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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眼前这个能 ...

  •   伯恩哈德·萨维,今年六十五岁,担任多年的治安长官,具有卓越的声望与地位。父母故去后,出于自己已经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他将爵位让予幼弟,可惜弟弟亦中年去世。

      留下一位孤儿弗里茨,他于是将期望悉数寄托于侄儿,希冀延续家族的荣誉,所幸侄儿不负众望,所取得的名声成为他自豪的资本,令他能够时常将侄儿的名字在大庭广众之下夸耀。

      然而,最近侄儿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急需这位德高望重的伯父引入正道。
      否则误入歧途,有损他乃至于整个家族的脸面,这是他绝对不能容许的。

      朱莉跟在夏洛琳的身后,扒着她的裙摆,挪动的脚步小心而谨慎,似是畏惧即将面对的舅爷爷。

      “这么害怕吗?”夏洛琳好奇。
      朱莉说:“你与他打过交道就会明白了,他就是一个冥顽不灵、不通情理的老顽固,我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

      进入客厅,端坐沙发上的男子脸色铁青,约瑟夫正执壶为他斟咖啡,见少女屈膝行礼,他连忙直起腰,快步走上前,脸色尴尬得失去表情。

      “这位是我的舅父,伯恩哈德·萨□□长官,他特意前来做客,点名想要见你。”他微咳一声,向夏洛琳丢去一个眼神。

      趁为她拖椅子的间隙,小声耳语:“不用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作出必要的提醒后,他将朱莉带出屋,关上房门,女孩不由担心地看了看门缝里,扭头问他:“舅爷爷为什么要见夏洛琳老师?”

      约瑟夫耸肩,做了一个嘘声手势:“小声一点,这其中原因很复杂,我恐怕她还一头雾水。”

      夏洛琳果然被蒙在鼓里,她望着这位衣冠考究,面色不善的老长官,大惑不解,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她甚至在这之前都未曾见过他。

      “先生,我们认识吗?”她蹙眉。

      而伯恩哈德态度丝毫不友好,甚至没有绅士应有的礼貌,他慢慢起身,一双晦暗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女,眼里的蔑视之火几乎将她吞没。

      长久的停滞后,他的唇角慢慢上提,轻哼一声:“就是你,让我的侄儿神魂颠倒?”

      “原谅我的冒昧——请问您的侄儿是?”

      “你不要伪装无知。”她的困惑似乎激怒了他,伯恩哈德一瞬间恶狠狠地盯着她,“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见得多了,欺骗弗里茨的单纯,妄想得到他的心,却休想骗过我。”

      “您是说……萨维教授?”夏洛琳只觉得不可思议,嘴巴张成圆形。

      伯恩哈德嗤笑:“你也知道他是一位人人尊重的教授学者,而你,一个身无分文的家庭教师,平平无奇,身份卑微拿不出一个子儿的嫁妆,却贪图我们的姓氏与地位,不知道用了什么迷魂术,让弗里茨为了你毁坏婚约,令我们家族蒙羞。”

      夏洛琳尚且处于震惊之中,他的话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然而这番话出口,她刹那感到不快,存心反驳,缓缓抬高下巴,并不在这位年长她许多的高位者之前示弱。

      “我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是我同样有话回答。首先,我并不认为弗里茨对我存在所谓的神魂颠倒,其次,即便如您所说,他对我存在好感,那也并非我所能决定,您最该问的人是他,而绝非是我,最后,我并不认为家庭教师身份卑微,我堂堂正正依靠自己的知识赚取财富,我一直自信能够平等地站在您这样的人面前。”

      她像对待爱德蒙那样,不卑不亢,语速快得惊人,瞳眸时刻与他保持对视。

      而伯恩哈德面容也因愤怒而涨红,眼前的少女似乎一棵难以吹折的蒲草,二人明明地位悬殊,那张稚嫩的脸上却并没有半分畏惧的神色,却又因为良好的教养,始终维持礼貌。
      却令他更为愠恼。

      他厌恶这般不识尊卑、偏生倔强的姑娘。

      于是伯恩哈德上前数英寸,步步紧逼:“你敢发誓,你从未存有高攀弗里茨的心吗?对着上帝,你务必诚实作答,用你的良心。”

      “抱歉,我不能。”

      “为什么?”伯恩哈德仿佛一刹揪住少女的弱点,神色有些得意,“因为你不敢,你不敢对着上帝发誓,你恐惧承担谎言带来的代价,你被我说中了。”

      夏洛琳平静地摇头:“因为我没有义务听您的,您也没有任何权利这么要求我,我有权保持我的沉默,拒绝回答您的问题。”

      “好一张利嘴!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姑娘,你的父母应当为教育出你这样的女儿而感到羞耻。”伯恩哈德忿道。

      “先生,我不认为攻击他人的父母是一项美德,这除了对损伤您的名誉以外毫无作用,我的父母也不会因为您的批评影响到半分。”

      伯恩哈德立时噎在原地,须臾大为羞恼,大步流星推门,在约瑟夫复杂的目光中气冲冲离开。

      “你雇的好佣人!”临走前他甩了一句。

      约瑟夫挑挑眉,没有回答,而朱莉躲在门背后,偷偷扬了扬嘴角。

      .

      与奥伯斯的见面约在市中心的达沃书店旁。

      自巴黎归来后,卡尔又婉拒了前去柏林的邀请函,他向来很少参加多人场合,这次巴黎之行若非拉格朗日与不伦瑞克公爵的诚恳相邀,他也不愿意赴会。

      不过奥伯斯不同,他是卡尔大学时期的同伴,二人在校园内经常散步交流,虽然前者爱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卡尔也并不排斥与他结交。
      他固然难免陷入曲高和寡的孤独,却珍视与朋友的情谊,尤其是奥伯斯这样仗义的伙伴。

      然而自从上次科隆车站一别,两人已经接近半年未见了。这次奥伯斯来参加一场会议,提前写信告知卡尔,他欣然接待,两个男人恰好叙叙旧。

      见到卡尔,奥伯斯大为兴奋,立刻上前拥抱住他。

      “最近还好吗?我一直挂念你,我的卡尔。”奥伯斯按住他的肩膀,像当年在大一样。
      “我很好,工作怎么样?”

      “噢伙计,不要一上来就说起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奥伯斯无奈地笑道,目光向远处示意,“走吗?一起去吃饭?”

      话音未落,书店的拐角处走来两位老者,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笔挺锃亮的双排大衣,一副直鼻嵌在那张正正方方的面容中央,七窍生烟,气得鼻尖通红。

      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激动,以至于语气愠怒至极,一路都在向同行者抱怨:“别再与我提起她,那就是一个再卑贱不过的家庭教师,竟然不识尊卑反驳我的批评,弗里茨一定是蒙了眼睛,才想着娶这样不知礼数的姑娘。”

      旁人应答:“淡定些,伯恩哈德,或许她家境不错?想必从小养尊处优,因此敢于顶嘴。”

      “绝无可能,那一定是个穷姑娘!”他笃定地说,“没有一个优渥的家庭会让女儿从事这样卑微的职业,也只有约瑟夫这样的糊涂蛋会雇佣这样的姑娘,损害迷迭香百年庄园的名声。她太缺乏教养,活像一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我想她正是来自乡下,这也怪不得。”

      奥伯斯饶有兴致地聆听着老者的愤慨,与身边人点评:“卡尔,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一转头,他发现卡尔竟然将视线投向了那两人,瞧神情似乎还相当不悦。

      这绝对不像他以往的作风,奥伯斯不由惊讶:“我们敬爱的高斯教授也会对别人的家事感兴趣吗?”

      卡尔却不答,随后,在奥伯斯诧异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开口。

      “恐怕并非如此。”

      他停下脚步,掀起削薄的眼睑,青白日光洒落肩头,照旧以冷淡的语调驳斥,仿佛吹过极夜的凛峭寒风,一如往常不习惯留人情面:“倘若依靠劳动生存也不值得提倡,那我不知道您定义的高贵又是什么标准,难道是像您这样随意批判一个姑娘的是非?那绝非绅士之举,更不是一位地方长官应该持有的公正态度。”

      语竟,那两人吃惊不小,愕然地望着他。

      奥伯斯眼看着卡尔径直转身,不再理睬背后失语的两人,跟上几步,心里的讶异瞬间盖住疑惑。

      他探头:“高斯教授什么时候乐意为人仗义执言了?真稀罕。“
      他琢磨着,片刻后反应过来,靠近男人追问道:“莫非你认识老伯恩哈德口中的那位姑娘?”

      卡尔淡淡回答:“仅仅认识而已。”
      “我看未必。”奥伯斯露出一撇意味深长的笑容,脑袋往后仰,“让我猜猜是谁。我认识吗?”

      卡尔瞥了他一眼。

      “那看来我也认识了!”奥伯斯立时兴奋,好奇之心插上翅膀飞起,脑海里翻阅着两人的共同回忆。
      卡尔制止他:“不必多想,我仅仅是反感任何人后诋毁的行为,与被议论的人是谁无关。”

      “好吧。”奥伯斯回忆失败,见卡尔讳莫如深,便也不再自讨没趣,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

      奥伯斯需要在哥廷根停留一星期,卡尔最近忙得抽不开身,只能请他自己溜达参观四处的博物馆,这是一座宁静而满溢学术氛围的小城,常年笼罩着稀薄的晨雾,青郁森林与城中尖顶在纯白的轻纱中若隐若现,到了冬日天边还会有极光到访。

      他忽然理解了卡尔对留在哥廷根的执着。

      卡尔年少成名,却淡泊名利,尽管那些荣誉纷至沓来。他向来执拗,甚至有些不通情理,但在奥伯斯看来,这正是朋友可贵的品质。
      哥廷根需要他,他便能抛却四处伸来的橄榄枝,从此长留在这里。二者是相互成就,哥廷根因他而闻名,这座小城也带给他安宁,这是对他而言最珍贵之物。

      今天是上一届本该毕业的挂科生补考出成绩的日子,卡尔早已阅完卷,打好分数,助手依次登记后挂入公告栏,奥伯斯在他的办公室里翻看试卷,咂舌于题目的难度,不禁同情地摇头。

      “照我说,你也太残忍了,卡尔。你不是选拔院士,这只是一群可怜的学生而已,说真的,没必要这么折磨他们。”他为那些素未谋面的毕业生哀悼。

      卡尔蹙眉:“这很难么?”
      “这还不够困难?”奥伯斯惊呼,“我的天,你只给了他们三个小时,依我看,这些题每一道都是至少一小时的计算量,倘若换我,也未必能上八十。”

      “那是你业务不精而已,我不希望我的学生效仿你。”卡尔毫不留情地说。
      “你太冷血了——”奥伯斯刚想张口反驳,有人敲门。

      “请进。”

      门应声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棕发青年,脸上带着沮丧的神情,弯着腰,颓靡地站在桌前。

      “高斯教授,我在公告栏看到成绩了。”他可怜巴巴地说,嗓音里含着哽咽,男人的自尊让他尽力保持着冷静。

      “我知道我不可饶恕,但是恳求您看在我一学期都在专心听课的份上,给我一个能让我刚好及格的平时分,可以吗?我已经尽力跟上您的进度,可是我失败了,我想我不适合学物理。”

      他祈求地盯着眼前这个能够掌管他生死的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几乎抚上心口画十字。

      “你的名字是什么?”卡尔在纸上飞快演算,漫不经心问道。
      “阿尔伯特·泽维尔。”

      泽维尔。

      卡尔从成堆的稿纸中抬起头,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对这个学生有些印象,上课很少发言,课后却经常会来提问,是一个积极上进的青年,然而卡尔刚刚才注意到他的名字。

      “来自哪里?”
      “英国,温彻斯特。”

      “替我将分数表拿过来。”卡尔向助手示意。
      “五十八分。”他皱眉,阅看学生的成绩,仍旧不留情面,“一个尴尬的分数。”

      阿尔伯特难为情地低下头,轻声解释:“我有些偏科。”

      奥伯斯凑上前,发现这个成绩其实算不上低分,甚至放眼望去,不合格的占了一整列。

      卡尔取笔蘸墨水,笔尖哗哗滑动,平时分那一栏赫然全部给了九十八,公平得令人难以置信。

      收回笔,墨迹随风干涸,卡尔不再看他,慢慢道:“为了你能够顺利修习下一个学位,去深耕你真正热爱的学科,我允许你的毕业。我看你有辅修新闻报业的课程?分数似乎还不错,既然如此,物理界可以少一个无关紧要的你,却能够诞生一个优秀的报社编辑。”

      阿尔伯特接过成绩单,一双手颤抖得越发剧烈,将要欣喜若狂了。

      他呼吸急促,心脏猝动,仿佛猛然被陨石砸中,反应过后,连连鞠躬,致谢溢于言表:“谢谢您,教授,祝您一切顺利!”

      “令妹今天请假?”卡尔忽然问。

      阿尔伯特愣了一刻,实话实说:“是的,夏洛琳回魏玛与舅舅舅母一家过圣诞假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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