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夜素言

18、第十八章 “幸好他消

　　十八章
　　飞机在午夜时分降落在宝安机场，我跟着几个主管下了飞机。远远的，我就在大厅内看到了延峰，淡蓝色的T恤让他变得很柔和。等几个主管都上了车，我飞奔到延峰身边，延峰盯了我半响说：“出了一趟差，你大变样了。”
　　“我本来就是天生丽质嘛！这裙子漂亮吧。”我笑道，随便转了一身。
　　“那你这两天过得很开心了？”延峰问。
　　“当然开心。你看了一场卡罗尔的顶级珠宝秀。延峰那可是大学时代的梦想，这次出差竟然成真了，而且，我还跟Blithe Paterson聊了天。就是天伯克利的Blithe Paterson。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严肃，人挺幽默的。”我抓着延峰的手，恨不得把这几天的见闻说给他听。
　　“看来你过得太精彩，把我都给忘了。”延峰神情黯淡地说。
　　“没有的事儿，我怎么可能把你忘了呢？！”我像以前一样俏皮地说。
　　“那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我不是叮嘱要保持手机畅通吗？”延峰生气地吼起来，凄厉的声音在夜晚的机场就像发怒的野兽。
　　“电话……”我才想到这两天电话都被段晨拿着，所以没法和延峰联系，加上这两天确实发生了太多让我兴奋的事，一时间我真没想到延峰。内疚渐渐弥漫上心底。
　　“我的电话被人拿走了”我咬着牙，把实情和盘托出。
　　“那你的行李呢？”延峰盯着我空空如也的双手问道。
　　“也……也被人拿走了。”
　　延峰转手便走，我追了上去，拉住他，焦急地说：“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见过延峰生这么大的气，心底也是惊得发颤。
　　延峰转身问：“那个人是男还是女的？”
　　随口要吐出的话在看到延峰逼视的目光后，收了回去。我佯装轻松地说：“当然是女的咯。”
　　话一出口，我和延峰都吃了一惊。我惊的是我竟没勇气跟延峰坦白我的行踪。延峰吃惊的是我身边的那个人。陈逸提着手提箱站在左侧，我尴尬地接过我的手提包，忙道谢。
　　陈逸礼貌地说：“魏小姐，不好意思，那天收拾太匆忙才不小心把你的行李拿走了，手机也在里面。”我顺着陈逸的目光，望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段晨。他已换上西装，气质深沉。
　　我把目光收回，对陈逸说：“没关系，你也是无意的。”陈逸欲言又止，我干脆地到了个别就走向延峰。
　　陈逸的话虽然帮我解了围，但是延峰还是一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上了车，他才对我说：“老婆，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出了延峰表情里的不对劲。
　　“你别多心了，哪能有什么事。”延峰套在了椅背上，怎么两天没见就感觉他憔悴了不少。我抚着他额前的碎发，早知道就不让他来接机了。
　　“你跟我说说卡罗尔珠宝秀的情况吧！”延峰握住了我的手。
　　“刚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反正跟我们以前想的差不多……”
　　“老婆，最近我心里老是不安，感觉你随时都会离开我似的。”
　　“你不会以为几场珠宝秀就把我的魂给勾了吧？爱情和事业我两个都要抓，两个都不会放。”
　　“哟！想不到你还是事业狂呀！？”
　　“也不是啦！我不过是喜欢珠宝设计。希望我的人生能够自己掌控，而不是受世俗杂事所限。”
　　“理想主义者，女孩子家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累，找个人来依靠不好吗？”
　　“搞艺术的人连点想象力都没有，也就别混了。话说回来，想让我放弃设计也不是不可能。有个人还真能做到。”
　　“谁？延峰疑惑地问。
　　“他！如果跟他在一起，即使不做珠宝也值了了。”我拿出包里的杂志。
　　延峰原本紧张的神情在看到杂志的封面后，立即舒缓开了，他笑着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个人在十几年前就从珠宝设计界消失了，想找到他几乎是不可能，再说想要嫁给他。痴人说梦。”
　　“我就是好奇他为什么不做设计了。他当时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放弃了如此顶级殊荣？他又是带着怎样的想法放弃了无量的前途。”
　　“看来，你对他已经走火入魔了。”延峰再度靠回了椅背。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只是偶然会莫名奇妙地想到这个人，会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幸好他消失了，不然看你这样子，如果我和他同台竞争，铁定毫无胜算可言。”延峰缓了口气。
　　我的目光瞟向窗外浓浓的夜色，目光又次落到手里的杂志上，他神秘地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连出生成长背景也是只字不提。十六岁那年凭借十张的画稿，进入了普罗塔的决赛，并打动了大赛的全部评委，战胜了当年叫声最大的两位选手，成为了普罗塔大赛举办以来最让人吃惊和措手不及的黑马。他刚刚站在巅峰，当天就销声匿迹了。如此传奇人物，如此行径。在当年的新闻界和设计界，必然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十九章
　　出差回来，公司里的人都变得忙碌起来。直到周末，我才得以有空去整理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手提箱。我发现行李里平白多了件外衣，竟然是我上次看到的橱窗模特穿的那件衣服。我发了半响呆后，赶忙用段晨给我的手机约了陈逸出来见面。我把段晨给我买的衣服都打包好，带了过去。见到陈逸，我把袋子直接塞进他的手里，让他还给段晨。现在不用我挑明，陈逸也知道我的意思了。至于上次午夜时分与陈逸的相遇，想必也是段晨的主意。
　　陈逸见我很坚决地把东西都退了回去。他也不再说什么。临走的时候，却把那个手机留在了桌上，说：“这个你还是亲自还给段总吧！”
　　我不语，最后还是拿回了手机。
　　在忙碌中，时间又过去了打半个月。最近我几乎成了办公室走得最晚的人，我独自整理完这个季度的稿件。检查了门窗，关上电脑、拔掉插座。就走向电梯，见电梯还停留在十九层，我按了按钮。公司的走廊并不明亮，只有一星微弱的光。我倦意地靠在旁边的墙上。
　　“叮咚”！听到了电梯到的开门声。我低着头，走了进去。按了“1”的数字，就开始发愣愣。我神情恍惚，以至于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我的名字，魂差点被吓掉了九魄。
　　“怎么了？我就这么可怕呀？！”段晨似笑非笑地说。
　　“没有！段总，你怎么在这里？”我结巴地问。
　　“专用电梯正巧坏了？”我点了个头，算是知道了。今天的段晨一脸疲倦，领带也没打好。
　　我和他并肩而战。他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你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我说：“最近设计部的事比较多，况且经理是那种完美主义者，对设计理念、设计稿件的赛选特别严格。别人都不敢马虎，我一个新近员工更是不敢松懈。”
　　他说：“伏雅克的工作压力确实挺大，尤其是对于刚进来的员工，都需要一段适应期。对于做设计的人来说，你们经理审稿严格也是无可非议，但是你也要注意调整心情，不要太累着自己。”他是在关心我吗？但是那淡淡的口气又不像、
　　我说：“和你比起来，我的累不过是九牛一毛。”
　　“今天才刚从纽约飞回来，确实也挺累。”小余今天说总经理在纽约拓展项目的事果然是真的。段晨看了看手表，问：“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他最近比较忙。”
　　“我送你回去。”
　　“我还是不劳烦段总了…….”段晨一只手就按住关门键，我就没声了。电梯在地下一层的停车场停住。
　　“我没别的意思。”段晨抛出这句话，就走到他的专用车位。
　　“想吃什么？”上了车，段晨问。
　　“段总，你还是直接在下个十字路口把我放下吧！您出差刚回来，还是赶紧回家吧！”我坐如针毡，想到那天在机场延峰的怒火，我便不想再和段晨有什么纠葛。
　　“到底要吃什么？！”他的口气硬了些。
　　“我要回家，什么也不想吃。”我也生气了。
　　“你不选，我替你选。”窗户关上，冷冽的风被截断，车厢内只剩空调的凉气。
　　“段晨，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打定主意今天就把事情解决。
　　“终于不叫段总了，我听得都别扭。”
　　“你以为我们现在就不别扭了？”我恨恨地说。
　　“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段晨忽略我的表情，把车开得更快。车子在“鱼水人家”停下。我讪讪地也下了车。
　　“段总，今天终于有空来了。”我们一下车，漂亮的迎宾小姐迎上来说，“李姐正巧在大堂。”
　　跟着段晨进了门。亮堂的灯光让我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可口的饭菜香，夹在在其中的还有一阵又一阵的淡雅花香。我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服务员引我们穿过大堂，在一处幽僻小厅里停步。
　　“李姐马上过来。”服务员边说。
　　“今天不用麻烦她了，我们随意点个菜就行了。”段晨翻起菜单，我静静地坐在一边。段晨翻了几下，索性问：“今晚有哪些宵夜，你都推荐给我的客人吧！”段晨把头转向我。
　　“我随便。”我说。
　　“段晨你来了怎么也不招呼声？要是怠慢了可不好。”我看到一位穿着鲜亮的绿色旗袍的女子款款走来。
　　“李姐！”旁边的服务生自动退下。
　　“是这位甜心要吃吗？”她探下身，将菜单拿走，胸部不经意间贴到了我脸上，两颊顿时发烫。
　　“是我太热情了？把甜心吓到了。段晨，你带来的小朋友不但很漂亮，还特别可爱哦！”李姐轻声笑道。
　　“你就别逗她了，把招牌菜介绍几个，我们都饿了。”李姐听后说：“那就来两碗潮州大碗粥，点心就来个蕉腐皮卷、蚝皇鲜竹卷和虾仁小笼包。小甜心脸色看上去不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就来碗木瓜雪蛤，清凉润肺，还有美容功效哦。”
　　“再加一笼水晶鲜虾饺。”等李姐说完，段晨又补充了一句。段晨开了一瓶酒，给自己斟了一杯，也给我倒了半杯。
　　“吃饭的时候，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段晨放下酒杯问。
　　“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段晨随口说。
　　“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了。”我看着段晨说。
　　“我对你怎样了？”段晨眉头轻挑，低声问。
　　“不要再给我买衣服了，不要再叫陈逸来送我了，也不要请我吃饭，甚至不要……”
　　“不要再见面？”段晨脱口而出。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说得太清。”
　　“这样不好吗？”段晨问。
　　“好，太好了。你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我会越来越依赖你。但是一想到我们注定是死局，我就越不能接受这样的好。”
　　“你以前不是很渴望这样的温暖和关爱？”
　　“是的！两年前的我，哪怕是你的浅浅微笑都可以让我快乐很久。但是我现在长大了，知道什么才是属于我的东西，什么才是我应该懂得珍惜的东西。我不想失去延峰，不想失去这种属于我的温暖。”
　　“宝贝，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更知当年对你的伤害有多大。”听到从段晨的口中唤出“宝贝”两个字，我的心里有某样东西在翻腾。
　　“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了。你这样做置你的妻子于何地，又把看成了什么？”
　　“你的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段晨叹了口气，“很多事情要是能说自己做主，又何来这么多烦恼呢？”
　　“……”我沉默。
　　“他对你好吗？上次在机场是怎么回事？”我们的点心上来了，段晨夹了个虾仁小笼包。
　　“他帮助我解开心结，对我体贴呵护，生怕我受到丝毫的伤害，你说这算不算好？机场那次是因为他做项目压力太大，心情不好，闹一下也是正常。”
　　“你懂得为人着想了。那次在展示区见到你，我差点没认不出你。魏蒙，你变得漂亮了。”
　　“你别这么说，他最近吃醋吃得紧。”我有意在提醒段晨。
　　“动不动就吃醋的男生太不成熟，还是需要磨练啊！”段晨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虽然很怕他生气，但是他越吃醋，就证明他越在乎我。”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水晶虾仁饺吗？怎么不多吃点。”我愣愣的看着段晨，他笑了。这还是自见面以来，我第一次笑了见他笑。他比以前笑得更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的缘故。
　　“你过得怎么样？”我问。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的事情了，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
　　“你就是这样，别人的事情告诉你就是理所当然，你自己的事情别人就碰不得，背着这么多东西过生活，你不累吗？”我抱怨道。
　　“你什么都不清楚，就不要妄自下评论。”维持不到几秒钟的和谐气氛又被破坏殆尽。
　　“我当然管不着，为什么我每次关心你，你都不领情呢？”
　　“诚如你所言，你的好意我同样也接受不起。趁我还没有改变心意，你就安静会儿。”我听完，拿起包包，准备走人。段晨眼疾手快地拉住我：“你干什么去？”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吧！”李姐走过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她转向令一边去招呼客人。
　　“吃个饭，你胡闹什么？刚才说你长大，性子就变急了？”我悻悻坐下。
　　“两年前你都可以放下，为什么到了现在却不愿意放了，你不觉着这样做太虚伪了吗？”我把心底的话道出。
　　“魏蒙，我可没这么多的心思和时间去对一个人假情假意的。”
　　“难道是你婚姻不幸，想在外面找个心理安慰？这个借口也才牵强了吧！？”
　　段晨的嘴角向下一沉，便不再说话。我闷闷地舀了碗雪蛤，甜蜜的汁水进入口腔，却充斥了苦涩的味道。我忍不住咳嗽起来，段晨抬起脸，递过纸巾说：“你就是喜欢乱想，吃一顿饭也不让人安宁。我还轮不到你操心，他既然要对你好，就努力地让自己强大起来！”
　　“延峰已经很不错了。”我边咳边说。
　　“那也要他做出点事情来证明呀！算了不说了，吃饭。”这顿饭我们两个吃得都不痛快，说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当保时捷在距学校门口一百米处停下，段晨对我说：“要想成为好的设计师，有时是必须舍弃一些东西的，况且你这脾气不改不行。”
　　段晨难得说话会流露出感情，我一时呆住了。开了车门，我又侧过身，把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递给了段晨：“这个还是还你吧！”
　　“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收回，送人扔掉都随你吧！”
　　我的手僵在空中，最后默默地收了手机。下了车，我朝学校走去。段晨在后面喊住我，我狐疑地转身：“怎么了？”
　　“晚安！”段晨的声音难得温柔。温柔得好像随时可能被风吹散，好像将不复存在了似的。我心里一紧，不自觉扬起了手，朝他挥起来。直到白色的保时捷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