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夜素言

10、第十章 “他和别的

　　古镇很安静，适合人休息，一觉醒来，我神清气爽，精神大好。我收拾好后，就去拉延峰陪我去爬昨晚主人说的那座山。山只是普通的山，坐落在古镇附近。在山上，起初还有条小路，可是随着继续行进，小路越走越难找，最后连路都没有了。
　　延峰提议就爬到这里，赶紧下山。可我坚持再走五百米，看能否柳暗花明。延峰拧不过我的脾气，只好答应继续向前走。
　　原来倔强也是一种错，很快我就遭报应了。没走多久，我脚下打滑，小腿重重地磕在了石头上。我疼得大叫起来，摔到了地上，额头上满是汗水。
　　延峰听到我的惨叫，急忙折回身，把我扶了起来。还把我身边的草木折断了几株。我的左脚刚触到地面，就疼得不得了，身子又往下歪，摔了下去。
　　“腿怎么了？”延峰焦急地问。
　　“好疼，我左边的小腿好疼。”延峰听后，脸色一沉。他蹲下身子，对我说：“你自己把裤子撩开让我看看。”
　　我忍着痛，小心地把我的裤管撩开。这一打开，我们俩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难怪这么痛，我的小腿那块种的有一个半指头那么高。
　　延峰刚要用手碰我，我就叫了起来。他缩回手，沉声说：“看这情形，你的腿受伤了，也不知道伤到骨头没？”
　　“那怎么办？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早知道听你的话回去就没事了。”
　　“这个时候自责是无济于事的。魏蒙别动。”延峰看了我的伤口，脸色看上去似乎比我还难看。
　　我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延峰说：“要不你先下去找人。不然等天真的黑下来后，我们俩谁也下不去了。”
　　延峰沉默了半天，他在我面前弯下腰，说：“我背你下去”
　　“这……还是你先下去吧！”我犹豫地说。潜意识中那种与人亲密接触的感觉还是让我心有余悸。
　　延峰见我抿嘴不语，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起身拿出手机打电话。他一连换了几个地方都没打通，这山里没信号。
　　延峰没办法，他走到我面前说：“你就在这里呆着，我下去看看，信号应该比这里好。联系上了人，我就马上回来。”
　　我连连点头，延峰犹豫了一下，把他的外套搭在我肩上后，才疾步下去。山里的夜晚真的比较冷，我将延峰的外衣拉得更紧，半天也不敢动我的左腿，因为稍微动一下就会抽痛。直到大半夜，才有几个人上来。我从手电筒的灯光中才看清是延峰和民居的主人，旁边那两个年轻人我不认识。原本还平静的心情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变得起伏不定，我的眼眶浮出了一层水汽。
　　延峰在我面前蹲下，把手轻轻放在我头上。用安抚的口气对我说：“魏蒙，看这情形，你也知道你自己走不下去，所以我必须把背下山。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做别的事。你相信我。”
　　我不语。
　　延峰继续说：“要是你感觉不舒服，我就停下，休息一会儿。你看天已黑，我们尽快必须下山。”
　　我久久盯着延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长的时间。我才点了头。
　　黑夜中，我感觉延峰笑了，我听到他开心地说：“魏蒙，谢谢你相信我。”
　　民居主人杵着根木棍在前面带路，延峰背着我走在中间，后边是那两个陌生的青年。我偶然回头，就会撞见他们羞涩的笑容。我虽然用手环住了延峰的脖子，但是身子并不敢和延峰贴近，只是轻轻地靠在延峰的背上。在下山的路上，有几次较陡的坡，延峰走得有些不稳，这时我才勉强紧靠在延峰的背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靠在男人的背上。我从来不知道男人的背能如此宽敞和厚实。心里开始一阵七上八下，我的毛病还是来了。我强忍着逐渐强烈的不适感，放松了身子。细密的汗水在这微冷的夜晚一滴滴地从延峰的头上、脖子上渗了出来。我想了半天，用袖子包裹住拳头，拂去了延峰额头上的汗水。
　　延峰顿了顿，又继续迈开步子。有几次，在我强烈地颤抖的时候，延峰立刻就停了下来，等我稍微缓和，他才又走起来。就这么走走停停，到了后半夜，我们终于回到住的地方。
　　好心的主人带来了热水和药。太晚了，没办法找到医生，延峰只好帮我简单地处理伤口。延峰的行为引起了我内心一阵翻腾。脚上的伤痛了一个晚上，我几乎整夜没睡。第二天顶着睡眠不足的双眼，让医生看我的腿。医生在这里摁了两下，那里摁了两下。我嚷了半天，延峰在一旁来来回回地走，我叫一声，他就停住，过了会儿，又走起来，我再叫，他就再次停住。
　　直到医生说出我的腿没有伤到筋骨，只要休息一个星期的话后，延峰才长长舒了口气。医生上了止痛药，我的腿才不怎么痛了。我靠在床头，万分愧疚地对延峰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们的云南之行要耽搁了，你最想去的香格里拉都去不成了。”
　　“这次去不成下次再去呀！”延峰拧着毛巾。
　　“不但去不了香格里拉，你还要每天花钱砸在这旅店里。”我苦笑。
　　“你内疚了？”
　　“要是不内疚，我不成了狼心狗肺了？”我挑眉说，不小心动了伤口，闷哼了两声。延峰急忙把热毛巾敷在我的腿上，口中不满地说：“叫你乱动。知道内疚，就好好把这腿给养好。”
　　“那是肯定的呀！你不知道有多疼，我还从来没摔成这样过。”
　　“哎！我服了你！身体可是跟心情有很大的关系。你不必为这次旅行的事情而内疚。况且旅行最重要的是一种心境。而不是看多少古迹名胜，吃多少美食佳肴。旅行是让人放松，让人开心，甚至是获得灵感的生活方式。只要心情获得了预约，旅行的目就达到了。”
　　“你还真超凡脱俗。这是你多年旅行目的总结？”我笑着问，心里的包袱确实不似刚才那么沉重了。
　　“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呀？”
　　“天机不可泄露！”
　　“搞得这么神秘。”我呵呵地笑了。
　　“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这个真谛又告诉了你。你能因此受用，也就不枉费这段话了”
　　“你真是个哲人，不去学哲学可惜了。”
　　“过奖！魏蒙，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我看出延峰面露焦虑，又带着些犹豫。
　　“有言在先，要是你不愿意回答，就不要说了。”延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
　　我神色一拧，心里已经猜中延峰要问什么。延峰意会，才轻声道：“你生命里是不是曾有过一段难忘的经历？”
　　虽然预料到延峰要问什么，我的心头还是不由一紧，脸色估计很不好看，不然延峰不会马上又说：算了算了！身体重要，不开心的事，不提就是了。”延峰转身去给我那医生交代煎煮的草药。
　　“如果有人说时光可以让人遗忘伤痕，那么我想说这都是狗屁。如果时间有这么大的治愈功能，为什么时至今日，我这里还是很疼。”我把握成拳头的手放在心口上。
　　延峰把药端过来，叹了口气说：“可是又有什么东西比时光更能让人学会忘却呢？”
　　“从大一到现在，我如果告诉你我能释怀，那么一定是我在骗人。”那些多年淤积在心底的话，一旦找到了出口，就像洪水般不可遏止地想要流泻出来。
　　延峰盯着我，目光灼灼地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忘不掉他吗？”
　　“因为在我最爱他的时候，他离开了我。”
　　“既然现在还放不开他，为什么当初不去争取？”
　　“他和别的女人结婚了。”我的目光瞟向窗外的天空，天空是明澈如水、不沾尘埃的透蓝。
　　延峰半响不说话。或许他没想到我们的结局竟然终结于一场婚姻。
　　我望着天空，把纠缠在心底多年的话道出：“我不明白我哪里做得不好，他会不要我，他最终选择从我的世界中退场。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笑容依然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优雅而自信、但又如刀割般的残酷。”
　　“魏蒙，想不到你平时乌七八糟的表面下会有这样一段故事。”
　　“可是都过去了，不是？！”
　　“哎！”延峰不知第几次叹了气，“你没什么不好，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把别人的过错强加在你自己的身上。”
　　“那你说他为什么不要我！”
　　“那告诉我你了解他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事业发展怎么样？他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面对着延峰一连串的质问，我无以应答。我的脑海中空荡荡的，如果真的让我据实以答，我才发现诚如延峰所言，我对段晨的过去、事业几乎没什么了解。
　　“你不了解他，又怎能轻言你爱他呢？！”延峰把药递给我，我把那乌黑的一晚一口气灌进了嘴里。苦涩的味道弥漫整个口腔，顺着肠道流下。我吞咽着这满满的苦涩，真是苦不堪言啊！
　　“难道爱一个人就必须了解他的过去吗？我只知道爱便是爱，是一种最本能的感觉。”
　　“你爱一个人又怎么会不去主动了解他的过去呢？！不是说一定要穷根追底，而是说爱上一个人，他的一切就会自然而然地在你面前变得透明。”听了延峰的话，我心头一片茫然。
　　那时候以为喜欢的人会永远呆在我身边，看着我长大。谁会在最甜蜜的时刻想到分离会近在咫尺。段晨想让我知道的事情，他会毫无保留地坦白。如果是他不想说的事，他根本不会告诉我。就像他要结婚这么大的事，也是我偶然拿他手机玩游戏，无意间才发现的。那时据他的婚期已经不到一个月。我不是不想了解段晨，只是他对他的过去守口如瓶，我认为既然那些都过去了，便不再重要，珍惜把握现在就行了。
　　“不要教我怎么爱人，同样也不要教我怎么不去爱一个人。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不爱也就不爱了。没有那么多的借口和理由。”
　　“爱情哲人。原本以为说出来，让我和你一起分摊会让你心情好过些，可惜现在看来，我又失败了，你比刚才还糟糕。”延峰掏出一颗糖果在我面前摇起来。
　　我正纳闷，他示意我摊开手，然后把糖放在我的掌心说：“刚才的药苦，吃了这颗糖就会舒服多了。而且，我想纠正一下你刚才的话，我认为魏蒙是个很好女孩。只是那个人不懂得珍惜你。你要相信如果你用心去观察身边的人，就会发现你的身边从不缺少爱；只要你敞开怀抱，就会发现你的世界还有其他人在爱着你。”
　　延峰的话字字都深深印在我心底。这么多年来，我终于发现真有这么一个人，他具备这样的能力，他可以用耐心、用细心、用关心去解除你的防备，打开你的心锁，让你在他面前坦白你的过去而不害怕受到伤害。
　　“延峰，谢谢，谢谢你……”我才发现除了不断地道谢，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我的感激。
　　延峰目光温柔地说：“既然时间不能让你学会遗忘。那么就让一份新的爱来治疗你的创伤吧。时间做不到的事情，或许爱可以。”
　　我听后呆呆地看着延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延峰也不再多说，起身帮我下楼去烧水。我趁着这个空挡，用袖子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泪。一敛眉，古老的房屋围成的小块的天空被阳光镶上了金色。原本医生说我静养一个星期就可以下地走路。延峰却要逼着我再躺一个星期。等到我能行动自如后，我立刻提议去香格里拉看看，延峰倒是不以为意，让我好好呆在丽江，别再乱想。似乎忘记了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他想去香格里拉。
　　呆在云南的最后一天，我们有幸听了一场纳西古乐，在富有民族特色的音乐中，我和延峰坐着飞机告别了美丽的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