了出来。看到我，他们很熟络地和我打了招呼。我大学年代逃夜后，就常常跑来这里吃宵夜。店铺虽然很小，又在深巷中。不过，但凡岚逸会吃懂吃能吃的人，都不会错过这家店的小米粥。真可谓，酒香不怕巷子深。我要了两碗，示意段晨进去。可是这次段晨就像被人钉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进去吃呀。”我跑过去说。
　　“魏蒙，我们出去吃吧！”
　　“你还真麻烦。这的小米粥可是很有名气的。”我不满地说，但是看到灯光下他惨白的脸。我只好投降，冲着老板喊了声：“老板，打包。”
　　晃了几圈，好不容易才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可以让他进去吃的店。我点了两杯奶茶，把那两碗小米粥推到段晨面前，他拿了勺子搅了半天也没动口。
　　“你不要太挑剔了，小米粥养胃。”
　　段晨抬眼看了我一会儿，说：“我只是没吃过这东西。”
　　“怪不得你的胃会坏，除了不按时吃饭，跟挑食也有关系。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好吃呢？”我把两杯奶茶都放到我面前，“你的胃痛不能喝这个，所以奶茶归我。”
　　段晨不再坚持，喝了口小米粥，我认真地瞅着他的表情。这个人怎么喜怒都不行于色，吃了几口都没反应。我闷闷地喝了几口奶茶。
　　“这个店有小米粥吗？”段晨的声音很低。我抬头，他已经把面前的两碗粥喝完了。
　　“有！你还想喝？”我试探性地问。
　　“到底有没有？”
　　“你等等。”我拉开凳子，就去找服务员。店里很冷清，除了靠角落的那张桌子人还有人在吃东西外，整个店就没人了。我到了柜台，服务员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叫醒她，点了两碗小米粥。刚要回到那边的桌子，有人叫住了我。
　　我寻声望去。陈凯正朝着我走了过来，要不是我还记得他的嗓音，不然我根本相信眼前人就是当年的学生会副主席。陈凯变得又黑又瘦，头发凌乱地贴在额上。天冷了，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外衣。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一大圈，哪里还有当年的飞扬和骄纵。见了陈凯，我不由想到了思雨，如果她看到现在的陈凯，又会作何感受。
　　“魏蒙，真的是你？我还怕认错人了呢？”陈凯在我面前停住。
　　“我又没怎么变，倒是你差点让我认不出了。”
　　“是呀！我现在是不是看得很狼狈？听说你进了伏雅克，恭喜你了。”
　　“谢谢！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不知为什么，见到现在的陈凯，我已不像当初那样讨厌他了。
　　“在一家汽车公司做销售，空闲的时候也在外面做点设计。”陈凯轻描淡写，但一直蹙着的眉还是提醒了我他过得不顺利。
　　“那也挺好。”我佯装轻松地答。
　　“你……你还跟延峰在一起吗？”
　　“嗯！”虽然觉得陈凯问得很唐突，但是我终不忍心不回答。
　　“如果是在那个人和延峰之间做选择的话，我希望你选他。”我顺着陈凯的目光望去，就看到段晨正安静地喝着我给他点的小米粥。他没穿外套，米色的阿兰弗加雷衬衫外，罩了件咖啡色的毛衫，给人感觉很休闲。
　　“为什么这么说？”
　　“我没有恶意，只是凭感觉说。况且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陈凯急忙解释。那头有人在喊陈凯，陈凯应了声，冲我笑了笑，就走了过去。
　　我回来的时候，段晨已经把面前的粥都喝完了。他的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整个人也变得精神而干练。陈凯的话不停在我脑海中回响，我愣愣地搅动着奶茶的吸管。
　　“这顿饭你来请。”段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不是吧？以前多贵的东西你都请我吃过了，现在两碗小米粥都舍不得付？”
　　段晨一怔，嘴上还是不松口：“我说过你请就你请，下次我请你吃好的。”
　　“我偏不让你请贵的，这顿就算你的。”看的出段晨今天心情不坏，我学着他的口气说起话。
　　“那叫服务员过来记账，下次付。”
　　“你以为这是星级酒店，还可以VIP服务呀？”
　　段晨瞪了我一眼：“陈逸已经在路上。”
　　我盯着段晨，感觉哪里不对劲，最后哑然失笑：“你该不会没带钱吧？”段晨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而我知道他的习惯之一就是把钱包放在外套的口袋中。就说他怎么可能为一顿饭而纠缠半天呢，原来是没带钱，又刷不了卡。估计他从来没遇到这样的尴尬。谁叫大老板出去吃饭，从来都是别人打点好的，哪里会沦落到今天吃白食的地步。
　　段晨轻笑道：“我没带钱，也会有人给我付，你等陈逸来。”
　　“算了算了，两碗小米粥我还是请得起的。”我向段晨摆了摆手，到柜台去付钱。我和段晨出来的时候，陈凯他们那桌已经空了，服务员正在收拾。我的心空落落的，刚才短暂的相遇还在我脑海中闪现，怎么就过了这么半会儿，人就消失无踪了。
　　陈逸的车停在马路的对面，段晨让陈逸送我回学校，他自己开车回去。段晨还是第一次主动给我拉开了门，我坐了进去，段晨靠过来说：“我今天很开心。小米粥确实不错。”耳边是关门的声音，段晨的身影渐渐往后退，隐没在苍茫的夜色中。我转过头，用一个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呢？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晚了还赶过来。不想说出来，不是忘记了，不是不在乎了，只是不想破坏了这难得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