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夜素言

19、第十九章 “老婆，现

　　八月的鹏城热得让人吃不消。热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的汗水催化了城市的焦躁。办公室和宿舍都有空调，我还可以熬得过去。可惜街上热浪滚滚，你还没走几步，就感觉要中暑了。我刚走到宿舍楼下，后背已经湿透。
　　延峰的项目明天就可以完成，我从超市买回了食物，准备给他庆祝一番。当岚逸这么多的学生都找到工作，作为研究生院的优秀毕业生却迟迟不签约，不管是同学，还是学校都给延峰施过压力。原本我还担心他会动摇，看来他比我想象得还沉得住气。
　　刚进门，朱周就把我拽到客厅。神情严肃地说：“魏蒙，冷风出事了？”
　　“不会是杀人越货吧？”我根本不相信一向四平八稳、做事谨慎细心的延峰会出什么差错。
　　“我不是开玩笑的！延峰做的项目出了大问题，和他合作的师兄突然带着资料和数据跑了。”
　　“什么？”听惊叫。
　　“那家公司说要告延峰，让他赔偿五十万。”
　　“五十万？”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富豪来说是小菜一碟，但对于我们这些打工的来说已经是一笔大钱了。”
　　“没有商量余地？”我的手心都是汗。
　　“人家都放话了，可以不上法庭，但是钱一定要交。”
　　“我要去找他！”我跑向门口。朱周拉住我，说：“你这急性子。你跑过去能帮什么？”
　　“那我也不能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呀！况且我还是他的女朋友。”
　　“他现在不再寝室，你上哪去找他？”朱周扣住我的手腕问。延峰还没在外面找房子，现在也住在研究生院一个同学那里。
　　我赶紧掏出手机给延峰打电话，电话那头提示说对方已关机。我的心里火燎火烧的，根本呆不住。朱周将我拉回客厅：“现在只有两个法子可用。一是找到那个师兄的下落，第二个就是赔钱。在短时间内明显是找不到那个师兄了，我们只能尽量筹钱，魏……”
　　没等朱周把话说完，我就夺门而出。我一路狂奔到延峰的宿舍，汗水都沾湿了我的发。夜晚的风也是热热的，我更是心急如焚。宿舍门口的人越来越少了，我看看手表，再有半个小时，宿舍就要关门了。我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走走停停，心里七上八下。就在我以为延峰不回来的时刻，他终于出现了。没等延峰注意到树下的我，我就已经跑到了他面前。
　　“延峰你是大个混蛋，你到底去哪里了，害我等那么久？”我劈头大骂。恨不得把心里所有的担忧和不安全部骂出来。
　　延峰见我，先是一愣，好久才挤出笑容。他笑得那么勉强，又那么疲倦。让我不由心疼起来，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能对我笑。
　　“对不起，魏蒙。我们……我的那个项目因为有些后序工程没做好，所以……明天还不能完工……”这应该是延峰第一次受这么大的打击吧！不然他怎么连话都结结巴巴起来。如果他稍微注意一下我的表情和我说话的口气，就会发现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可惜，他的目光总是不敢看着我，在我的右侧和左侧，逡巡半天，那份犹豫难道我还看不出。
　　“所以……”我轻声问。
　　“所以只好……等我忙完了，我……才能陪你了。”
　　“项目进展很不顺利吗？”在得知延峰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从没想到我能用这么平静的口气和他说话。
　　延峰又一愣，转口道：“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我盯着他，好半天不说话。延峰奇怪地抬头瞅了我半天，良久才叹了口气说：“你其实已经知道了，何必又要逼我说出口呢。”
　　“那你怎么解决呢？”我低声问。
　　“赔钱是最可行的办法。”事到如今，延峰也不打算瞒我。
　　“那……能那得出钱吗？”我小心地问。
　　“总会有法子的。事情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更何况已经知道有回旋的余地。想办法把钱凑到就行了。”他云淡风轻地说，但是我知道他的内心一定正饱受着折磨。这样的事对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更何况是对一个赱惯了平路的人来说。
　　“你怎么哭了？！”延峰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我后退一步，慌乱地把脸上的泪拭去，这样的关头，延峰已经够烦了，我不要再让他担心了。
　　“你不是让我有事不要憋在心里，你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却不告诉我。不愿意和我一起承担，你说我心里会好过吗？”
　　“老婆，我不想让你担心。我只想看到你快乐的生活，不需要泪水，不需要忧伤。”
　　“我不要你的温柔，不要你的保护。我不是脆弱的汤瓷娃娃。我想和你一起分享你的生活，不管是你的快乐，还是你的忧愁，不管你的过去，还是现在，甚至是未来，我都想知道。”
　　延峰听了我的话，半响没说完。我仿佛看到他的眼眶中什么在闪动。延峰紧紧地抱住了我，嘴上激动地说：“魏蒙，我以为你还放不开过去，我以为我还要等上很长的时间，才能走进你的内心。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我……我太开心了。”
　　“傻瓜……”我的脸颊发烫，接着说。“我们现在只要向‘钱’看就行了。”
　　“钱的事情，我今天已经找以前的同学谈过了。可以借到一些。”
　　“辅导员那谈过没有？”
　　“我都毕业了，已经不是岚逸的学生了。只怕辅导员也帮不上忙。”
　　“父母那呢？”
　　“我父母身子都不好。上了大学，我就没再要他们的钱，现在突然提钱的事情，肯定会让他们担心的。”延峰的口气坚决，看来父母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那还差多少？”我问道。
　　“我以前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还留了些钱。加上同学借的钱，还差十五万。”
　　“那我也来帮你想想办法吧！”
　　“别为我的事担心，你白天上班也怪累的。况且还有几天，我再想想办法看。”
　　“要是你……你真的拿不出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我盯着延峰的脸，小心翼翼地说。
　　“这样吧！我明天再去爵迪尔蒂娜一趟，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跟你一起去。”
　　“你还要上班呢！胡闹……”我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拽住延峰的手，目光咬着延峰不放。延峰好半天才说：“后天，后天周末你休息。我们再一起去。明天我再去找些朋友。”
　　我很认真望着延峰，直到看到他对我点了点头。我才收回我的手。
　　周末，我跟着延峰到了爵迪尔蒂娜。如果说伏雅克是因为具备集团实力作为后盾，那么爵迪尔蒂娜就是一家完全靠私人起家，独自建立起的王国。他属于家族企业的那一类，到了现在的总经理已经是第三代。目光触及那高高的写字楼和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深深呼了口气。
　　延峰看出了我的紧张，笑道：“放松，又不是去打仗。结局无非就两种嘛。”
　　“谁所的，今天就是来打仗的。而且结局只有一个。”我在延峰面前做个个V的手势，他淡然一笑，稍微有了点精神。
　　我们到前台去询问情况，负责接待的小姐客气地叫我们有没有预约，我摇了摇头。接待小姐就让我们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等候。含蓄的说等项目总监有空了，就会通知我们。当挂在墙上的指针转了两圈后。我终于沉不住气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样等下去，事情根本没打解决。我借口出去上厕所，直接回到了接待处，轻声问：“请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项目总监？现在前面还有几个人？”
　　“您没有预约对吧？”这是另外一个接待小姐。
　　我笑着点了点头。
　　“您还是留下电话，等总监回来，我们再帮你排时间吧？”
　　“如果我们现在开始排，大概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
　　“至少一个星期。总监经常出差，公司里的事情也多。而且总监今天正好出去洽谈业务了。”
　　听了接待小姐的回答，我眉头一紧。当该的那位不是说总监正在见客，怎么转眼又洽谈业务去了。两个人说话自相矛盾，看来她们今天不会让我么见总监了。
　　“可是我刚才听那位小姐说总监正在见客，中午之前就可以和我们见面。”我用手指了指刚才和我说话的人，接待小姐被我点破后，面不改色地说：“那你等等，我去通报下。”说完转身去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她回来，口气礼貌地说：“对不起，总监今天确实没有时间。您留个电话吧！”
　　“那您告诉我项目总监的办公室在几楼吗？”我笑着说。
　　接待小姐不语。用漂亮的眼珠等了我一会。
　　“既然你不回答，我自己去找，比可别介意。”说完就转身看索引图，虽然没标明项目总监办公室的具体位置，但是我还是可以猜出大概的楼层。
　　接待小姐见我离开，赶紧追上来，拦住我说：“小姐，你不能硬闯。”
　　我也生气地说：“我确实有事，很重要的事。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我不会这么做的。”
　　“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是事出有因，小姐，你还是登机下电话。不要让我们为难。”
　　“我不想为难你，你让我上电梯我，不就不为难你了吗？”看到接待小姐眼中短暂的迟疑，我觉得今天就将无赖进行到底。
　　大厅里来往的人很多，接待小姐一时不知道拿我怎么样。她犹豫了良久，目光在落到门口的位置突然停住。她突然抓住我，喊住门口的保安。很快一个穿制服的人就出现在我面前。
　　“干嘛？你别动我。”我的声音引来了注意。
　　“把她带出去，免得她硬闯总监的办公室。”接待小姐口气坚定地说。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然也不会硬闯。你就帮我一次吧！我男朋友……”没等我说完，保安抬手就要拽住我走。
　　“放开她！”一个声音厉声传来。保安停住动作，我随即回头，愣了一下。
　　“段总，不好意思。”他身边提公文包的男人走到保安面前，呵斥道：“还不放开她？这怎么回事？”
　　年轻的保安不明白怎么回事，老实回答：“接待员就我把她带走，她要硬闯总监办公室。”
　　“他是我带来的人。”段晨走到我们这边。
　　提公文包的男人脸色陡然一变，声音抬高了八调，冲着保安劈头就骂：“段总带来的人你也敢拦。”
　　“是前台的叫我带她出去的，我也不知道情况。”接待小姐见到段晨和那个男人，脸色一变。旁边的男人马上就问：“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段总，你已经到了，有失远迎。”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来者是何人。李腾远慢悠悠地走过来，见到我们这里聚集了一帮人，不满地问：“你们做了什么得罪段总吗？”
　　公文包男人慌了神，赶紧说：“李总，只是小事。”
　　“小事？段总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小事？说来听听。”顿时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平时看李腾远是一副玩世不恭、粗鲁无礼的样子，哪知生气起来这么厉害。
　　接待小姐面露担忧，挪开她的身子，对李腾远说：“这位小姐要见项目总监，但是并没有预约。我让她留下电话再联系。可是她不听，准备硬闯总监的办公室。我拦不住，叫保安过来帮忙的。”
　　李腾远的目光让我很不舒服，我别过脸，撞见段晨的眼神。段晨瞪了我一眼，就看向李腾远说：“看来是我们公司的人太鲁莽了，我还要跟李总道歉才对呢。”
　　“没有的事，下面人办事不周，让段晨看笑话了。”李腾远转向旁边的接待小姐说：“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把人带到项目总监办公室。”
　　接待小姐不说什么，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她引我走向一边的电梯，我回头，段晨和李腾远已经上了总裁专属电梯。我回头对接待小姐说：“你等一下，我还要带个人。”接待小姐脸上更不好看，但是忌惮于李腾远，只得点头默许。我把延峰拉了出来，让他跟着接待小姐上了电梯，而我在底下等着他。
　　过了半个小时，我看到延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冲我做了个V的手势。我开心地跑过去问：“说成了？”
　　“事情谈得很顺利。他们也知道是我师兄带走了成果，而且那些成果很重要，所以爵迪尔蒂娜公司决定追究我那个师兄的法律责任。”
　　“钱的事情呢？”我急切地问。
　　“项目总监说虽然主要责任不是我，但是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没能好好保管好成果，所以钱还是要赔偿的。不过……”
　　“不过什么？”在这关键时刻，延峰竟然在掉我胃口，我生气掐了他的手问。
　　“不过可以延期一个月。就是说我有一个月的时间去筹集钱。”
　　“哎！”我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结果如此好，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
　　“钱又没少，问题还是没解决嘛！”
　　“你放心我以前跟一个外面的工作室做过设计，他们挺看好我的。如果我现在努力点，就可以筹到些钱，加上可以再多找几个朋友和同学。应该差不多了。”
　　我的眉头还是皱成一团。
　　“怎么了？不相信我？”
　　“我是心疼你，看你太辛苦了。”
　　“老婆，现在我除了你，谁都不信了。”延峰的目光里闪动着我看不懂的复杂。刚要开口，延峰一扫刚才的忧郁，开心地笑了起来。走出办公楼，我一眼就从那排车子里认出了段晨的车子。延峰今天的事情解决得如此顺利，还要多亏段晨。本来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了，可是不小心又欠了他一次人情。我瞅着那辆白色的跑车，冷峻而冰冷，却又有让人不能忽视。还真是车如其人，我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